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沒有,肯定沒有休息。
但目前這種情況, 能說這樣的話嗎?
果斷不能。
顧星河眸光轉動, 掃了一眼躺在她床邊原本睡得正香的二狗子。
作為一只狗子, 二狗子該有的嗅覺和警覺性還是有的, 可是當它是只哈士奇的時候, 是根本指望不上的。
在二十一世紀,她家裏遭了小偷,二狗子別說抓小偷了,一臉傻樣地扒開了她的箱子,把她的銀行卡什麽的全部散了出來。
帶了小偷在她家游蕩一圈後, 還特麽的跟小偷走了!
要不是她報警的地方警犬給力, 二狗子早就被人頓成一鍋粥了。
二狗子聽到了動靜,打着哈欠,懶懶地睜開了眼, 睜開眼後, 瞅瞅李夜城, 再瞅瞅她,而後湊了過來, 自來熟地蹭了蹭李夜城的胳膊。
順帶着舔了一下李夜城捂住她臉的手。
顧星河:“...”
蠢到這種境界,也是沒誰了。
有那麽一瞬間,顧星河想一腳把二狗子踹下去。
得虧來的是李夜城, 對她沒有惡意,這要是來的是刺客,她跟二狗子一塊玩完。
捂在她臉上的手指動了動, 顧星河生無可戀地擡眉,李夜城眼底笑意一閃即逝,像冰雪初融,又須臾凍結成塊。
像是不曾有過一般。
李夜城雖然捂住了她的臉,但不曾束着她的手,顧星河伸出手,把貼着她躺着的二狗子往一邊推了推。
算了,算了,不能跟二狗子一般見識。
自己養的狗子,再怎麽蠢也得含淚忍着。
顧星河打量着她上方的李夜城,有些不明白,這麽晚了,他來顧府做什麽。
肯定不是來尋她的。
這個時代,男女大防并不算嚴重,遠沒有明清時那般的嚴苛,李夜城若是想見她,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拜訪相府來找她。
沒必要等到這時候,偷偷摸摸地來找她,還引來了一圈侍衛。
一個弄不好,便成了捉奸在床了。
姿勢太暧.昧,顧星河動了動,手指戳了戳李夜城的手,又指了指門外。
門外有侍衛,她要是長時間不說話,侍衛為求放心,多半會闖進來的。
李夜城的眸子若幽冷的深海,靜靜地看着她,慢慢松開了手。
顧星河聲音朦胧:“睡下了,又被你們吵醒了。什麽事?”
門外的侍衛道:“白夫人養的貓兒不見了,怕跑到了姑娘房裏,派我等前來尋找。”
什麽貓,明明是闖進來了刺客,多半是怕吓到了顧星河,所以才用了這般拙劣的借口。
顧星河道:“哦,我沒聽到什麽貓的動靜,既然是姑媽養的,那你們便進來瞧瞧吧。”
李夜城眼波微動,顧星河眉梢輕挑,掀開床裏側的杯子,稍稍讓了讓,示意李夜城躺在裏面。
“那便叨擾姑娘了。”
侍衛們推門而入,伺候顧星河守夜的丫鬟們披衣起來,掌起了燈。
暖賬內,李夜城仍保持着原來的姿勢,碧色的眸子深了深。
顧星河眼珠轉了轉,躺了下來。
愛躺不躺。
不躺就等着被侍衛們發現吧,然後敗壞她的名聲,連累着秦衍腦袋上都綠綠的。
侍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繞過屏風,往裏間而來。
顧星河只覺眼前一花,原本在她上方的李夜城已消失了蹤跡,她的旁邊,李夜城略帶薄甲的衣服硌得她肩膀有些疼。
丫鬟們掌燈而來,顧星河微微挑開紗幔,只露着一條縫,睡眼朦胧道:“找到了嗎?”
侍衛們低着頭,不敢去瞧帷幕中的顧星河,只是沉聲道:“打擾姑娘休息了,貓兒并未在此處,想來是我等看花了。”
顧星河懶懶打了一個哈欠,漫不經心道:“知道自己看花了便好,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屋裏進了賊,你們前來将我繩之以法的。”
躺在床裏邊的李夜城,聽到這句話,慢慢擡起眉,靜靜地看着面前少女,突然發覺,他似乎并不了解她。
嬌憨,靈動,狡黠,只是她的一面,她的另一面,是遇事之後,波瀾不驚地給人挖坑。
明明是她讓侍衛們進來的,到最後,卻成了她在相府立威的所在。
顧星河輕飄飄的一句話,讓侍衛們身形一震,衆多侍衛對視一眼,最後為首的侍衛道:“姑娘多心了,我等并無此意。”
顧星河放下帷幕,聲音微冷:“有沒有此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雖流落在外數十年,但終究是相府嫡長女,林夫人白夫人兩位夫人親自将我接回來,便是承認了我的身份。”
“而你們,似乎并不把我這個相府嫡長女放在眼裏?”
侍衛們這才感覺到害怕。
是啊,世人再怎麽說,流言再怎麽難聽,她終究是相府的嫡長女,在相府地位僅次于顧章則的人。
他們竟然在深夜裏,來她的房間搜人。
雖說他們進來時,她并無意阻攔,甚至分外配合,但那并不代表着,他們可以随意進來的。
侍衛們身上出了一身冷汗,終于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忙不疊想要解釋什麽,但帷帳裏的人兒已經不願多聽了,懶懶的聲音裏,有着幾分的不耐:
“若是白夫人的貓兒跑到了林夫人房裏,你們也是這般闖進來?只怕還未走進來,就先被打斷了腿!”
侍衛們撲通跪下,聲音軟了下來:“是屬下的錯,屬下再也不敢了。”
一邊說,一邊叩頭。
顧星河在床上逗弄着二狗子,看事态差不多了,便見好就收:“罷了,念在你們是初犯,這次便饒了你們。明日.你們自去父親那領罰便是。”
有年輕的侍衛還想說什麽,被年長的侍衛用眼神制止了,叩頭拜過顧星河後,連忙出了屋子。
出了屋,夜風一吹,整個人像是從水缸裏撈出來的一般。
終于明白,明明顧星河已經是顧家的恥辱了,顧相這般愛惜羽毛的人,為什麽會将她接了回來。
她這個人,不僅容貌随了顧相,就連整治人的手段,也像足了顧相。
短短幾句話,讓人根本無從辯解,從最開始讓他們進屋,便已經設好了套。
明日他們去領罰,嫡長女的威名便會響徹整個相府,此事之後,再無人敢小瞧她。
就連鬥得你死我活的林夫人和白夫人,只怕日後也要讓她三分。
侍衛們心有戚戚,對顧星河處理他們的事情卻無話可說,誰讓他們貿然闖進了她的房間?
侍衛們走了之後,伺候顧星河丫鬟們戰戰兢兢地往裏間瞧了一眼,小心翼翼滅了燈,躺回自己的位置。
這位大姑娘,可不像外界傳言的那般無腦。
萬籁皆寂,顧星河推了一把李夜城,用他們倆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道:“你來做什麽?”
黑暗中,李夜城碧色的眸光明明暗暗,道:“觀止讓我幫他查東西。”
好了,剩下的話不用說,她也能知道了。
顧家屹立千年不倒,自有他的原因所在,李夜城深夜前來,只怕還未查到東西,就引來了一群侍衛,被追得東逃西竄後,慌不擇路跑進了她的屋子。
“幸虧這屋裏的人是我,換了旁人,明日顧相便會提着你的腦袋去紫宸殿了。”
夜闖相府,這可是死罪。
顧修承雖與華陽公主有過一段,但年久日深,早已成了過去,再加上顧相此人秉公辦事,六親不認,莫說李夜城是華陽公主的兒子了,縱然是東宮太子爺,他也能把人給下到獄裏。
李夜城眸光轉動,抿唇不語,顧星河道:“侍衛散了,你該走了。”
侍衛們經此一事,不會再來她院子了,李夜城現在走,最安全不過了。
不過出了她這院子,會不會再遇到侍衛,就不是她能确定的事情了。
如果再遇到,只能說,李夜城學藝不精。
被抓了也是活該。
三腳貓的功夫也敢來相府查東西,怕是覺得自己的命太長。
她的話說完,躺在她身邊的李夜城久久沒有動靜,她幾乎懷疑,李夜城是不是太困睡着了。
顧星河翻個身,面朝裏。
月色皎皎,越過窗臺與窗紗,在帷幕中投下淺淺淡淡的光影。
月光落在李夜城臉上,他臉部輪廓似寶劍出鞘般鋒利,那雙不同于夏人的眼睛,幽幽的,碧綠的,徜徉着月光。
美顏暴擊下,顧星河晃了晃神。
她還是第一次離一個男人這般近。
秦衍神志不清時在她臉上留下一串串口水的不算,那時候的秦衍智商為負數,算不得正常男人。
月光下,李夜城碧色的眼睛勾魂奪魄,紗幔似乎有些多餘,絲絲繞繞,袅袅起舞,将氣氛烘托得有些暧昧不明。
李夜城聲音低啞,配着月色,格外的好聽:“你喜歡觀止麽?”
這個問題....真有點破壞氣氛。
莫名的,顧星河輕輕嘆了一口氣,認真地看着李夜城,誠懇道:“你覺得,咱倆這個姿勢,你問這個問題,合适嗎?”
李夜城似乎沒有想到她會這般說,鴉翼般漆黑的睫毛如一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紗幔晃動,床上歸于平靜。
二狗子睜開了眼睛,因困意而有些濕漉漉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顧星河。
顧星河把杯子揚了揚,四肢散開躺在床中央。
這個李夜城,還真是,讓人無話可說。
不過他的那句話,卻也勾起了她的心思。
她喜歡秦衍嗎?
喜歡嗎?似乎是不喜歡的,又或者說,秦衍這種人,不是她能夠喜歡的。
與秦衍在一起,她總有一種如墜夢中的不真實感,秦衍是天上的仙,她是地上的人,級別不同不會有甚麽好結果的。
像秦衍這種人,天生就适合孤獨到老,任何女子在他身邊都顯得多餘。
這般想着,顧星河迷迷糊糊睡着了。
次日清晨,尚未睡醒,顧星河便被噪雜的聲音吵醒了。
白夫人一臉喜色,拉開紗幔,把睡夢中的顧星河晃醒:“星河,快別睡了,你大喜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秦衍星星眼:終于要娶媳婦兒了
李夜城:別高興太早
你在她心裏可能還不如一條狗
58、第 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