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轎攆行駛在寬闊的道路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顧星河倚在秦衍胸口, 聽着他略有些急促的心跳。
他倆這算什麽關系呢?
再過些時日, 他會娶她, 可他喜歡她嗎?他能陪她到最後嗎?
他這病怏怏的身體, 能撐到什麽時候。
她一切都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這一刻,她只想在他身邊,想陪着他, 想讓他腥風血雨的人生, 不那麽孤單。
原來他還有嘉寧公主,似仙清冷,又似神佛般善良的小滿姐姐, 可他的小滿姐姐不日便要出嫁了, 又只剩下他一人。
嫁的人還是他的政敵李不言, 真要命。
現在的他,是孤單的吧。
她不想讓他孤單, 她會陪着他的,陪到他病弱的身體再也撐不下去,陪到他永遠閉上眼睛後, 她抱着二狗子獨自生活。
秦衍死後,她慘是慘了點,可她要是丢下秦衍, 她心裏又難受得緊。
顧星河腦袋亂糟糟的,倚在秦衍胸口,手指捉着秦衍的手,腦袋裏想着漫無邊際的事情。
時有微風拂來,她額間的珠纓晃了晃,和着日光,越發将她襯得肌膚勝雪。
鬓角間的一縷發,慵懶地垂在她的胸.前。
烏發雪膚,勾得人移不開眼睛。
偏她自己一點自覺也無,低頭垂眸地躺在秦衍身上,像是受了委屈等着人去哄的小妖精。
秦衍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慢慢移開了眼睛。
與她肌膚交錯的那些位置,泛着莫名的熱。
“什麽人?快閃開!”
駕馬的侍從一聲驚呼,猛地勒住了奔馳的馬匹。
轎攆忽地一颠,慣例沖擊下,轎攆裏的二人不受控制地倒在了一起,慌亂之中,也不知道誰碰到了誰,再反應過來時,已經變成顧星河在下,秦衍在上。
秦衍的臉近在咫尺,睫毛似鴉翼般漆黑,眼睛卻是澄澈的,風輕雲淡出現了一絲裂紋,慌亂一閃即逝。
溫熱的氣息撲在顧星河的臉上,過分漂亮的如一次又一次的美顏暴擊,讓顧星河的心髒很沒出息地狂跳不止。
莫名的,顧星河有些惋惜。
——沒有像電視劇裏演的一樣,兩人滾啊滾的滾成一團,然後蜻蜓點水,互相嘗了對方的唇,随後時間定格,能清楚地看到彼此眼底的震驚與欣喜。
像是久旱盼來了甘霖,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轎攆外傳來路人受驚後的哭聲,與侍從說話的聲音:“世子,您有沒有事?”
世人皆知,九王府的世子爺是水晶做成的人,最是招惹不得,這樣一颠,指不定颠出什麽毛病來呢。
路上的行人指指點點,一邊瞧着轎攆,一邊低聲說着話。
秦衍久久不說話,顧星河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
別給颠傻了。
秦衍聲音低啞:“無礙。”
轎攆外的人終于松了一口氣。
秦衍雖然說了話,可仍保持着原來的姿勢,清澈的目光變得深邃,看得顧星河有些不敢擡頭與他對視。
只是垂着眸,看着他衣襟上金絲線繡的花紋。
“你該起來了。”
顧星河小聲道。
秦衍的身體再怎麽孱弱,可到底是個大男人,長時間壓在身上,挺重的。
且他的世子裝束配着玉器挂飾,一股腦地隔在兩人中間,挺難受的。
時間一寸一寸溜走,秦衍終于起來了,起來之後,還頗為體貼地扶了一下她,讓她重新坐穩。
秦衍的行為無可挑剔,顧星河卻覺得心裏有些空。
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期待的東西沒有到來。
這個念頭剛閃過,顧星河便想笑自己的腦袋出問題了。
她在期待什麽,瑪麗蘇的情節永遠不可能出現在她身上。
坐起來之後,顧星河往一邊挪了挪。
這種情況下秦衍都沒有表示什麽,那便代表着,他心裏是真的沒有她的吧。
也不是她矯情什麽的,她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顧星河低着頭,攪着自己的手帕。
秦衍本就不是一個多話的人,顧星河不說話,他也無從找話可說,剛才相擁在懷的暧.昧氣息蕩然無存,只剩下難熬的尴尬。
微風拂過紗幔,又把玩着顧星河額間的珠纓和碎發,一蕩一蕩的。
她垂着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永遠不會閑着的嘴此時也抿得緊緊的,不吃東西也不說話,只是玩着自己的手帕。
像是那帕子多有趣兒一般。
可那帕子尋常得緊,繡工也談不上精致,不知道她琢磨那帕子做什麽。
秦衍看了一會兒,移開了目光。
紗幔起舞,街道上的人群隐隐約約,或匆匆而行,或與人說笑,也有的在高聲與人争執。
沒意思得很。
秦衍又移回了目光,落在顧星河臉上。
她剛才,就在他身下,觸手可及,身體柔軟得一塌糊塗,星辰般的眸子蒙了霧氣,像是叢林裏的鹿,濕漉漉的眼睛瞧着他。
滿心滿眼都是他。
轎攆繼續行走,秦衍端起茶壺,倒了一杯茶。
茶已經有些涼了,飲上一杯後,茶水沖進肺腑,似乎帶了幾分涼意,但仍是,沖不散那莫名的悸動。
偏過臉,女子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氣萦繞在鼻尖。
明明以往最讨厭的脂粉氣,此時卻變得有些誘人。
秦衍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眼神澄明,卻也幽深。
下一秒,扳過顧星河的肩膀,手輕輕擡起她的下巴,讓她與自己對視,微俯身,想要去采摘那讓人心動的。
二人的唇近在咫尺間,秦衍又停下了動作。
顧星河的心髒快要跳出胸腔,秦衍身上竹香清冷,氣息卻是溫熱,可過了許久,仍不曾落在她的身上。
慢慢地,顧星河又睜開了眼。
印入眼底的,是秦衍掙紮中又有幾分探究的眼。
突然間,顧星河有些好笑。
都這個時候了,秦衍又怎地沒了勇氣?
在她院子裏趁她不注意親她的氣魄到哪去了?
那時候他們倆還并不算熟,他親吻又離開的動作一氣呵成,可到了這時候,他反倒松了。
真是...
顧星河閉上眼,心一橫,手便覆了上去,在他的脖子處,學着他那一次的動作,輕輕地把他的頭按了下來。
少女柔軟的唇萦繞在齒間,秦衍瞳孔微微收縮。
停了一會兒,想象中的身體失控的情況并沒有發生,秦衍蹙着的眉間慢慢舒展開來,閉上眼,手覆了上去。
一吻而終。
再睜開眼,雪白的肌膚漫上了緋紅,如朝霞映雪一般好看,那長長的睫毛,彼時一顫一顫的。
秦衍心下一軟,閉上眼,又湊了過去。
且不知銀河深幾許,只是脈脈不得語。
轎攆不知何時停了下來,侍從們的聲音将二人分開:“世子,到了。”
顧星河連忙從秦衍懷裏掙脫,背對着秦衍理着自己的妝發與衣服。
她真是瘋了。
居然主動去親了秦衍。
而秦衍大抵也瘋了,在這種地方...
“知道了。”
秦衍的聲音低啞,顧星河的臉又紅了一分。
他倒是與她想象中有很大的不同,她原以為,他病得都快要死了,整個人都是有氣無力的,走兩步都要喘一喘的,哪曾想——
顧星河揉了揉滾燙的臉,強迫自己不再想。
“走吧。”
秦衍輕聲道,顧星河點點頭,餘光偷瞄着秦衍。
他已恢複了平日裏的清冷矜貴,剛才的旖旎更像是夢一場。
顧星河心裏說不上什麽感覺,跟着秦衍下轎攆,腳剛踩到地面,他的手已經伸了過來。
擡起頭,撞入他如大海般深邃的眼。
有期待,有歡喜,被他隐藏得很好,但她還是發現了。
顧星河一笑,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與他并肩走路。
剛走幾步,顧星河便笑不出來了。
秦衍帶她來的地方,特麽的是個青.樓。
莺歌燕舞,靡靡之音不絕于耳,還有大膽的姑娘與龜奴,想要湊過來,來拉她的手。
“!!!”
秦衍這是帶她來逛青.樓?
不對不對,秦衍說,帶她來見一個人,這人是青.樓裏的人?
驀然間,顧星河想起秦衍派人給她送的芙蓉酥,。
白夫人說,芙蓉酥是倚醉園的東西,最是珍貴不過,有錢也買不到的。
她當時還在納悶,想着還是秦衍有法子,旁人排隊都買不到的東西,偏他能買的到。
現如今,終于明白,不是秦衍有法子,而是秦衍,在這倚醉園裏,有熟人。
更确切地說,是相好。
有相好還那樣待她?!剛才還親她?!
不對不對,剛才是她主動的,她主動之後他才有所行動的。
顧星河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不知道是氣自己還是氣秦衍。
她早該明白的,男人對送上門的東西是沒有抗拒的,秦衍若真的喜歡她,就不會對她若近若離,讓她摸不到他的心在哪。
喜歡不好,不喜歡也不好。
顧星河怔怔立了半日,胸口微微起伏,秦衍蹙眉道:“怎麽?”
他居然還有臉問她怎麽了?
顧星河氣呼呼擡起頭,狠狠瞪着秦衍,而後甩開他的手,撞開他的肩膀,徑直走向外面。
秦衍帶她來倚醉園,或許是見他的老相好。
從他剛才的反應來看,他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也是,這個時代男子妻妾成群是常态,秦衍作為世子爺,婚後若沒幾個侍妾,怎能在同僚面前擡起頭?
她真傻,居然什麽都沒有說清楚之前,就對他動了心。
還在他猶豫的時候主動按下了他的脖子,這麽不是腦殘是什麽?
她一定是瘋了,又或者是被秦衍下了降頭!
顧星河腦袋亂哄哄的,思維仿佛随時能沖破她的身體,叫嚣着去找秦衍算賬。
一只體溫略顯涼的手牽住了她的,下一秒,熟悉又陌生的懷抱迎了滿面,死死地抱着不讓她離開。
秦衍的下巴抵在她肩窩:“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那是什麽樣?!”
顧星河氣急敗壞道,想要從他懷裏掙脫,卻被他抱得更緊,也不知道他身體那麽差的一個人,怎麽有這麽大的勁兒。
耳畔傳來一聲輕笑:“我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顧星河嗆道:“你要是第一次來,芙蓉酥是怎麽買的?當我是傻子,不知道那東西難買?”
她還真是傻子,當時只顧着吃了,根本就沒去想芙蓉酥是怎麽來的。
現在才知道...已經晚了。
秦衍道:“那是小滿姐姐托人買的。”
顧星河聽到這句話,氣更是不打一處來,擡起手,手肘撞了一下秦衍,迫使他松開自己。
秦衍吃痛,仍是抱着不松開。
若在其他地方,只怕早就引得路人指指點點了,偏是在倚醉園,天啓城最大的青.樓,男女拉拉扯扯打情罵俏是常态。
一個人孤零零地往那一站,才叫反常呢。
“你少拿公主當幌子,公主何等尊貴,怎麽可能來這種地方?又與這裏的人有甚麽交情?!”
顧星河越想越氣,睜不開秦衍的懷抱,便狠狠地在他腳上踩了一腳,聽到他吃痛的悶哼,顧星河心顫了一下。
他身體一向不好,她不會傷到他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顧星河便狠狠地唾棄了自己。
秦衍都帶着她逛青.樓,從老相好那裏弄芙蓉酥了,她還有心情心疼他?
她怎麽不心疼心疼自己!
她拿人家當相守一生白頭偕老的人,人家只拿她當後宮的其中之一,現如今還帶着她見老相好,見她生氣,還拖嘉寧公主出來擋牌,嘉寧公主怎麽可能來這種地方。
莫說要他一心一意待她,他此時糊弄她的借口都太敷衍,完全是不過腦子說的話。
顧星河越想越氣,手勁不禁大了些,然後便感到,一直圈着自己的秦衍收了力氣。
背後的溫暖突然消失,身後傳來秦衍倒地的聲音。
侍從的驚呼聲響起:“世子!世子您怎麽了?”
顧星河一驚,連忙回頭去看他。
秦衍躺在地上,面色蒼白,眉頭緊蹙,不省人事,侍從搖着他的身體,他卻像感覺不到一般。
顧星河瞳孔驟然收縮,無言的恐懼瞬間漫上了心頭,哆哆嗦嗦伸出手,去探他的氣息。
還好,尚有氣息,只是這氣息也太急促了些,饒是她不是學醫的,也覺察出了不正常。
“秦衍。”
顧星河剛想推他,又想起二十一世紀學過的生理科,人在突然昏迷的時候是不建議挪動身體的。
顧星河連忙縮回了手,也讓侍從不再推他,只敢輕聲地喚着他:“你別吓我,快醒醒。”
都怪她,脾氣一上來,哪怕知道他身體不好也想揍他,她應該聽他解釋的,秦衍不是那種會沾花惹草的人,她應該信任他的。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顧星河喚了半天,也不見秦衍有任何的回應,生平第一次,顧星河有了對死亡的畏懼。
再去喚秦衍的名字,聲音已是發顫的。
青.樓有大夫,秦衍的侍從忙去叫大夫。
周圍人群往來,并沒有對地上的一男一女傾注太多的目光。
喝多了酒躺,神志不清地躺在地上的人他們見多了,委實不奇怪。
奇怪的是這倆人的臉,賞心悅目得很,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顧星河喚着秦衍的名字,想去給他做人工呼吸,但又不敢。
她是學過急救常識,看這麽多年早就忘光了,再加上秦衍昏迷的原因她并不清楚,她也不敢貿然去動秦衍。
“秦衍,你可別死。”
秦衍半天沒有聲息,顧星河急得眼眶微紅,一邊去擦他額間的薄汗,一邊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一定沒事的,秦衍是忠烈之後,有父兄庇佑的,肯定沒事的。
顧星河擦着擦着,忽而發現,秦衍似鴉翼般漆黑的睫毛顫了顫,顧星河一喜,忙道:“你醒了?”
燭火昏黃,照得秦衍臉上明明暗暗一片,他慢慢睜開眼,眼底泛着水汽,看着喜極而涕的顧星河,遲疑道:“你...你怎麽了?”
顧星河一下子撲在秦衍身上,淚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你快把我吓死了。”
秦衍的聲音帶着幾分昏迷初醒後的不順暢:“你,不生氣了?”
顧星河搖着頭:“不氣了,不氣了。”
在生與死的事情上,所有的事情都顯得矯情蒼白。
命都沒了,還講什麽妻妾成群,又或者三千弱水獨取一瓢?
顧星河閉着眼,驚吓之後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不住道:“你若真有相好,那我祝福你,你若是沒有,我們兩個好好過日子。”
秦衍眸光閃了一下,拉開顧星河,看着她淌着淚的眼,蹙着的眉間剎那間書展開來,慢慢道:“你剛才說什麽?我沒有聽清。”
倚醉園裏人來人往,熱鬧異常。
顧星河眼下仍挂着淚,抽抽搭搭道:“我接受不了多女共侍一夫,你說我小氣也好,善妒也罷,我都認,但我真的做不到,讓你去找旁的女人。”
“你若有喜歡的,你只管娶她,不用理會我,你若沒有,承諾以後也沒有,我們便好好過日子。”
秦衍聽完她的話,忽地便笑了,道:“這可是你說的。”
秦衍再次将面前的少女擁在懷裏,湊在她耳邊,壓低了聲音,道:“我沒甚相好,我只有你一個,現在只有你一個,以後也只有你一個。”
怕顧星河不信,秦衍又補充道:“秦家立祖的那位祖奶奶與你一樣也是個醋壇子,人見人怕的殺神,也被她立下了終身不可納妾的規矩。”
“所以我們秦家,是沒有納妾的習慣的。”
顧星河半信半疑,聲音悶悶的:“真的嗎?”
秦衍一聲輕笑:“我何時騙過你?”
顧星河縮在秦衍懷裏,抓了抓他胸口的衣服,而後吸了吸鼻子,擦了擦不争氣的眼淚,突然發現,今天秦衍的笑,似乎比認識他以來笑得都要多。
作者有話要說: 秦衍:我有特殊的哄媳婦技巧
今天是大寫的甜!
這兩天試試爆更
把以前欠下的斷更都給補上ε=(?ο`*)))
最後...我能求一發預收嗎QAQ
本來想這月雙開的
強迫症犯了,修文修到爆炸ε=(?ο`*)))
所以改成下月24號更另一篇了QAQ
求一發預收
這本存稿比較足,應該不會出現斷更什麽的QAQ
皇帝的白月光重生後
朝歌公主的一生,可謂是光輝而作死的一生。
養面首,招府兵,攬朝政,哄着她爹封她皇太女
興風作浪,鬧騰得舉世皆知
結果顯而易見,她爹嗝屁登天後,她死在亂軍之中
重生一世,她想消停會兒。
然而睜眼才發現
她最為信任的李桓弄死了她爹當皇帝
而她,成了世家硬塞給他、被他丢在冷宮自生自滅的小宮妃...
朝歌:MMP,這事本宮消停不了!
狗皇帝,拔刀吧!
避雷指南:
女主不是男主殺的;
架空小甜文,勿考據~
12月24號開更~存稿挺足的~
66、第 6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