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豔羨的贊嘆後,屋裏安靜得一根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到。
二狗子伸出小前爪, 啪地一下打翻了裝着珍珠的匣子, 而後從顧星河懷裏跳了出來, 銜着一顆珍珠開始啃起來。
丫鬟婆子們如夢初醒, 一邊忙不疊撿珍珠, 一邊甜甜地奉承顧星河委實有福氣。
送匣子的婆子笑着道:“這些東西,全是世子爺送給姑娘的。世子爺說了,姑娘若是喜歡,讓人拿去做首飾做佩飾,若是不喜歡, 便賞給下人們玩罷。”
顧星河穩了穩心神, 手指慢慢摸着椅子,緩緩坐了下來,點了點頭。
還別說, 這話是秦衍能說出來的。
顧星河甚至能夠想象得到, 秦衍在說這句話時的風輕雲淡, 仿佛送的不是金葉子珍珠這般貴重的東西,而是不值一提的随處可見的東西罷了。
這等視金錢如糞土的壞習慣, 扪心自己問,她可真是好喜歡。
一瞬間,顧星河對于婆子手裏的金葉子的怨念與豔羨, 全部消失了。
看起來,秦衍恢複理智還是非常不錯的,豈止不錯, 簡直就是利人利己,這出手大方的,随便一片金葉子,都比她之前當保姆似的伺候秦衍見的錢多。
顧星河心裏波濤洶湧,面上卻是不顯,若非那看向匣子的目光太過熾熱,與袖子裏的手指顫得太厲害,當真讓人以為,她在王府見慣了這種場面,早就見怪不怪了。
不過婆子丫鬟們不是忙着撿珍珠,就是忙着奉承顧星河,也沒有發覺她的目光罷了。
顧星河道:“這第三個匣子,裝的是什麽?”
婆子走進了一步,笑道:“老奴不知。”
“不過世子爺說了,姑娘若是見了,肯定會喜歡的。”
肯定會喜歡?那就又是錢財了?
她最喜歡錢財了!
錢財在眼前,二狗子啃着珍珠也不是甚麽大不了的事情了,顧星河瞧了一眼後,便大度對丫鬟們說任由它去吧。
衣服的袖袍頗為寬大,顧星河手裏捏着帕子,擦了又擦自己的手。
哪怕雙手不曾沾過灰塵,那也要擦得仔細。
要知道,這雙手随便打開一個匣子,那都是滿室的珠光寶氣啊。
認真推論起來,她最為虔誠認真的時候,也就是此時了。
顧星河深呼吸一口氣,慢慢擡起手,覆到了匣子上面。
上好的檀木入手溫潤,顧星河的指尖劃過匣子,輕輕地打開了。
匣子裏,安靜地放着一個白玉藥瓶,瓶子下面,是一紙書信。
顧星河:“???”
說好的她會很喜歡呢?
秦衍不是揮金如土博她一笑嗎?怎麽到了第三個匣子時這般小氣了?
顧星河狐疑着,從匣子裏拿出了藥瓶和書信。
打開書信,是秦衍熟悉的潇灑飄逸的字跡,款款而談,說着瓶子裏是他家祖傳的藥,治療傷口最為有效了,敷在她的手指上,不出三日,她指上的傷口便會愈合。
且不會留任何疤痕。
是秦衍給她的,讓她治療給他做衣服時,傷到的手指的。
此時陽光正暖,穿過院中的花影而來,灑在白玉藥瓶上,陽光變得越發溫柔缱绻。
像是情.人溫柔的手,多情的眸。
驀然的,顧星河握了握手裏的藥瓶。
散落的珍珠尚未撿完,如明月高懸時,漫進屋來的月光一般。
匣子裏的金葉子滿滿的,依舊奪目燦爛,随便拿出去一片,便是尋常人家一輩子的花費。
這般貴重又奢侈的東西,是顧星河以往最為喜歡的,也是最想要的。
然而當她握着白玉藥瓶,看着秦衍漂亮的字跡時,突然覺得,金銀之物,當真俗氣。
俗不可耐的那種。
顧星河俯身,抱起啃珍珠啃得不亦樂乎的二狗子,揉着二狗子毛茸茸的小腦袋,無聲地笑了。
她忽然有些期待與秦衍的婚禮了。
時光總是這樣,數着日子盼日子的時候,總覺得時光難熬,但當對不甚在意的時候,又覺得時光如流水般稍縱即逝。
顧星河明顯是前者。
以前她覺得婚禮太過倉促,覺得秦衍之把婚禮提得這麽前,是因為想要早聚早散,但現在,她又有了另一番的想法。
她更願意相信,是秦衍也期待着他們的婚禮。
發覺自己有這個念頭時,顧星河險些被自己逗笑了。
送她金葉子也好,送她珍珠也罷,都不過是王府萬貫家財的其中一粒,至于那瓶藥膏,自然不用說,秦家以軍功立世,受的傷怕是比尋常人吃的鹽還要多。
受了這麽多的傷,吃了這麽多的藥,總會總結出什麽有用,什麽沒有用,然後調制出效果拔群的藥膏。
秦衍送給她,不過是順水人情罷了。
畢竟他們可是打着兩情相悅的名號結婚的,人前人後,秦衍都是要顧及她的面子的。
秦衍待她,可是“一往情深”呢。
她對秦衍,更是不需說,亦是“情根深種”,“非君不可”。
顧星河逗弄着二狗子,心思飛到了天外。
秦家是當朝唯一的一位異姓王,作為秦家的最後一個活人,也作為未來的九王,秦衍的婚事轟動了大夏朝。
就連數年不上朝的宣平帝,都透露出想要見見能入得了秦衍的仙眼的女子的意思。
彼時宣平帝的發妻鄭氏早已去世,如今最受寵的,是鄭氏的族妹小鄭氏,宮妃們隐隐以她為首。
但再怎麽以她為首,她也不是皇後,宣平帝也不曾給她那個臉面,讓她代替皇後去接受朝臣命婦們的跪拜。
太後麽,早就被嘉寧公主的母親蕭皇後弄死了,只剩下幾個老實巴交的太妃,沒有子嗣,性格又柔弱,這才保得了性命,被宣平帝恩養在皇城裏。
皇城內沒有一個能主持大局的人,故而自宣平帝登基以來,大朝會時,并無朝臣命婦們參拜後宮的流程。
這種流程都沒有,更別提宮中之人召見命婦了。
大夏朝雖民風開放,男女大防并不嚴重,可也不代表宣平帝能夠單獨見顧星河。
若是真出了這種事情,怕是會被生平以找尋帝王缺點為職業素養的禦史們罵到狗血淋頭。
宣平帝的态度一出,侍奉他的內侍們想了又想,便火速地安排了下去。
一面給嘉寧公主遞消息,一面給九王府遞消息,最後一個,緊趕慢趕來到相府,将宣平帝的話說給忙着批閱奏折沒時間擡頭的顧相。
嘉寧公主與秦衍,是世人公認的人不屬于凡塵之人的人,聽完內侍的話後,面上淡淡的,沒甚表情,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下。
到了顧修承這裏,顧修承不知是長年累月對着奏折,再怎麽豐富的面部表情也給磨沒了的緣故,也是沒甚表情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然後手上不停,繼續批閱着奏折。
三位貴人态度雖然暧.昧,但都沒有拒絕,內侍們便開始準備宣平帝見顧星河的事宜了。
皇城裏忙得熱火朝天,顧星河這裏也沒有閑着。
自她入相府之後,便一直推脫身體不舒服不願見她的顧母,早早地來到她的院子,細心地交代着她需要注意的事情,生怕流落在外多年的她禮儀不周,惹怒了宣平帝。
前來給顧星河梳妝的婦人是伺候顧母的老人,從宮裏出來的,知曉宮裏的規矩,以前蕭皇後仍在時,都是她給顧母梳妝。
她一邊把顧星河的鬓發梳得高高的,一邊沉聲地補充着顧母說漏了的東西。
林夫人看婦人有意給顧星河梳飛仙鬓,看了一會兒,便道:“這個發束,是鄭皇後生前最愛的,星河今日也梳這個,怕是不妥當吧?”
婦人瞥了一眼林夫人,不屑道:“你懂什麽?”
顧母不喜林夫人,相府人盡皆知,故而伺候顧母,在相府有點臉面的人,都對林夫人不大尊重。
林夫人被駁了回來,顧母眼皮擡也不擡,白夫人笑眯眯地依偎在顧母身邊,說着開解顧母的話。
顧章則在屏風外走來走去,顧星河看着鏡中的自己,又擡眼瞧了一眼立在一旁垂首不語的林夫人,道:“這個太隆重了,不若換一個。”
婦人道:“姑娘不知,若重新換一個,怕是時間來不及。”
顧章則看看窗外天色,聽裏面因為一個鬓發說來說去,只聽得頭皮發麻。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有閑心去讨論鬓發問題?
最重要的難道不是宣平帝生平最好.色,因為沉迷女色,已經數年不上朝了,若不是因為他以前的政績還算可以,如今又無強勢藩王與他争奪皇位,再加上皇子們年齡太小,成不了氣候,他早就被群臣們趕下了皇位了。
宣平帝這般好色,召見他妹妹肯定沒什麽好事,可他妹妹也是心大,火燒眉毛了,還有心思說鬓發。
顧章則忍不住道:“快別争了,世子的轎子已經到了,妹妹你早些收拾好,與世子讨個應對之策也是好的。”
聽完顧章則的話,顧星河擡眼看了下天色。
的确不早了,再換發型已經來不及了,便不再堅持,按品大妝後,在丫鬟婆子的陪同下,上了秦衍的轎子。
一上轎子,便直直地撞入秦衍潋滟的眸光裏。
秦衍身體弱,身上披着狐皮大氅,手裏捧着描金的小暖爐,熏香袅袅,越發把他襯得如神仙中人。
顧星河紅了一下臉。
秦衍這張漂亮得有些過分的臉啊,無論看了多少次,都能讓人臉紅心跳不止。
秦衍看見她的裝束,微微一怔,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片刻之後,秦衍又恢複了往日的風輕雲淡,放下手裏小暖爐,牽着她的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顧星河坐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 宣平帝:艾瑪,美人!
李夜城:我刀呢?
秦衍微微一笑:陛下何故謀反?
今天的四更!
把之前欠上的全部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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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