第四十九章
給錢的算計, 那能叫算計嗎?!
那叫交易!
合離會給她一半的王府家産,還幫她找新的夫君, 這個交易,無論她重生多少次,她都願意去做。
秦衍清冷的聲音仍在繼續:“你若不樂意...”
“不不不, 我很樂意。”
為了讓自己看上去非常樂意,顧星河學着秦衍的姿勢, 正襟危坐,一板一眼道:“我非常樂意。”
顧星河甚少有這種嚴肅的時候, 秦衍還以為她仍在生氣,想了想, 輕啜一口茶, 看着她的臉,斟酌道:“其實你不用不樂意。”
他想說,他挺好的, 跟着他過一輩子挺不錯的。
天啓城裏想要嫁給他的閨秀們擠破了頭,他瞧也不瞧一眼,偏就看上了他。
若以容貌來看, 顧星河的确生得極美, 尤其是那一雙眸子, 格外的漂亮, 如她的名字一般。
但最能吸引他目光的,卻是她美而不自知的赤子之心。
美人們兒都是知道自己美的,細細的腰, 長長的眉,薄如蟬翼的衫,搔首弄姿,香風陣陣,美則美矣,卻無靈魂。
而顧星河,大概就是美人中的一朵奇葩了。
這朵奇葩,他很喜歡。
想捧在手裏,想餘生都和她在一起,給她撫琴,給她畫眉,手把手教她寫她寫不好的字,聽她眉眼彎彎地說着自己遇到的趣事。
但問題是,他向往這種生活,但顧星河,樂意嗎?
一輩子陪着一個病秧子?
這個時代,民風彪悍,對于男子審美,仍是英武俊朗的,如果李夜城身上不曾流蠻夷的血,那他應該是最受歡迎的。
當然了,盡管他身上流着蠻夷的血,也是許多女兒夢中的常客。
每年冬獵時,秦衍坐在輪椅上,看李夜城身影矯健,手中箭雨若流星,引得許多少女連連側目,假裝不經意地去瞧他。
秦衍懂這個時代的審美,他也知道自己的身體跟李夜城沒法相比。
李夜城随手可以做到的事情,可能是他一生都無法企及的。
但,在怎麽無法企及,再怎麽跟英武俊朗不沾邊,秦衍也用他的方式,硬生生地扭轉了世人的審美。
他在王府養病時,常聽下人言及,說街上的古琴又賣斷了貨,飄逸的雲錦供不應求,就連那檀香,也被人一搶而光。
秦衍知道,那都是因為他的緣故。
他知道他多受女子的喜歡,哪怕病病歪歪活不到成年,也有大把的人心悅他。
在招人喜歡這種事情上,秦衍從不懷疑自己的魅力。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如何?他天命風.流,清冷若谪仙便夠了。
他本就不是凡塵之人,要甚的孔武有力?
可當遇到了顧星河,秦衍一貫的自負變成了忐忑。
容顏再好,終有老去之時,偏他又是個病罐子,風華無雙,也就成了昙花一現。
顧星河是一個很現實的人,她要的是長長久久。
公主府熬得參茶略有些苦澀,入口尚未察覺,茶到了舌根,方能品出。
或許是苦味太厚重,秦衍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猶豫道:“王府産業很多...”
仔細想來,除了錢財,他好像也給不了她其他的東西了。
秦衍是一個極度自律極度能掌控自己的人,心裏再怎麽不安,面上是一點也不顯現的。
陽光照下來,他臉上是淡淡的清冷與疏離,像是墜入凡間的谪仙般,與世俗格格不入。
本來想說出幾分勸誘的話,從他的口中出來之後,給人的感覺便成了高高在上的施舍,矜貴的,不屑一顧的。
察覺到自己語言的“天賦”後,秦衍閉了嘴。
他怕自己再說下去,顧星河原本想同意,也被他這拒人千裏之外的語氣弄得不想同意了。
秦衍抿了一口茶。
但,為了那點錢財,給一個快要死了的人當妻子,莫說旁人了,他自己都覺得,挺作孽的。
可他還是很想和她在一起。
想讓燦爛的她,在他只有黑白兩色的人生裏,留下一處又一處奪目的絢爛。
那該是多麽美好又有趣的生活。
白玉杯子裏,清楚地映着他半垂着的眼睑,在眼底拖出長長的陰影。
像是破不開的濃霧一般。
糾結着,纏繞着,心煩着。
似乎是在等待着救贖。
他希望顧星河同意,又希望顧星河不要同意,矛盾得像是離不開水的魚。
顧星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很樂意啊。”
白玉杯子蕩起了層層漣波,秦衍慢慢擡起頭,映入眼眶的,是顧星河閃閃星星的眼:“我為什麽不樂意?”
她一百個樂意!
合離之後,她有顏又有錢,懷抱着二狗子,一邊拆家一邊養面首,每天煩惱的事情便是要睡哪個面首好,單是想想的這種生活,顧星河便覺的此刻坐在她面前的秦衍不是秦衍,而是一個巨大的會說話的金元寶。
金光閃閃到刺眼的那一種。
看到秦衍略微揚起的眉梢,顧星河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再跟他确認一下。
別看秦衍看上去仙風道骨不染煙火的,實則心眼比誰都多,稍微不注意,就會掉進他設好套裏。
就跟剛才一樣,他說她懷孕,讓禦醫模棱兩可說上幾句話,便把她吓得跟什麽似的。
連以後獨自一人凄涼帶娃的事情都想到了,然後他再來一句,她沒有懷孕。
把她氣得牙癢癢。
要不是看他身體太弱,她都想揍他一頓了。
有着被戲耍的前車之鑒,顧星河認真地覺得,這種關系到王府半邊財産的事情,她還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顧星河道:“那什麽,世子,你說合離給我一半財産,是真的嗎?”
秦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道:“真的。”
“耶!”
顧星河興奮得搓手手。
那麽多的錢,別說她能養面首了,就連二狗子,都能佳麗三千了!
為了二狗子的佳麗三千,這個交易,她做了!
顧星河從桌上拿過秦衍推過來的紙筆,磨好墨後,迅速在紙上寫下秦衍答應過她的事情,寫完之後,把墨吹幹,一邊念,一邊去瞧秦衍的表情。
秦衍臉上仍是淡淡的,帶着不容于世的孤冷清霁,聽完她的話,只是點點頭,并未多說什麽。
顧星河怕秦衍反悔,趁熱打鐵似的把紙筆推到秦衍面前,道:“口說無憑,立字為據。”
秦衍看了她一眼,手慢慢地握住了筆。
心有激雷,面上卻無表情。
早知道她對王府的財産垂涎三尺,他就早點說只要她肯嫁,王府的財産都是她的之類的話了。
省得費這麽多心思和口舌,說服她同意他的做法了。
秦衍寫上自己的名字,寫上日期與時間,之後從腰中的挂着的小錦囊裏,取出自己的小印章,輕輕蓋了上去。
憑據一式兩份,顧星河如獲至寶似的把紙疊得整整齊齊,小心翼翼放在懷裏,而後道:“那麽世子爺,今天來給我診脈的禦醫可靠嗎?我需要繼續裝懷孕嗎?”
她可是一個有職業操守的好青年,秦衍幫她查當年之事,又說只要配合便給她王府一半的家財,她要是連個懷孕都裝不好,那才是真的不識好歹。
她挺識好歹的,演技拿一百個小金人也綽綽有餘。
秦衍輕啜一口茶。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剛才的秦衍,在垂眸喝茶時,似乎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錯覺,肯定是錯覺。
像秦衍這種聰明到幾乎沒朋友,能把一切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人,能有什麽事情,讓他懸心不下,以至于一直壓了一口氣?
那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存在。
果不其然,秦衍咽下茶,臉上一派的風輕雲淡,微微颔首,道:“可信。”
對嘛,這才是秦衍,運籌帷幄,波瀾不驚,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秦衍:“顧兄去了花廳,與小滿姐姐商議三媒六聘之事。”
顧星河:“...”
所以秦衍有意說她懷孕,為的不是看她的反應,而是顧章則的?
顧章則一旦得知她懷孕,也就相當于顧家知道了,這樣一來,顧相的算盤便能接着打下去,與秦衍隔空交手,将計就計。
卻不知,顧相的将計就計,是在秦衍的計劃之中的一環。
看着眼前面白心黑的秦觀止,顧星河默默地退了一步。
這個人啊,可真可怕。
她以後,堅決堅決不能得罪他。
要不然,怕是要被挫骨揚灰。
果然秦衍永遠都是秦衍啊,她就像一只猴,還是大鬧天宮的那一只,不管做什麽決定,都逃不開他的五指山。
算了,看在錢的份兒上,五指山就五指山吧,他長這麽好看,她不虧的。
顧星河道:“行,那我研究研究,怎麽裝懷孕。”
剛說完這句話,顧星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前一兩個月還好裝,後面呢?
她去哪弄這麽大的肚子,靠吃嗎?
那要胖成什麽樣了...
顧星河正這樣想着,然後便看到,秦衍解開了桌上侍女臨走時留下的小匣子。
小匣子散在桌子上,裏面裝着東西也就露了出來,秦衍随手拿出一個半圓型的東西,遞給顧星河,道:“你試試。”
看着秦衍手裏的東西,顧星河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那半圓型兩邊還帶着帶子的東西,特麽的不是綁在肚子上裝懷孕的嗎?!
秦衍是什麽時候弄得?!
顧星河一臉驚恐地接過,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下,無比的合适。
秦衍瞥了一眼她低頭比劃着的動作,因低着頭,少女纖細的脖頸露出了一截,白生生的,在陽光下有些晃眼睛。
白玉杯裏的參茶蕩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波,顧星河擡頭問道:“世子什麽時候準備的?還準備了什麽東西?”
“一并告訴我算了。”
好讓她知道知道,這位世子爺,是怎樣的算無遺策。
秦衍收回了目光,漫不經心飲着茶,長長的睫毛掠過潋滟的眸底,道:“回到公主府時,便讓人備下了。”
一同備下的還有嫁衣聘禮,為此事李夜城直說他胡鬧,說他不考慮顧星河的感受,願不願意為查數年之前的事情,把自己嫁給一個病秧子。
可是他覺得,他那麽好的一個人,顧星河怎麽舍得不嫁他呢?
雖然在顧星河眼裏,王府的財産可能比他更有吸引力。
作者有話要說: 秦衍:我愛你你卻愛着我的錢ε=(?ο`*)))
今天歇歇
養足了精神明天繼續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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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依舊會有加更奉上!
麽麽噠(づ ̄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