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理,顧星河坐了過去。
他們是名義上的未婚夫妻, 等以後結了婚, 可能還會有更親密的動作, 靠在一邊坐算不得什麽。
再說了, 秦衍長得這般好看, 若是個尋常人,身體再好些,這般的才情這般的相貌,指不定她一個控制不住,便麻溜倒追了。
可偏偏, 秦衍病怏怏的, 風華無雙的氣度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人,病病歪歪的身體也像是離登天不遠了。
有些重臉蛋氣度的,覺得這都不是事, 争不了一輩子, 争個朝夕也是好的。
但顧星河不這樣想, 她想要的生活是要麽在一起,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要麽一開始就不要去動心。
像秦衍這樣的,一朝翹辮子去世了,徒留她一個人哭哭啼啼過一生, 多慘啊。
還是不要動心的好。
秦衍的轎攆頗為寬大,雲錦的被褥金絲楠木的小桌應有盡有,桌上還擺着幾碟小點心。
還是早幾日他派人送過來的, 據說是千金難求的倚醉園的芙蓉酥。
想起芙蓉酥入口即化的口感,顧星河伸出了手。
擺在桌上就是讓吃的,再說了,為了進宮,她早早地就被人叫起來了,除了喝了兩口水外,再沒吃別的東西了。
這會兒子,都有點餓了。
熟悉的口感盈滿口腔,顧星河發出一聲輕嘆。
有錢可真好,這個芙蓉酥,她真想吃一輩子。
秦衍斯條慢理飲着茶,餘光瞧着笑眼彎彎吃着點心的顧星河。
盛裝之後,女子明豔的五官越發經驗,鮮紅的唇泛着水光,誘人得很。
那嬌嫩的芙蓉酥,被她一口一口送進嘴裏,吃着一塊後,意猶未盡地看着盤裏剩下的幾塊。
莫名的,秦衍有些羨慕芙蓉酥。
什麽都不做,便能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
而不是像他,縱然換了一身裝束,也不會多得她一個眼神。
他明明都把衣領處的竹葉換成雪後松枝了。
顧星河自來熟地吃着點心,怕噎着,一邊吃,一邊喝着茶,這般吃吃喝喝半晌,終于發覺自己這樣只顧着吃,把秦衍晾在一邊好像不太好...
摸了摸自己為數不多的良心,顧星河咽下最後一塊芙蓉酥,喝了口潤口茶,笑眯眯地起了話頭。
秦衍這人看上去跟仙人似的,話也跟仙人一樣,話少得很,屬于旁人不說話,他決不開口的類型。
要不然也不會活了這麽多年,只有李夜城林文啓兩個好友。
早起還有些涼,秦衍身上披着大氅,顧星河頗為貼心地給他掖了掖衣角,道:“多日不見,不知世子的身體好些了沒有。”
明明神智失常的時候,上蹿下跳,活潑得跟她的二狗子有一拼了,一點也不見病氣,等神智回來了,不是這疼,便是那不舒服,精致易碎得像個琉璃娃娃。
秦衍颔首,道:“尚好,勞煩星兒挂心。”
明明聲音是清冷的,但話到耳邊,便變了味兒,尤其星兒二字,更是激得她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過,肉麻歸肉麻,聲音也委實好聽。
有種耳朵想要要懷孕了的錯覺....
顧星河端起桌上杯子,再飲一口水,讓自己醒醒神。
死心吧,秦衍谪仙似的人,怎麽可能會喜歡她一個大俗人?
古往今來,多少仙俠劇告訴世人,跨物種戀愛是沒有好結果的。
理智最終按倒了莫名的悸動,顧星河清了清嗓子,道:“應該的。”
好歹是她的大金主呢,她當然懸心他的身體了。
她的這句話似乎引得他有些不悅,好看的眉微微蹙了一下,眸光流轉,落在她身上。
顧星河被秦衍看得有些不自在。
說錯話了?不應該啊,他是大.腿是金主,她擔心他的身體本來就是應該的啊,難不成,他所表現出來的親密,只是他想表現出來的,而不想讓她真的與他這般親密?
肯定是這樣的。
偏她傻乎乎的,給點顏色便開了染缸,上了轎攆之後,吃點心喝茶,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最過分的是還貼在他邊上坐...
秦衍可是一個有潔癖的人,潔癖到伺候他的侍女們連熏香脂粉都不敢用的。
她今天不僅塗脂抹粉了,還盛裝華服,珠翠滿頭,饒是這般,梳妝的婆婆仍不滿意,在她臉上抹了又抹才放她離開。
莫名的,顧星河有些心虛。
以後世的眼光來看,秦衍是個典型的直男,喜歡天然去雕飾的那一挂,她這會兒的裝扮,可是跟素顏一點關系都沒有的。
默默地,顧星河往一邊挪了挪,生怕自己身上的脂粉氣,熏到了金尊玉貴的世子爺。
挪完之後,顧星河又去瞧秦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秦衍的眉頭,好像蹙得更深了。
難道是這些距離還不夠?
嗅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脂粉味,顧星河又往一邊挪了挪。
直挪到貼到了轎攆上,顧星河才停下了。
這下可沒地挪了,秦衍再怎麽不喜歡脂粉味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了。
再說了,擦脂抹粉也不是她自己主動要求的,實在是要面見宣平帝,不得不按品大妝啊。
她雖無封號诰命在身,但好歹是相府的嫡長女,又是秦衍未過門的世子妃,素面朝天去見宣平帝,怕不是覺得自己給相府王府兩府丢人丢得還不夠。
許是秦衍知道她沒法再挪,漫不經心收回了目光,閉目養神,一路都沒再說話。
直到臨近皇城太極宮,秦衍才慢慢開口:“誰與你梳的妝?”
這聞不得脂粉味的脾氣也是沒誰了,沉默半晌也不忘記打破砂鍋問到底。
顧星河腹诽着,答道:“老太太身邊的人,說是從宮裏出來的,以前在宮裏伺候過貴人,最是了解宮中的規矩了。”
要不然,也不會敢當面駁了林夫人的提議,把林夫人弄得下不了臺。
“了解宮中規矩?”
秦衍看了一眼顧星河,目光一寸寸上移,落在她精致的飛天鬓上。
順着秦衍的目光,顧星河扶了扶鬓角垂下的珠纓,想起林夫人說過的話,遲疑了一會兒,道:“可有什麽不妥?”
她總覺得,林夫人不是顧章則說的那種人。
剛才束發時的那一問,更是确定了她的這種想法。
想想林夫人的話,再想想宣平帝數年不上朝沉迷女色的德行,很沒出息的,顧星河打了個冷顫。
——相府的人該不會是想把她送給宣平帝那糟老頭子吧?!
這置秦衍的臉面于何地,他們不怕遭到秦衍的報複嗎?
不對不對,最重要的不應該是這,宣平帝一把年齡了,都能當她爹了...
顧星河腦袋裏亂糟糟的,下意識地,往秦衍身邊湊了湊,道:“世子,這...”
秦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緩緩飲着茶:“知道怕了?”
顧星河小雞啄米似的直點頭。
何止怕,渾身的血液這會兒都是冷的。
她知道相府龍潭虎xue,稍微不慎,便會跟她娘一個下場,可她同時也覺得,她現在已經是秦衍未過門的妻子了,再等幾日過了門,便會與相府沒有任何瓜葛,她的存在損害不了任何人的利益,為什麽一定要對她下手呢。
還冒着得罪秦衍的風險下手?
要是宣平帝真的把她要了去,這世人難以容忍的奪妻之恨,秦衍忍得了嗎?
恍惚間,顧星河好像明白了什麽,原本緊緊攥着衣袖的手,此時慢慢松了下來,道:“世子,有人在針對你?”
更确切地來說,是挑撥秦衍與相府、與宣平帝的關系。
她與秦衍的婚事鬧得這般大,她與秦衍之間,無論出了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成為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更別提,去了一趟皇城,就被宣平帝納為宮妃的事情了。
秦衍颔首,目光落在顧星河臉上,她眉間輕蹙,有些緊張,倒是比剛才與他疏遠着距離時順眼多了。
顧星河道:“那你知道是誰嗎?”
秦家為國之棟梁,早些年也曾嚣張跋扈過,可如今,秦家兒郎大多戰死,只剩下秦衍一個病秧子,什麽樣的深仇大恨,看到秦家這副慘樣,也該消的差不多了。
至于這般處心積慮算計嗎?
用的還是這種上不得臺面的計謀。
秦衍收回了目光,垂眸看着杯子裏的碧色茶水,道:“你不需要知道。”
顧星河微怔,很快又釋然:“那我一會兒要見宣平帝...怎麽辦?”
牽扯到秦家機密,秦衍不想說實屬正常,但等會要見的宣平帝,她可應付不來。
她還年輕,她喜歡年輕有活力的肉.體,宣平帝那沉迷酒色的公共黃瓜,她委實消受不來。
秦衍道:“正常應對便是。”
秦衍聲音輕輕的,臉上沒甚表情,仿佛在說着一件再微小不過的事情,有着成竹在胸的漫不經心。
顧星河一直懸着的心靜了下來。
怕什麽,秦衍都不怕帶綠帽子,她有什麽可怕的!
不就是好.色的宣平帝嗎,見了就見了!
轎攆到了皇城門口,顧星河與秦衍下轎,擡起頭,城牆巍峨高.聳,連綿數裏,城牆上禁衛軍林立,旌旗迎風飄展,陽光傾瀉而下,刀劍如林,閃着刺骨的寒光。
好一副大國盛世氣派,只可惜,如今的帝王是個數年不曾上朝的。
顧星河腹诽着,上了小轎,去觐見宣平帝。
穿過九曲回廊,再繞過假山流水,顧星河終于抵達了蓬萊閣。
蓬萊閣是皇城中游玩的宮殿,宣平帝不理政務後,大多數時間都住在蓬萊閣。
絲竹靡靡,傳入耳內,顧星河聽到了宣平帝低沉又不失威嚴的聲音:“刺坐。”
顧星河随着秦衍入坐,低頭垂眸喝着茶。
宣平帝道:“你就是顧相的長女?擡起頭來。”
顧星河擡起頭。
宣平帝随意往椅上一坐,身後立着幾個衣衫不整的小侍女嬌笑着給他捏肩喂東西。
宣平帝笑着從小侍女手裏接過果子,正往嘴裏送,見顧星河擡頭,便往顧星河身上掃了一眼。
只一眼,便再也移不開視線。
秦衍眼睛微眯。
寬大繡袍下,無聲地握住了顧星河柔軟的小手。
作者有話要說: 很抱歉,又斷更了QAQ
明天會有加更
把這幾天斷更的補回來ε=(?ο`*)))
64、第 6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