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宣平帝微怔,手裏的果子掉了下來, 骨碌碌地滾在地上,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 一步步走向顧星河, 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 失聲道:“阿姝?!”
顧星河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
阿姝,是宣平帝的鄭皇後嗎?
與她真有這麽像嗎?
她明明跟顧相顧章則更像一點的,按照這種相貌來說,顧相時不時出入宮闱面見宣平帝的,宣平帝怎麽沒覺得顧相更像鄭皇後呢?
顧相雖年過三十, 但身材消瘦, 也無蓄胡子的習慣,白淨淨的臉,清淩淩的眼, 再配上眼下的那一顆小痣, 換身女裝, 活脫脫便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再想想顧相縱然天縱奇才,可年少為相這種經歷實在太令人匪夷所思, 難不成是占了相貌的光?
宣平帝難不成還是個斷袖?
這個念頭剛出來,就被顧星河否定了。
顧相的行為直男到不能再直男,宣平帝縱然有那心思, ,只怕還沒說出口,就被一身傲骨的顧相罵得狗血淋頭。
宣平帝既然知道顧相與他的鄭皇後有幾分相似, 在兩人都不是斷袖的情況下,正常人的思維應該是暗示顧相,送一兩個人女兒充實他的後宮啊。
可是這麽多年了,也沒聽說宣平帝向顧相要女兒的事情啊。
秦衍清冷的聲音響起,打住了顧星河如脫缰野馬一般滿天狂飛的思維:“陛下,她便是臣的妻子,顧氏。”
聽到這句話,宣平帝走向顧星河的動作僵了一瞬,剎那間,眼底光彩頓暗,灰敗與無力爬滿他的眼角眉梢。
原本伸向顧星河的手,一點一點縮了回去。
“這樣啊。”
宣平帝喃喃道。
顧星河适時道:“陛下,妾是顧相長女。”
可不是什麽白月光鄭皇後。
微風乍起,吹着了殿裏的檀香袅袅,宣平帝的目光仍落在顧星河的身上。
雲霧漸漸被風吹散,少女的臉完整地出現在他面前,明媚的臉,似星辰般燦爛的眼,卻不是他所熟悉的溫婉缱绻。
檀香不斷升騰,絲竹靡靡仍在奏着,宣平帝忽地便笑了,啞聲道:“孤還以為,是孤的故人到了。”
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入夢來,曾以為不過一句詩詞,經歷之後,方知是錐心刺骨之痛。
宣平帝擡手,殿裏的宮妃盡數退了下去。
偏殿裏的靡靡琴音飄了進來,引得人渾身都懶洋洋的,檀香爐的熏香燃的是天竺香,明明有安靜寧神的作用,但在琴音的引導下,卻有着引人犯罪的沖動。
秦衍放下了茶杯,微擡眉,眼睛輕眯,看着宣平帝。
宣平帝不知何時收了目光,自嘲一笑,道:“孤仍是皇子時,與阿姝有一個女兒,若還活着,大抵便是你這個模樣了。”
莫名的,顧星河松了一口氣。
都扯到他女兒,應該不會對她下手了。
再說了,秦衍不是吃素的,怎麽可能任由她被宣平帝收入後宮?
她好歹也是秦衍名義上的未婚妻。
顧星河看着秦衍,彎眼一笑。
或許是因為穿越過來接觸的第一個人就是秦衍,她對秦衍有着一種盲目的信賴,總覺得,天底下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安全感。
顧星河的笑顏落在宣平帝眼底,宣平帝慢慢垂下眸。
時有微風卷着檀香飄在他的身邊,他輕輕地咳嗽着。
秦衍眼睛微眯,眸光輕閃。
“咳咳...”宣平帝曲拳輕咳,另一只手摸到桌上的茶杯,端起杯子,飲了一口茶。
喝完茶之後,他臉上有些緩和之色,看了看顧星河,再看看秦衍,道:“倒與觀止...男才女貌。”
秦衍淡淡地應了一聲。
宣平帝又道:“你今年也有十六了吧?你父兄在你這個年齡,已在戰場上厮殺數年了。”
秦家的規矩,年滿十二後,便會随軍出征,秦衍體弱,再加上秦家兒郎大多戰死,無人帶他去戰場,故而別說去戰場學點經驗了,他連天啓城都沒怎麽出過。
體弱多病堕了秦家戰神名聲,一直是秦衍心裏的痛,宣平帝貿然說這個話題做什麽?
閑着沒事刺刺秦衍?
殿裏的有些微妙,顧星河看了一眼秦衍,秦衍仍是一臉的風輕雲淡,道:“臣手中無兵權,自然上不得戰場。”
宣平帝愣了一下,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道:“孤差點忘了這件事了。”
“咱們國家的祖制,是未加冠之前,不能襲爵,沒有爵位,你便沒有兵權的。”
上下打量着秦衍,宣平帝慢慢道:“雖說是祖制,倒也不是不能更改。孤自登記以來,打破了許多老規矩,倒也不是不能再為你破一次例。”
聽到這,顧星河的心一下子便揪了起來。
可以破例讓秦衍提前繼承王位?可以讓秦衍統領父兄留下的府兵?
那可真是太好了!
這樣一來,秦衍就不用整日窩在王府了。
秦衍是一個極有才華能力的人,這樣一個人,做一個閑散世子太浪費了。
他的天空應該不止王府的四角,他應該與他父兄一般,立下不世之功,青史留名。
但是,代價是什麽?
宣平帝不是那麽好心的人,沒道理無緣無故為他破例的,宣平帝要真有那麽好心,就不會在秦家滿門戰死的情況下,還把秦衍拖出來分屍。
要不是嘉寧公主一直死命護着秦衍,秦衍現在的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所以,代價是她嗎?
顧星河的心一下子便涼了,僵硬側過臉,去看一旁坐着的秦衍,秦衍在垂眸飲茶,發覺她的目光看過來時,放下了手裏的茶杯,緩擡眉,看着她。
他的眉眼一如舊時那般好看,眸光流轉,潋滟不可方物。
宣平帝的聲音再度響起:“顧家女娃,孤與觀止談些軍政之事,你若無事,不妨出去走走。”
“蓬萊閣是游玩賞樂之地,想來你會喜歡。”
這便是要支開她了?
顧星河生無可戀地看着秦衍,腿有點軟。
老司機永遠都是老司機,先是三兩句話打消人的顧慮,然後漫不經心提及政務,大好前程在眼前,是個男人都動心。
愛美人不愛江山永遠都是童話故事,真正發生的少之又少。
秦衍縱是選擇了前途,她也不怨他。
他倆連兩情相悅都不算,她有什麽資格去怨他?
顧星河收回目光,不再與秦衍對視,起身向宣平帝盈盈拜下後,便出了殿。
在宣平帝身邊伺候的都是極聰明有眼色的人,見她出來,內侍與小宮女都走了過來,笑着帶着她去旁邊閣樓賞景看花。
顧星河渾渾噩噩跟着宮女往前走,腦袋亂得像是一團漿糊。
她不敢去賭秦衍舍棄王位軍權跟她在一起,她只能盡可能地想,她不虧的,宣平帝長得也不錯,雖說年齡大了她許多,但顏值很高。
說起來,李家的人生的都不錯,嘉寧公主是供人戰王的清冷天真的月上仙子,華陽公主是紅塵俗世中只想與她永遠沉醉的勾人妖精,就連夏夷混血的李夜城,顏值也超級能打。
尤其是穿上盔甲後,幾次讓她看晃了神。
李家的基因那麽好,宣平帝也差不到哪去,言談舉止間,帶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儀,啞然失笑時,眼含落寞時,有着別樣的日染西山的蒼涼。
顧星河興致缺缺地看着景色,腦補了大堆的宣平帝的優點。
然而再怎麽腦補,宣平帝這年齡她就接受不了。
哦,對了,還有宣平帝如今流連女色的行為,她更接受不了。
她不是與宣平帝共患難的發妻,做不到讓宣平帝放棄佳麗三千只寵她一人。
而且她還有她的二狗子,皇宮這種地方肯定不能養二狗子的,二狗子離了她沒法活的,她也一樣。
顧星河一連喝了幾杯茶,都平息不了心裏的焦躁,擡頭看看天色,只覺得時間難熬。
這麽久了,她的歸屬問題應該已經說清楚了,秦衍要是真的把她給了宣平帝,她就...
顧星河正想着,忽然聽到內侍尖細的聲音:“陛下宣顧家姑娘。”
顧星河打了一個激靈,咽下口中的茶,磨磨蹭蹭跟着內侍往回走。
秦衍已經走了嗎?宣平帝這是單獨召見她?
單...獨?
下意識地,顧星河緊了緊自己的衣領。
殿門緩緩打開,顧星河一步一步挪了進去,低着頭,餘光卻在找秦衍的身影。
那一身錦衣世子袍仍在,顧星河的目光一點點上移,最終對上秦衍似笑非笑的眸子。
秦衍眼梢微挑,一向清清冷冷的眸底劃過一絲戲谑。
“陛下封你為翁主。”
“翁主?”
顧星河微微一怔,擡起了頭。
宣平帝整個人陷在椅子裏,像是老了十幾歲一般,眼神灰敗,沒有焦點,随着秦衍的話,機械似的點了點頭。
宣平道:“顧相一心為國,操勞數年,如今長女失而複得,乃相府之幸,國家之幸。”
顧星河瞳孔微微收縮,一直懸着的心終于落下。
封為翁主是件大事,宣平帝說完之後,需讓官員們擇封號與封地,中間差不多要幾日的時間,不耽誤顧星河以翁主的身份嫁給秦衍。
從宣平帝的宮妃變成翁主,消息來得太突然,顧星河從蓬萊閣出來時,仍有中如墜夢中的不真實感。
出來之後,顧星河捏了捏自己的手。
“哎呀,疼。”
頗為傻氣的動作引得秦衍一笑,不由得輕輕搖了搖頭。
手是疼的,那便是真的了,秦衍沒有為了王位軍權把她丢給宣平帝,還給她争取了翁主的地位。
顧星河拉着秦衍的衣袖,不住地好奇:“世子,你跟陛下說了什麽?”
太厲害了!
秦衍垂眸看了她一眼,而後擡眉,目光看向高高城牆後的蔚藍天空,道:“你以後便知道了。”
秦衍不願說,自有他不願意說的原因,顧星河索性不再問,歪着頭問了另外一個問題:“那,鄭皇後是個什麽樣的人?”
不是她太過好奇,而是她差點成也鄭皇後,敗也鄭皇後。
為着跟鄭皇後有幾分相似的臉,成了旁人算計秦衍的棋子。
周圍人多,秦衍沒有回到顧星河的問題,登上了自家轎攆,轎攆行駛在寬闊平坦的路上,秦衍看着顧星河,道:“你真的想知道?”
顧星河點點頭:“想知道。”
她太想知道了。
一個活在宣平帝心裏的白月光,成了旁人攻擊算計秦衍的利器,如果她不清楚這其中的關系,指不定下一次還會上旁人的套。
威脅到秦衍。
這次秦衍能平靜解決,下次,下下次呢?
她不敢冒這個險。
顧星河搖着秦衍的肩膀:“你快說嘛。”
“好,我說。”
秦衍無奈一笑,道:“鄭皇後,單名一個姝字,是荥澤鄭氏家的嫡女,與宣平帝是少年患難夫妻。”
靜女其姝,俟我于城隅,愛而不見...美人之贻,多麽美好的女子,她的一生,也活成了她名字的模樣。
那時候的宣平帝還不是宣平帝,只是一個不怎麽受寵愛的皇子,唯唯諾諾,在皇城裏艱難地讨生活。
嘉寧公主的生母蕭皇後尚在,蘭陵蕭氏權傾天下,壓得朝臣們喘不過氣來,蕭皇後更是跋扈善妒,容不得下面的皇子公主。
鄭姝初嫁宣平帝,幾次助宣平帝死裏逃生,惹怒了蕭皇後,蕭皇後讓她跪在碎了的玉器上,讓她反省自己的行為。
聽到這,顧星河忍不住一聲輕呼:“蕭皇後...蕭皇後竟是這樣的人?嘉寧公主明明那般溫柔的。”
不僅溫柔,且心腸極其善良,為保護秦衍不惜得罪宣平帝,也曾将戰死的皇室幼兒帶在自己府中撫養。
直至他們長大開府。
委實讓人很難想象,這般溫良端方的嘉寧,會有蕭皇後這般的生母。
秦衍看了一眼顧星河,淡淡道:“小滿姐姐幼年時,蕭皇後已崩逝。”
原來是這樣。
沒了蕭皇後,蕭氏一族退守蘭陵之地,不再朝貢,失了靠山的嘉寧公主,可不就長成了這樣的性格麽?
顧星河唏噓不已,道:“那後來呢?”
秦衍輕啜一口茶,道:“鄭皇後在蕭皇後面前長跪不起。”
夕陽西下,她額間的血跡染紅了身下的玉器,纖瘦的身影搖搖欲墜,聲音沙啞,賭咒發誓說宣平帝無争位之心。
蕭皇後帶着玉色的精致護甲托着侍女剛剝好的荔枝,白生生,脆盈盈的,在陽光下泛着溫潤的光。
蕭皇後漫不經心道:“本宮如何信你?”
鄭姝便道,若宣平帝有争位之心,便叫她不得好死,子女亦難善終。
對蕭皇後發誓的人很多,但敢以自己喝孩子的性命賭咒發誓的,鄭姝是第一個。
蕭皇後消了戒心,沒再對宣平帝出手,只把他圈禁在皇城裏,任由他自生自滅。
宮女內侍們都是見風使舵的,飯菜少一頓沒一頓地送着,隆冬臘月,大雪紛飛,被褥棉襖也是沒有的。
鄭姝見此,便拿了自己的首飾財物賄賂內侍,再加上母家鄭家時常派人接濟,她才與宣平帝茍延殘喘度日。
後來東宮的一場大火,燒死了蕭皇後所生的太子,燒傷了皇帝,蕭皇後也一病不起。
蕭皇後早些年戕害皇子,導致皇子死的死,瘋的瘋,唯一一個智商正常能與人交流的,便是宣平帝。
宣平帝被群臣們推選為新的天子,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把鄭姝封了皇後。
鄭姝為後,所生的兒子為太子,宣平帝勵精圖治,一掃蕭皇後在位時內鬥宮變不斷的頹勢,将大夏的經濟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峰。
同時,後宮三千佳麗如同虛設,宣平帝獨寵她一人。若她的人生定格在刺客,那也算苦盡甘來,圓滿人生了。
只可惜,天意弄人,太子剛立沒多久,東宮尚未走完一圈,便一病去了。
鄭姝受此打擊,也一病不起,彌留之際,為宣平帝生下一女後,便撒手西去。
顧星河道:“便是那位朝歌公主,如今被立為皇太女的那位?”
秦衍颔首,聲色淡淡。
宣平帝備受打擊,自此再不理朝政,鄭姝拼死給他生下的公主,被他起名為粲,小名果兒,封號朝歌。
粲,鮮豔美好,如珍似寶。
朝歌,是大夏名山,更是大夏朝發源的地方。
大夏祖制,山川有靈,子孫後世不得以山川為名,以免沖撞了神靈。
禦史們氣紅了臉,換着法子把他們寄予厚望的宣平帝罵得狗血淋頭,說小小一個女子,何德何能,敢于大夏神山齊名?也不怕折了她的福壽。
宣平帝梗着脖子不改封號,後來更是力排衆議,将朝歌公主立為了皇太女。
立完皇太女後,宣平帝便不大理政事了,整日在蓬萊閣,不是焚香煉丹,便是與宮妃們玩樂。
在鄭姝死後,宣平帝成功地由一代中興之主,變成了人人唾罵的昏君。
秦衍輕描淡寫說完鄭皇後的生平,顧星河幾乎順着音調唱了出來:
如果這都不算愛...
怪不得是一生的白月光呢,所生兒女皆為儲君,單是沖鄭皇後為宣平帝做的事情,便足以讓他心裏再容不得其他人了。
宣平帝最後也沒有辜負鄭皇後的期待,把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只是可惜,鄭皇後故去之後,便再也不理朝政了。
顧星河感嘆不已:“那鄭皇後,與世子有什麽關系呢?”
為什麽旁人用鄭皇後去算計他,僅僅是因為她的相貌與鄭皇後相似嗎?
秦衍看着顧星河,眼底澄澈平靜,無悲無喜,輕輕道:“她與我沒甚關系,她是陛下的摯愛之人,這便足夠了。”
顧星河豁然開朗。
幕後人不是在用鄭皇後算計秦衍,真正的目标是宣平帝,她,秦衍,相府,都不過是那人手中可以随意調用的棋子罷了。
這人要争皇位?
極有可能。
宣平帝已不理政務數年,皇太女李粲尚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女娃娃,難保有心人動了不軌之心。
可宣平帝的兄弟死的死,傷的傷,根本無人與他争位置,倒是天家宗室王爺有不少,或在藩地,或在天啓城,還個個身居要職...
這個宣平帝也是心大,竟然這樣不管不問數年。
可如果這樣去算,目标太多了,況且他們在明,敵人在暗,很難把幕後黑手揪出來。
更可怕的是,敵人對他們的情況了若指掌,連她的相貌像鄭皇後這種消息都知道,用這個事情将秦衍相府宣平帝盡數算計了,如果這不是巧合,那便是,早在數年前,敵人已經布好了局。
只等她長大成人,利用她去惹宣平帝的眼。
想到這,顧星河心下一驚:“這不可能!”
那人怎會知道,她在王府究竟能不能得秦衍的歡心,秦衍會不會動心去娶她,相府願不願意去丢這個人,讓她認祖歸宗?
如果這都在那人的算計之中,那只能講,這人的心計,深不可測。
秦衍偏過臉,看了顧星河一眼,又移開了目光。
顧星河垂下眸,手緊緊攥着衣袖。
這個世界好可怕,一環接着一環,她剛剛琢磨清楚旁人的圈套,下一個套,已經在她身上了。
掙都掙不脫。
顧星河喃喃道:“太可怕了。”
無意識間,顧星河往秦衍身邊靠了靠,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消除自己心裏不斷湧上來的寒意。
秦衍靜靜地看着她,道:“這只是開始。”
顧星河微怔,回神之後,抓住他的胳膊,如星辰璀璨的眼底閃過心疼:“你一直都處于這種環境?”
“這麽多年...你,你是怎麽過的?”
她看過宮鬥政鬥的小說,也知道裏面的兇險,可她沒有想過,是這樣的兇險。
秦衍低頭看着顧星河,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他不知如何回答顧星河的問題,更不知該不該回答她的問題。
自父兄戰死後,他便處于這種環境之中,若不是嘉寧公主全心相護,只怕他早就死在旁人的算計中。
可縱然嘉寧公主在側,他也沒能逃過旁人的算計。
身體孱弱,騎不得戰馬,更上不了戰場,他永遠無法與父兄一般,馳騁沙場,所向睥睨,戰無不勝。
他的存在,對于以軍功立世的秦家來講,是個恥辱。
“秦衍,秦衍。”
慌亂之中,顧星河沒再喚秦衍為世子,只是喚着他的名字,語氣有些急:“你是怎麽過的?”
秦衍靜靜地看着她,沒有說話。
他的眼睛一如她第一次見他時的那般漂亮,又如他第一次回複神智的無悲無喜。
顧星河慢慢松開扯着他衣袖的手,心髒軟得一塌糊塗。
衣擺寬大,顧星河主動握上了他的手。
他的手不似尋常男子的粗大,纖長,手上沒有一點的肉,握在掌心,有一點點的硌人,并不是看上去的那般美好。
顧星河握着他的手,認真道:“我會陪你的。”
她說不上來這是什麽感情,或許是因為看到他的處境,瞬間泛濫到無可救藥的同情心,又或許是被他幫了那麽多次,她也想回報他的報恩心。
又或許,是旁的。
她說不清。
紛紛擾擾地,湧上了心頭,鬧得喉嚨都有些癢,有種想哭的沖動。
“我會陪你的。”
顧星河又道。
陽光掠過轎攆上的紗幔,絲絲繞繞地照了進來,如煙似霧一般。
秦衍閉了閉眼。
忽然間,原本空落落的心,一下子便滿了。
杯中的茶水見了底,只剩下碧色的茶葉貼着白色的杯。
秦衍放下茶杯,攬過顧星河,她的臉貼在他心口,他閉上了眼,輕聲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顧星河的聲音悶悶的:“好。”
“你帶我去哪都行。”
作者有話要說: 二合一大更!
晚上應該還有一更QAQ
65、第 6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