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但, 不管怎樣,顧星河能同意他的做法, 嫁給他,其他的事情,便不重要了。
秦衍慢慢飲着茶, 陽光剪過窗臺的飛禽,落在他眼底, 光暈在他眸中掠過,淺淺淡淡的。
“話說, 你為甚麽這麽幫我?”
顧星河突然靠近,漂亮的眼睛直視着他, 手指摸着下巴, 若有所思:“你該不會...”
秦衍握着杯子的手指停了一下。
顧星河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很多事情一點便透。
比如,她不過在何怡靜那聽了三言兩語, 便能推斷出顧相的謀算,來公主府找她商議。
這般聰明的一個人,他做事又這般明顯, 想來她應該是察覺到了他的心意。
秦衍握着杯子的手指緊了緊, 原本半斂着的眼睛慢慢擡起。
看來是瞞不住了。
不過這樣也好, 他挺想看看, 顧星河在知道他心意後,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他焚香撫琴後,于鏡中看到自己的模樣, 清隽無俦,遺世獨立,仿若九天之上的谪仙,随時會禦風而起。
看完鏡中的自己,他時常會想,世間怎會有他這般清霁逸璞之人?
他要是個姑娘,他都想嫁給自己。
可他不是姑娘,他終究會娶其他姑娘。
他覺得,他這般的人,要是娶了哪個姑娘,必然是那個姑娘祖上燒了高香,才能修來這般的福報。
至于那個姑娘,大抵會在夜裏躲在被窩裏笑出了聲。
顧星河會笑出聲嗎?
好像不會。
她就不是正常人,不能以正常女子的去看待她。
秦衍慢慢擡眉。
陽光經過窗臺的剪切,變得斑駁而細碎,顧星河的臉近在咫尺,陽光便落在她臉上,給她面容鍍上一層淺淺的金光。
她漂亮的眼睛裏倒影着他,清冷的,疏離的,但在她看過來的時候,他的眼底,滿滿都是她。
該不會什麽?
該不會喜歡她?
顧星河險些被自己這個想法逗笑了。
怎麽可能。
秦衍失去理智的時候,是對她挺好的,但神智盡失的事情,怎麽能做得了真呢?
恢複理智的時候,才會真實的他。
疏離的,拒人于千裏之外的,不容于世的。
他的世界,只有他一人。
喜歡她?不現實。
顧星河覺得,像秦衍這種自帶仙氣特效的人,要是喜歡,喜歡的也是嘉寧公主那一挂的。
抛去年齡和身份,嘉寧公主和他明顯是同一種氣質,仙霧渺渺的,聲音空靈的。
無怪乎市井流出了傳言,說嘉寧公主不是為了秦孟英斷發不嫁,而是為了小她十歲的小叔子的秦衍。
天家已經出了一個面首三千的華陽公主,再出一個跟槿槿自己小叔子搞亂.倫的公主,怕是會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所以宣平帝才會将自己的心腹愛将賜婚嘉寧公主,只為平息市井流言。
這樣一想,顧星河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更可笑了。
秦衍是被嘉寧公主養大的,有那麽一句話叫做除卻巫山不是雲,哪怕秦衍對嘉寧公主沒什麽,但在經歷過嘉寧公主的審美熏陶下,他能看得上凡塵俗世的女子嗎?
顯然不會。
而她,又是那種俗中又俗的,超級愛錢財的大俗人。
她這種人,跟秦衍站在一處,都會污了秦衍谪仙的氣質,更別提什麽秦衍眼瞎看上她了。
想了想,顧星河道:“你該不會,別有所圖吧?”
她幾乎可以确定,她的事情,必然與秦衍的事情有關,若不然,秦衍絕不會花費這麽大的力氣去幫助她的。
非親非故的,幹嘛對她這麽好?
因為離得太近,顧星河能夠看到秦衍眸中的波光流轉,如湖光山色般好看。
顧星河心跳快了一瞬,原本還在斟酌的話,因大腦的短暫當機脫口而出:“我的事情關系到你父兄戰死的真相?”
話音剛落,顧星河便想去捂自己的嘴。
哪怕心裏再怎麽想說,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說啊!
數年前的那一戰,秦家除秦衍外,全部沙場殒命。
秦家以戰功立世,赫赫威威,實乃大夏戰神之後。自秦家被封為九王後,尚第一次遭此慘敗。
縱然秦衍不說,顧星河也知道,這件事是他心頭的一根刺,咽不下,吐不出。
世人言道,說先九王是因為大意輕敵,才遭此大敗,連累滿門戰死,可顧星河總覺得,事情并非如此。
她在王府貼身伺候秦衍的時候,發現之前病病歪歪的秦衍,一直在探查當年之事。
她不知道他的進展如何,但從他恢複理智後,便執意一心幫助她查明她流落王府的事情後,她便覺得,她的事情,或許跟他父兄戰死有關。
要不然,秦衍不會如此熱衷。
陽光傾瀉而下,秦衍面上仍是淡然疏離的,但眼底,卻閃過了一抹冷色。
那抹冷色來得快,去的更快,若不是離得太近,他細微的表情她都能看得到的緣故,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那種嗜血的冷意,可是與秦衍仙氣飄飄的人設,極為不符的。
秦衍道:“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情。”
顧星河連忙點頭。
她這個人啊,怎麽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為什麽非要在秦衍容忍的極限瘋狂試探呢?
活着不好嗎?
跟秦衍比什麽心眼啊?被秦衍耍得團團轉幾次了,怎麽就學不到一點乖的呢?!
啊,說到底,都怪她離秦衍太近,當秦衍那張放大的美顏在她面前,秦衍呼吸間的熱氣噴在她臉上時,她的腦子就不夠用了...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她發誓,她再也不離秦衍那麽近了,也再也不探查秦衍的內心了。
本來只想詐一詐秦衍的,沒想到,還真讓她詐出來了什麽。
這樣也好,知道秦衍另有所圖,她做事才能安心。
被利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為什麽被利用。
顧星河把假懷孕的東西重新裝在小匣子裏,便準備抱着匣子逃出房間了。
她作死說完那句話後,屋裏的氣壓太低,她瘆得慌,想出去透透氣,離秦衍這人遠點。
“站住。”
秦衍聲色淡淡:“你有“身孕”,好好休息。”
“呃,好的。”
顧星河慢慢放下懷裏的小匣子,一步一步挪到床邊,準備再躺回床上。
不是她太慫,而是現在的秦衍,渾身的氣壓低得吓人,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麽事情一般,她實在不敢再跟剛才一樣去作死了。
顧星河乖乖躺回床上後,秦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後,顧星河握緊了身上的小被子。
秦衍推着輪椅出了房間。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敲開顧星河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
明明是那麽聰明的一個人,為什麽在遇到感情上的事情後,聰明蕩然無存,飄到不該飄的地方去。
他為什麽對她好,為什麽這麽幫她,原因難道不是再明顯不過嗎?
他滿心期待着顧星河說出你該不會喜歡我吧,哪曾想,顧星河說出了一句你改不會是另有所圖。
心思耿直如李夜城,都能感覺出他對她的心思了,為什麽她會想到他對她另有所圖?
是,他對她的确另有所圖,他圖的是她這個人。
偏生她一臉懵懂,自作聰明以為他在利用她。
她的智商去了哪?是被她養的那只愚蠢的狼崽子吃了嗎?
秦衍險些繃不住臉上的風輕雲淡。
仔細想想她說的也沒錯,她的事情的确跟父兄戰死有關,可他幫助她,并不是因為這個緣故。
哪怕沒有這件事情,他還是會幫她查明真相。
他幫她查明一切,就是因為,他喜歡她啊。
幫她恢複身份,替她掃平多年的委屈,正大光明迎她進門,而不是做一個可以随意送人的侍妾。
從屋裏出來,秦衍慢慢調整着自己的思想。
罷了,不跟她一般見識,她本就不是尋常女子,他又何須拿尋常女子的思維來想她。
還是想一想,何時登門去相府,婚期又定在什麽時間好。
與此同時,相府書房。
書桌上小山似的奏折被顧修承批閱了大半,還剩下一沓堆積在書桌上。
顧修承坐在書桌後,燭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極長,何怡靜便站在他的陰影裏。
侍從們上了茶,何怡靜低頭飲着,餘光卻偷偷瞥向書桌後的顧修承。
他似乎永遠都是這般,成竹在胸,天下為棋,他便是那執棋人。
何怡靜慢慢轉着茶杯。
似乎批閱到了棘手的奏折,顧修承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而後瞬間又舒展開來,眼底漫上了極淡極淡的不屑。
是啊,任何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沒有人能在他面前耍心眼,奏折上再怎麽棘手,對于他來講,不過是自不量力的跳梁小醜罷了。
何怡靜收回目光,飲完杯中茶,輕聲道:“說起來,清早與星河妹妹在一處吃飯時,有一碟小菜,頗得她的歡心。”
“酸酸甜甜的,味道甚好,星河妹妹足足吃了一碟。”
寄人籬下,便要有寄人籬下的自覺,知道誰是主子,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
何怡靜一邊說,一邊去瞧顧修承的表情,他仍是一如既往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了這種事情,見怪不怪地恩了一聲,繼續批閱着自己的奏折。
顧修承的态度不鹹不淡,何怡靜放下了茶杯,道:“相爺公務繁忙,怡靜先行告辭。”
說完這句話,何怡靜便準備離開了,顧修承無可無不可,只是道:“章則年齡越發大了,待我選個黃道吉日,為你們完婚。”
何怡靜身體一僵,瞳孔驟然收縮,不敢置信地擡頭看着顧修承。
顧修承扔低着頭,翻看着奏折,修長的手指握着筆,不時地在奏折上落下幾筆。
大開着的窗戶傳來涼風陣陣,引得琉璃燈晃了晃,何怡靜站在書房裏,半晌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何怡靜終于徐徐開口:“相爺,當真對我...”
何怡靜攥緊了手裏的帕子,頓了頓,凄然道:“對我娘,沒有半分情誼麽?”
因為不喜歡,所以可以輕易地讓她成為顧章則的妻子。
作者有話要說: 顧章則:爹你終于做對一件事了QAQ
這兩天事情有點多
等我忙完之後,有加更噠!
請相信我的坑品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