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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她還以為,再怎麽提前, 也要等到入了夏。

秦衍是當今唯一的異姓王裏的世子爺, 身份在這擺着, 規制便少不了, 要準備的東西更少不了。

異姓王世子的排場擺下來, 沒有兩三月是準備不完的。

但轉念一想,秦衍娶她不過是權宜之計,既然是權益之計麽,就不需要準備那麽多東西了,能減則減, 能少則少。

明面上過得去就行了, 哪裏會真心實意操辦婚禮了?

想到這,顧星河釋然一笑,與白夫人說着秦衍的尺寸, 與要做什麽樣的衣服秦衍會更喜歡。

好歹是合作關系, 甭管秦衍态度如何, 她都要兢兢業業,勤勤懇懇。

說幹就幹。

顧星河選了一塊雨後天青色的料子, 按照秦衍給出來的身量,在白夫人的指導下,直把自己的手指頭戳成了馬蜂窩...

又一次, 顧星河把自己的手指紮破了血,白夫人放下了手裏的料子,慘不忍睹地看了她一眼,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不用白夫人說,顧星河也知道她心裏的想法。

白夫人此時想的,多半是她在王府是怎麽過的。

作為秦衍的侍女,她一不會溫柔小意地伺候人,二不會女紅刺繡,是如何得了秦衍的歡心,讓秦衍鬧得天下皆知也非她不娶?

白夫人盯着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後,又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果然啊,人生得美了,溫不溫柔,女紅不女紅,已經不重要了。

天下男人皆愛色,古人誠我不欺。

白夫人心裏腹诽着,手上繼續指導着顧星河怎麽做衣服。

歷經千險萬難後,顧星河終于把衣服做了出來,雖不如王府繡女們做出來的那般精致,但也勉強能夠入眼。

衣服的版型是白夫人指點的,款式麽,帶了點這個時代的男裝的特色,她又另外加了一點自己的小設計。

衣緣與袖口上,繡着她別別扭扭的竹葉。

竹葉是最好繡的,練了數日後,她也能繡得平整,只是不如專業的繡女繡得那般好看。

做好衣服後,顧星河捧着衣服,看了又看,深感頗為滿意,就是不知,秦衍會以什麽樣的目光來看待。

秦衍出身九王府,自小養在嘉寧公主身邊,審美品位就不用說了,能被世人贊上一聲谪仙風采的,品位都低不了。

更何況,他還是以自己偶然的小習慣,帶動了整個大夏的熏香的發展的人。

可想而知,他的審美之高雅。

顧星河滿懷忐忑,讓人把衣服和鞋子送了過去,心裏想着,秦衍不是林文啓那般輕浮的人,哪怕心裏不喜歡她做的東西,為了不損她的面子,明面上還是會裝一裝的。

比如說,犒賞來人,對她的衣服贊不絕口之類的。

心裏存着事,顧星河連中午飯都少吃了。

手裏握着筷子,怔怔地看着碟子裏的飯菜出神。

二狗子蹲在顧星河裙擺旁,等着她的投喂,等了半天,也沒見肉肉掉下來。

腹中空空,二狗子擡起小前爪,扯了扯顧星河的裙擺,小奶牙磨着,嗚嗚地叫出聲。

顧星河這才回神,手裏的筷子因失神而落在了地上。

有眼色的小丫鬟又奉上了一雙。

顧星河俯身抱起二狗子,端了桌上的一碟肉,推到二狗子面前。

雖喂着二狗子,心思卻飄得極遠。

這麽長時間了,衣服也該送到了,不知秦衍是和表情,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想了想,顧星河覺得,大抵是不喜歡的。

恢複了理智的秦衍,身上自帶渺渺的仙氣,凡間的一切,都難入他的法眼,又怎會喜歡她做的不甚精致的衣服呢?

顧星河正這般想着,給秦衍送衣服的婆子總算回來了。

一進門,先給顧星河磕着頭,擡起頭,滿臉的喜色,道:“姑娘做的衣服,世子爺喜歡得緊,讓侍從抓了一把錢賞老奴呢。”

一邊說,一邊還從袖子裏拿出了錢。

自穿越之後,顧星河尚未大富大貴過,見過最多的錢財,不過是從顧章則那弄來的玉佩賣給林文啓的錢。

在秦衍身邊當貼身侍女伺候時,因為秦衍智商的問題,總管秦青對于錢財把控極嚴,縱然秦衍失智時對她言聽計從,她存下來的錢財也不過幾十兩銀子。

對于普通人家,幾十兩銀子可能是一家人好幾年的口糧,但對于官宦人家,比如顧章則這種的,幾十兩銀子不過是腰間的一個佩飾。

顧星河沒有見過太多錢,以至于對一大把錢的概念還停留在一大把銅錢的層面上,故而端方溫柔地應了一聲,說既然是世子賞你的,你便留着用罷。

話音剛落,然後便看到,婆子從袖子裏取出來一搭的金葉子。

顧星河的眼睛都看直了,險些抱不住懷裏的二狗子。

——她剛才說出來的話,現在還有收回的餘地嗎?!

蒼天在上,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錢!

看着婆子手裏的金葉子,顧星河抱着二狗子,又慢慢坐了下來。

不行。

她現在是相府的嫡長女,要端方持重,溫柔大方,金銀這等俗物,怎麽入她的眼?

可是真的好想要啊。

那可是金葉子,不是什麽銀錠子。

一片金葉子,就能讓她霍霍好多年了,更何況這麽多的金葉子...

王府可真有錢啊。

顧星河抱着二狗子的手指緊了緊,二狗子被她抱得有點喘不過氣,張口用着小奶牙,磨着她的手指,顧星河松了手,無比心痛地收回了目光。

“恩,世子出手一貫大方,賞媽媽這些東西,委實不是甚麽稀奇事。”

不是才是怪事。

秦衍失智的那段時日裏,她在秦衍手裏見的最大的銀子才是二兩的,天知道她存下的那幾十兩銀子,是從秦衍手裏扣了多久才給摳出來的。

婆子得到的賞賜豐厚,無形中把顧星河的地位也帶着提升了,屋裏伺候着顧星河的小丫鬟,原來的不情不願一掃而光。

顧星河不過是一個流落在外的女兒,又連累了相府的名聲,縱然是嫡長,在府裏的地位也是不甚尊貴的。

除了顧章則和白夫人,旁人都不怎麽來她的院子,至于顧母,那就更不用說了,在人前甚少提及她,只當沒有這個孫女一般。

而顧星河和秦衍的婚事,在下人眼裏更像是一個笑話。

顧星河原本便是秦衍的侍妾,身份被爆出來之後,若再繼續做秦衍的侍妾,那便是給相府蒙羞。

秦衍或許是出于示好相府的緣故,又或許是其他緣故,這才不得已向外宣稱,說要迎娶顧星河為妻。

說是這般說,但心裏指不定怎麽埋怨顧星河呢。

原本只是想睡上一個小侍女,到最後卻成了相府的嫡長女,惹怒了相府不說,自己也下不了臺,這種事情,擱誰身上誰不氣?

等顧星河真嫁到了王府,指不定被秦衍怎麽磋磨呢。

試想,來伺候這樣的主子,能有甚麽前途?

故而先前來伺候的丫鬟婆子們都是不情不願的。

嘉寧公主來相府下定後,有些聰明的,對顧星河稍稍上了心,殷勤了些,但若說死心塌地伺候顧星河,那是沒有的。

直到婆子捧在一把金葉子。

金燦燦的葉子在陽光下格外的耀眼,閃着人的眼,也閃着人的心。

丫鬟婆子們一改往常,認真地覺得,大姑娘可真是一位好主子,長得漂亮不說,為人也頗為和氣,雖說因流落在外以至于名聲不大好吧,但那些事情,簡直不值一提!

相府的嫡長女,又是被世子爺秦衍捧在掌心的人,這般的福氣,這般的命格,可是旁人羨慕也羨慕不來的。

真真是最有前途的主子!

顧星河彼時還沉浸在#金葉子不是自己的好傷心#與#事成之後與秦衍合離,她能分到多少錢財#的沉思中,沒有太在意屋子裏丫鬟們态度的改變。

不過接下來,她就感覺到了。

以往的丫鬟伺候歸伺候,有眼色是有眼色,但殷勤貼心是談不上的,她不支使,丫鬟們便跟截木樁似的站那不動。

顧章則與白夫人在她這時,丫鬟們還樂意動一動,跑一跑腿,只有顧星河的時候,丫鬟們跟沉默的啞巴沒甚兩樣。

婆子說完秦衍的賞賜後,又讓跟在她身後的小丫鬟雙手捧上秦衍送的回禮。

這下不用顧星河吩咐了,屋子裏的小丫鬟們搶着把匣子捧在顧星河面前,有那等嘴甜靈巧的,還頗為貼心地把匣子外面挂着的鎖解了,一邊解,一邊笑着道:“姑娘,仔細手涼。”

解開之後,把鎖去了,并不把匣子打開,萬一顧星河想自己一個人看秦衍的回禮,她們殷勤一并打開了,豈不多餘?

顧星河點點頭,随手打開了離得最近的小匣子。

小匣子一共有三個,皆是以紫檀木做的,配以黃金佩飾,別提有多精致了,離得近了,還能聞到紫檀木特有的淡淡香氣。

匣子已經這般精致了,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麽東西?

顧星河懷抱着二狗子,打開了匣子。

匣子一打開,滿目的璀璨險些晃瞎了顧星河的眼。

全!是!金!葉!子!

一匣子的金葉子!

顧星河徹底抱不住二狗子了,要不是二狗子此時雙爪扒着她的肩膀,只怕這會兒早就被她摔在了地上。

顧星河直勾勾地看着匣子裏的金葉子,深呼吸一口氣。

不行,她要矜持。

金葉子這等俗物,怎能亂了她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淳樸心靈!

顧星河顫着手,打開了第二個匣子。

這一個匣子,是比剛才那個更為璀璨奪目,一水兒的深海珠子,顆顆圓潤,粒粒飽滿,安靜地躺在匣子裏,似乎是在等着有緣人的寵幸。

作者有話要說:  顧星河面上不屑一顧:

不就是金銀俗物麽,跟誰沒見過一樣,忒俗

片刻後,顧星河:我去!我真沒見過!

世子咱什麽時候結婚!

我結完就離絕不糾纏!

只求王府財産分我一半O(∩_∩)O

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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