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鬼泉酒店(一)
小湯泉鎮,位于燕市北六環外,是一片著名的溫泉聖地。
這裏坐落着大大小小百餘家溫泉酒店和度假村,風格不同,價位不一,每逢秋冬旺季,這裏的房間都很難訂到。
不過如今正是盛夏,小湯泉的淡季,許多商家都挂出了打折入住的牌子,借以保證客流。
秋蘭英在一家不算豪華的溫泉酒店做客房服務,最近客流雖說比較小,但他們這家酒店的地理位置不錯,距離附近的景點比較近,還是有人會選擇投宿的。
這天中午,客房經理打內線電話過來說,本應當有一間房的客人會退房的,但是到現在都沒有消息,讓她去催促一下。正巧秋蘭英正打掃到那間房附近,便拿了工作卡過去敲門。
房間門外沒有挂“請勿打擾”标牌,敲了半天,秋蘭英見沒有人應門,便用工作卡刷開了房門。
“您好,打掃衛生——”
房間裏依舊沒人應聲。
秋蘭英從門廳繞進去,見到雜亂的衣物被扔了一地,心裏就是一哆嗦,生怕唐突了顧客。
誰知,就在她的視線一不小心觸到屋內床上的時候,她的心髒卻被一股巨大的恐懼籠罩了!
雪白的床單上,散落着點點血跡,被子枕頭亂成一團,床單也被不知什麽力量撕裂。
一具赤丨裸的女體橫亘在床鋪中心,身上布滿青紫的痕跡,趴在那裏一動不動。
秋蘭英軟着腿一步一步挪過去,伸手推了推那女人,哆嗦着聲音道:“這、這位小姐……”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自己指尖觸碰到的、冰冷僵硬的軀體吓得後退兩步,靠在了牆上。
“死死……死……”
“死人了啊——!”
……
姜巽離又一次在蔣芃家主卧的床上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感覺到自己正被人緊緊抱着,熱得滿身是汗,便伸手推了推。
入手是一片有些微微濕潤的光滑皮膚。
姜巽離猛地清醒了過來,扭頭去看正把自己當做抱枕死死纏着的蔣芃。
蔣芃這時,大概是因為被人推醒有些不爽,皺着眉頭緩緩睜開了眼睛。
兩人視線相觸,彼此近在咫尺。
姜巽離忽然就回憶起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蔣芃這個人在床笫之事上太冷靜,太懂得自控,難得被他撩撥得起了心思,卻又偏要顧及他身上的傷,不肯更進一步。
兩人鬥智鬥勇了三天,姜巽離身上的傷口都愈合了。終于就在昨晚,他死皮賴臉地用盡渾身解數,才達成了“互相幫助”的輝煌成就——而且他還厚着臉皮留宿在了人家蔣芃的主卧裏。
雖然昨晚沒有做到底,但也算是不小的進步。
姜巽離很知足。
蔣芃的眼神慢慢清明過來,他倏地放開手臂,翻了個身,掀開蓋在腰間的涼被就要下床。
姜巽離哪能讓他如意,一個猛撲過去就摟住了蔣芃的腰。
“老公——”
叫得那叫一個浪蕩。
蔣芃被他撲倒回床上,悶哼了一聲,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姜巽離八爪魚樣地從蔣芃背後纏上去,和他膩在一起,操着剛剛睡醒的低啞嗓音問:“老公,昨天晚上——喜歡麽?嗯?”
一邊問,一邊手還不老實。
早晨剛剛睡醒的男人,太容易被撩撥起火了。
在姜巽離不依不饒的強大纏磨功力下,蔣芃完全沒有抵擋之力,渾渾噩噩地又和他胡鬧荒唐了一回,這才成功起了床。姜巽離也心滿意足地回到自己的衛生間洗漱完畢,再出來時,蔣芃已經換上了一身運動衣。
“诶?你要去晨練?”姜巽離一驚,“等等我,我也好幾天沒打拳了……”
說着趕緊跑回屋換上了太極服,跟着蔣芃下了樓。
兩人的生物鐘都不是睡懶覺的類型,這時不過早上七點出頭,升起來的太陽還沒來得及把地面曬熱,晨風中還帶着一絲涼爽。姜巽離跟着蔣芃在小區裏跑了一圈,便來到他平時打拳的空地,開始做前期呼吸吐納的準備活動。
別看太極拳動作慢悠悠的,似乎完全不耗體力,但事實上太極好好打起來,也是很累的。并且,它需要體、氣、神合一,連帶呼吸的節奏都不能有絲毫紛亂。與其說太極是一項體育運動,倒不如說,它其實是一種功法。
等到姜巽離一趟拳打完,身上已經帶了一層薄汗,準備開始打第二趟。
這時,蔣芃結束了他的慢跑,來到空地開始做一些力量訓練。
姜巽離打拳的時候精力非常集中,完全不會被外物影響,蔣芃做完一組俯卧撐,便站在一旁看姜巽離打拳。
姜巽離的長相氣質是十分具有華夏古典風格的,雖然留着一頭短碎發,但依舊不影響他仿佛與生俱來的古典美感。當然,這種氣質存在的前提是,他認真做事的時候。至于其他一些……讓蔣芃一言難盡的時候,這孩子簡直讓他覺得沒眼見。
一趟太極打完,姜巽離緩緩收勢,又呼吸吐納了片刻,這才擡眼看向站在空地邊上的蔣芃。
那一瞬間,蔣芃只覺得自己的心髒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姜巽離的目光中還帶着方才打拳時凝聚的精神,眉眼間沒有絲毫笑意,眼角斜飛,帶着古劍出鞘般的鋒銳之氣,卻又并不張揚。
蔣芃伸手摸向腰邊,又忽然反應過來,他是下來晨練的,并沒有帶着包,自然也沒有帶速寫本。
其實最近他已經很少有把姜巽離畫下來的沖動了。
兩人相處久了,見過彼此各種毫無準備顯露出來的醜樣子,在床上也坦誠相見過,又因為一起捉過鬼,滿身血跡泥土的時候也沒少看到。就算是再驚豔的人,天天嬉皮笑臉地在眼前晃,也難免審美疲勞。
但有時候,一些美好的瞬間仍然會在某個意想不到的時刻,突然躍入蔣芃的眼簾,讓他覺得既驚喜,又感動。
雖然很多次,他無法在第一時間捕捉那一瞬間的感動,但當他坐在畫板前面,回憶那個時刻,經過記憶處理的畫面又會被賦予一層獨特的濾鏡,讓一切都變得更具藝術感。
蔣芃想:外公果然是對的。
他已經找到了他的缪斯。
姜巽離見蔣芃盯着他看的眼神驟然柔軟下來,不禁勾起了嘴角,四下環顧一圈見沒有人,便湊上去抱着蔣芃的脖子親了他一口。
“好了,回家。早上想吃什麽?”蔣芃笑道。
“你做的都好吃啊。”姜巽離無所謂道。
兩人并肩走在小區的林蔭道上,氣氛正好。姜巽離在心裏琢磨,要不要再調戲蔣芃一下,說想吃他的……
“小離!”
一聲低喝打斷了姜巽離的思考,路邊的一棵樹後,滿臉胡茬、一身狼狽的汪澤突然跳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姜巽離不禁皺了皺眉頭。
到底是誰透露了他的信息,讓這個狗皮膏藥樣的家夥竟然不僅摸去了那家咖啡廳,還能找到他住的小區裏來?
蔣芃上前一步,擋在姜巽離身前,漠然看着汪澤。
汪澤見到蔣芃,自然又是一陣咬牙切齒,但不知為何,他竟然沒有上來就打,而是忍了下去。汪澤平息了一下呼吸,用哀求的神色看着姜巽離,有些低聲下氣道:“小離,你能不能幫幫我?”
姜巽離被惡心得不想說話。
蔣芃擡起手,摟住姜巽離的肩膀,把他拉進自己懷裏,沖汪澤揚起下巴,冷然道:“我的人,憑什麽幫你?”
姜巽離沒忍住笑出了聲,心道:哎我的大畫家,這句話說得太帥了!
汪澤瞪着布滿了血絲的眼睛,雙拳緊緊攥着,渾身緊繃得仿佛随時都會沖上來。
但他最終還是洩了氣,呼哧呼哧地喘了幾下,噗通跪在了地上。
姜巽離立刻拉着蔣芃讓開,嫌惡道:“你特麽……別跪我,我受不起,折壽。”
“小離,你一定得幫幫我!我知道你家很厲害!你要是不幫我……你要是不幫我,我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汪澤擡起手抓着頭發,也不顧形象了,眼淚說掉就掉:“算我求你行麽?你幫了我這回,以後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行啊,你自宮,我就答應你。”姜巽離嗤笑道。
汪澤顯然沒想到這個回答,愣了一瞬,臉色有點難看。但他仍舊沒忘了自己的目的,低聲道:“那個……你……你如果肯幫我,我可以……給你上……”
幸虧這條路上清早沒什麽人來,小區裏跳廣場舞的大爺大媽都在另一邊的小舞池,否則只憑汪澤這一句話,姜巽離以後走在小區裏都會被人指指點點。
姜巽離一陣反胃,拉着似乎想要沖上去揍汪澤的蔣芃,搖了搖頭:“髒。”
“小離……”汪澤在地上爬了幾步,似乎想試圖來抱姜巽離的腿。
“你再騷擾我,我可報警了。”姜巽離怒道。
聽到“報警”兩個字,汪澤突然瑟縮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片驚恐的神色,連聲音都尖利了幾分:“不,小離你不能這麽對我!你……你不要報警!我只是想讓你幫幫我,你、你先聽我說完好不好?啊?我求求你……”
這時,蔣芃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一看,竟然是張川打來的。
“蔣先生,小離在你身邊嗎?”張川的語氣非常急切。
“在,您稍等。”蔣芃說着,把手機遞給了姜巽離。姜巽離早上出來時忘了拿手機,張川會直接找到蔣芃這兒來,肯定是有急事。
“張哥?”
張川單刀直入:“小離,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汪澤的人?”
姜巽離一驚,看向正跪在自己眼前,滿臉頹喪和哀求的男人,頓了頓,問:“他做了什麽?”
張川那邊停了一秒鐘,語氣極為嚴肅道:“殺人。”
作者有話要說:
覺得之前只揍一頓,下手有點輕……
還是讓渣男把自己玩死好了……(響指.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