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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氣歸氣,但衣服還是要做的。

且不說大夏朝有給夫君做衣服的傳統, 單只說她一無所有的情況下, 秦衍不僅願意幫她查清當年的真相, 還為了她的名聲, 明媒正娶, 縱然以後合離了,還會分給她王府一半的財産,她就應該給秦衍做這身衣服。

雖說她母親的事情跟秦家早年滿門戰死的事情有關,但秦衍在查自己家的事情的情況下,順帶着願意幫她, 她就得感恩。

作為一個活了這麽久的成年了, 這點的眼力見還是要有的。

這件衣服她不僅要做,還要做得勤勤懇懇認認真真,做好送給秦衍後, 秦衍哪怕讓人拿出去扔了, 那也是秦衍的事情, 跟她關系不大。

她的心意只要到了就行。

只是她在準備她的心意之前,有一個問題橫在她面前——她是秦衍貼身的侍從, 可她并不知道秦衍的身量尺碼啊!

別人的貼身侍從要伺候吃喝穿衣,她麽,跟逗二狗子一樣, 把秦衍哄好就行了。

面對着白夫人熾熱的目光,顧星河幽幽地嘆了口氣,決定坦白:“姑母, 我雖在王府待過一段時日,可世子爺的身量,我委實不知。”

不僅不知道,她連他最喜歡吃的東西,最喜歡看什麽書都不知道。

畢竟秦衍在病着的那一段時日裏,智商跟她的二狗子沒甚區別。

白夫人挑揀着布料的動作一頓,慢慢擡起頭,上下打量着顧星河,遲疑了一會兒,不敢置信道:“你竟不知世子爺的身量?”

都那啥那啥了,還能不知道尺量?

表哥在她面前走上幾步,她不僅能知道尺量,還能知曉表哥最愛的顏色花紋和款式。

顧星河在白夫人的注視下,艱難地點了點頭。

白夫人是心思缜密心計頗深之人,怕白夫人再往下問,察覺出了端倪,顧星河岔開了話題。

白夫人一笑,沒繼續深究,頗為體貼道:“這也不甚麽大不了的事情,你們小年輕的,難免對這些事情不着心。”

“左右今日要給王府回禮,不若你修書一封,問上一問?”

這個時代風氣頗為開放,男女大防遠沒有明清時期嚴重,未婚男女通個信,送個物件,都不是甚麽稀奇的事情。

顧星河極為贊同。

正巧,她還有事要問秦衍呢。

秦家那麽多的暗衛不去使,讓李夜城冒着生命危險來相府做什麽?

華陽公主與顧相不對付又不是一兩日的事情了,李夜城來相府查事情,一旦被人發現,便是死路一條。

若不是李夜城誤打誤撞來到了她的房間,只怕這會兒屍體都涼了。

在相府伺候的小丫鬟都是眼疾手快的,不用顧星河吩咐,便取了筆墨紙硯過來。

至于顧星河在外面買來的丫鬟婆子們,也被顧星河有一同帶進了相府。

貼身伺候着顧星河,主要看顧着首飾錢財什麽的,不用去做些端茶倒水磨墨的粗活。

相府這種龍潭虎xue的地方,不帶幾個自己的人,她心裏不踏實。

不過,就算帶了幾個自己的人,心裏也未必踏實。

她娘嫁到相府時,丫鬟婆子帶了一大堆,可還是沒有逃過一死。

想到這,顧星河心有戚戚。

還是秦衍好,知曉相府不安全,是個水深火熱的地方,索性把婚期無限提前了。

顧星河一邊想,一邊給秦衍寫信。

心懷感激,寫出的字都比往常好看了許多。

問完秦衍的身量後,顧星河又問了一下李夜城的事情。

李夜城從她房間出去之後的事情,她就不大知道了,也不知道李夜城彼時安全不安全。

信是由相府的人送過去的,為提防有心人半路拆開一觀,顧星河問得極為委婉,尋常人根本看不出來她說的是什麽,還以為是她關心秦衍,所以順道問了一下秦衍的好友。

只有當事人秦衍,才能看出來她究竟想問什麽。

寫完信後,顧星河封好交給白夫人,白夫人派婆子遞了出去。

宣平帝數年不上朝,朝政盡數積壓在顧相桌上,天南海北的奏折一封又一封,直在書房處堆成一座座小山。

顧修承垂眸批閱着奏折,顧星河的寫給秦衍的信由書童念給他聽。

書童念完之後,顧修承頭也不擡,手指不停,翻閱着奏折,無可無不可地道:“知道了。”

立在顧修承身邊伺候的侍從給書童使着眼色,書童捧着書信退出了書房。

退出來之後,把書信重新疊好放在信封裏,又把信封重新封好,讓人給秦衍送過去。

信封兜兜轉轉,終于抵達了九王府。

臨近婚期,秦衍從嘉寧的公主府搬回了九王府,九王府中無長輩親人幫秦衍操勞婚事,嘉寧公主便九王府與公主府兩頭跑。

秦衍覺得這樣太麻煩,着人将秦孟英的院子收拾了出來,讓嘉寧公主居住。

彼時微風靡靡,陽光遲遲,嘉寧公主笑了一下,沒有推辭。

嘉寧公主雖然嫁給了秦孟英,但極少在王府居住,身為天家公主,又為嫡出,她是有自己的公主府的。

十年前大婚那日,她從皇城出來,入主的也不是九王府,而是她的公主府。

嘉寧公主入住王府之後,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原本如無頭蒼蠅一般亂撞的王府衆人,很快各司其職地忙起了事情。

認真算起來,秦家已十年不曾有喜事了。

十年前的那一仗,對秦家來講,無疑是滅頂之災般的慘烈,若非嘉寧公主從中周旋,只怕九王府早已不複存在。

認真算起來,秦家已十年不曾有喜事了。

時光匆匆如流水,如今秦衍漸漸長大,能夠支撐門庭,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齡,作為九王府的主人,又作為數年來的第一宗喜事,王府上下,無不精心做事布置,力求秦衍大婚的喜事,能一掃王府數年來的頹廢沉寂之氣。

至于相府送來的信件,早就被勤快的侍從一路小跑,遞呈到秦衍的桌上。

開玩笑,這可是世子妃給世子寫的信,一點都耽誤不得的。

秦衍彼時正在與嘉寧公主商議婚禮細節,聽侍從說完後,潋滟的眸光漫不經心地瞥了過來。

看到那熟悉的觀止親啓後,秦衍放下了手裏茶杯,漂亮的眼睛漫上了淺淺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一閃即逝,轉瞬之間,他又是那個淡然自持的世子爺秦衍。

仲春天氣,翠綠蔓延在枝頭,陽光白白的,因浸過綠色而變得細碎斑駁,斜斜地落在桌上的點心上。

嘉寧公主夾起一塊,小口咬着點心,道:“想來是問你的身量的。”

秦衍打開了信紙,又笑了一下,道:“她遠不比小滿姐姐細心。莫說我的身量,只怕此時她連自己的身量也不知。”

他記憶裏極好,過目不忘,王府上下幾百人,只要在他面前出現過,他便能記得起那人的模樣。

顧星河是王府的繡女,負責他衣襟上的繡花,做完活計兒時,曾給他送過衣服。

那時的他正在房裏焚香看書,聽到廊下動靜,懶懶擡頭望外面瞧了一眼。

秋風漸涼,日頭西斜,餘輝将人的衣料染成金黃與胭紅。

顧星河低着頭,秀氣的眉微微蹙着,雖有傾城之色,可也被那膽怯萎靡襯得只剩下三分。

畏畏縮縮的,讓人委實與現在明豔張揚的人聯系不到一起。

那時候的顧星河瘦瘦小小的,用林文啓的話來說,那便是胸.前能跑馬,如今麽,對她嗤之以鼻的林文啓都會看她看楞了神。

也不知她是年齡到了長開了,還是氣質的改變讓人眼前煥然一新。

檀香袅袅升起,原來有益于睡眠的天竺香,換成了嘉寧公主常用的清雅宜人的月下香。

就着靜谧月下香,秦衍慢慢看着書信,在看到顧星河問李夜城的片段時,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秦衍看了又看,手指微微收緊。

嘉寧公主教養秦衍多年,秦衍細微的動作逃不開她的眼睛。

擡手用錦帕擦着唇角的點心屑,嘉寧公主道:“星河在信裏說什麽了?”

秦衍把書信遞給嘉寧公主,取了桌上的茶,輕啜一口,道:“前幾日,夜城去相府了。”

嘉寧公主接過書信,秀眉微微一蹙,道:“王府的暗衛如此之多,他大可不必這般冒險的。”

秦衍看着杯中茶水的一片綠色,點點頭。

嘉寧公主看完書信,又道:“說來夜城那孩子委實可憐,你五歲時痛失父母親人,他自出生便...”

話說了一半,嘉寧公主又突然停下了,頓了頓,又道:“雖說我将他當自家侄兒一般看待,可旁人總以蠻夷待他。縱然皇兄憐憫,賜了他侯爺爵位,可也無濟于事。”

“朝臣們是不會容忍他沾指朝政立戰功的,皇姐又是那般,一味随性,絲毫不顧及他的死活。”

說到最後,嘉寧公主輕輕一嘆,道:“他是一個好孩子,亦是一棵好苗子,只是出身...是他的幸,又是他的不幸。”

秦衍神色淡淡,嘉寧公主悵然道:“生于蠻夷,卻随了天家李姓,便是他的原罪。”

世人皆道天家李姓是何等的尊貴,卻不知生于天家的無力與辛酸。

華陽公主遠嫁蠻夷,成了天下人眼裏的笑柄,嘉寧公主一年三嫁,接連“克”死三位驸馬,是大夏讓人談之色變的“克”夫公主。

金尊玉貴的公主哪是這般好當的?

給了你多大的榮耀,便要受得了多大的委屈。

秦衍飲着茶,道:“小滿姐姐心善。”

“只是認真掄起來,我父親殺了夜城父兄,又滅了夜城的國家,他能這般待我...”

秦衍微微一頓,笑了笑:“委實不易。”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終于回來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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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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