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鬼泉酒店(十)
從店裏出來,姜巽離仍然在想着五爺最後說的那幾句話。
——“小娃娃,你的命格雖也是四柱全陰,但體內靈力磅礴,還蘊含不俗的福緣。讓我猜猜,你和齊省那個老福星,姜老頭子,怕是有什麽淵源吧?”
——“你不可能是拿着那塊木雕的人,但你一定會被拿着那塊木雕的人注意到。”
——“你要當心了啊,小娃娃,摻和到這件事兒裏,別人還能全身而退,你可就說不準了。”
然而,姜巽離記得,他的八字只是三柱屬陰,最後的生辰時刻,分明是陽氣極足的。這一點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因為是爺爺親口承認的。
那麽到底是誰在騙他?
符若海不知道姜巽離的生辰八字,只聽了五爺的說法,滿以為姜巽離真的是四柱全陰,心裏不免有些唏噓,想:姜家的底蘊還真是深不見底,姜巽離這樣的命格,竟然健健康康養到這麽大,還成了一個優秀的天師。
“五爺的老伴兒,是巫家人?”姜巽離問。
符若海點頭道:“是,不過是巫家旁支,所以才能跟了五爺這個圈外人。五爺不是世家出身,但那雙眼睛極毒,我在磐園大半輩子,沒見過他看走眼的時候。”
姜巽離低低“唔”了一聲,沒再答話。
兩人回到符家商鋪後院,把問到的情況與張川和符錦夏說了,張川卻一臉疑惑地轉頭問張小滿:“咎獄尊者?”
張小滿也搖了搖頭:“沒聽說過。”
張川道:“不管怎麽樣,既然牽扯到了魔修,就肯定不能善了。之前資料裏提到過,牧展在郊區租了一片菜地,我們下午就去看看。”
說完,他看了一眼符錦夏,道:“小夏就先留在這兒,這件事你別再插手了。”
符錦夏聞言瞪大了眼睛:“你什麽意思?”
“涉及魔修,太危險了。”張川皺眉道。
“呵,好歹我也是天師家庭出來的好吧?好歹我也會點兒法術呢!”符錦夏不滿,“你又憑什麽不讓我去?我可比你厲害!”
“我是警察,這件事涉及民衆安全,所以我必須管。”張川嚴肅道。
符錦夏不依不饒:“我也已經通過支隊考試了!”
“但你是個技術人員,而且還沒正式進隊。我不會讓你在七月半以前進隊的。”
“張川你就是個——”
“小夏。”符若海這時終于發話了,“這件事你別摻和了。”
符錦夏怒:“海叔——!”
姜巽離上前拍了拍符錦夏的肩膀,道:“你別插手了,這次真的可能會有危險。”
所有人都勸她不要插手,符錦夏一時孤立無援,氣呼呼地抱着胳膊坐回沙發裏,不說話了。
這時姜巽離的手機響,他翻開微信,是蔣芃發來的。
“我在磐園停車場等你。”
姜巽離擡頭問張川:“現在就去郊區那邊嗎?”
“嗯,現在就走。”張川點了點頭。
來的時候四個人一輛車,走的時候符錦夏卻被留在了符若海的店裏,姜巽離上了蔣芃的車,兩輛車一前一後駛上高速,往燕市西北郊區的某一片村落行去。
蔣芃上午去了一趟職技學院開會,因此穿了比較正式的襯衫西褲,鼻梁上還架着姜巽離送給他的那副特殊的平光鏡,看起來一派書卷氣。
“學校那邊的課程都安排好了?”姜巽離問。
“嗯。”蔣芃回答,“課程表在後座。”
姜巽離扭過身,抻着胳膊把後座上的一只文件夾拿過來,看到最上面那頁夾着一張課程表。
“哎?你的課……都在二月份以後,下半個學期?”姜巽離驚訝道,“怎麽這麽排?”
蔣芃看了姜巽離一眼,道:“最近,我只想陪着你。”
姜巽離挑了挑眉,伸出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道:“哦?陪着我做什麽?”
蔣芃頓了頓,道:“做你愛做的事。”
姜巽離頓時哈哈大笑道:“蔣芃你變壞了!從實招來,你在哪兒學會的這些騷話!”
很快,幾人抵達了調查中給出的地點。
這裏是一片農田,被田間的磚石小路分成一片一片,有大有小,有的荒着,有的種了密密麻麻的蔬菜,還有的甚至搭了大棚架子,看起來是準備冬天繼續種植。每一塊田旁邊湊插着牌子,标注出這片地租客的信息。
牧展租的那片菜地面積不小,菜地角落還有一間磚石壘砌的小屋。
田間有幾個農家男女正在勞作,見張川去那小屋前面查看,便有一個漢子向他走了過來。
“你找誰啊?”那農家漢子問。
張川直接掏了警官證,道:“我們是警察,這塊地是一個叫牧展的人租的吧?”
農家漢子看了看田邊的牌子,點頭道:“是啊,你們找他什麽事兒?”
張川從資料袋裏掏出牧展照片遞給那漢子,問:“是這個人嗎?”
那漢子看了一眼:“是他。你們……”
“我們來調查一下,這房門鑰匙你這兒有麽?”張川問。
那人搖了搖頭:“這鑰匙都是我們客人拿着的,他沒退租,我這兒就沒有鑰匙。”
“行吧。”張川說着,給姜巽離遞了個眼色,回過頭繼續與那漢子聊關于牧展的事情。
姜巽離捏着一張符紙走到小屋門前,幾下功夫就把屋門打開了。
屋裏幹幹淨淨,牆壁是水泥直接刷成的,地面則鋪着四十厘米見方的灰色石磚。房間靠牆擺着一張行軍床、一張快要散架的老木桌和一臺古舊的立式風扇。角落裏,堆放着一些竹筐鐵桶之類的農具,但從落灰的程度來看,已經很久沒人用過了。
姜巽離擡腳就要進門。
“等一下,先別進去。”
蔣芃忽然拉住姜巽離,皺眉看着地面上的灰塵。
“怎麽了?”姜巽離茫然。
這間屋子很“幹淨”啊,連他都沒有感覺到異常,蔣芃怎麽反倒……
“這屋裏前幾天來過人,有腳印。”蔣芃說着,蹲下身以一個更加平行的角度觀察着地面的灰塵,“東北角落的地板上,可能有個兩平米左右的暗門。”
張川這時被蔣芃的話吸引過來,驚訝道:“不是吧,你怎麽知道的?”
蔣芃指着空無一物的地面:“灰塵不均勻,痕跡還挺明顯的。”
地面灰色的石磚并不算平整光潔,上面落的灰也幾乎不可見,張川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一臉驚恐地望向蔣芃。
姜巽離對蔣芃的話一點都不懷疑,他直接走到屋子角落,拿了一只鐵鍬來到東北角,在地面磚石上敲了敲。
空洞的“嘭嘭”聲傳來,顯然,這底下有貓膩兒。
張川和張小滿進屋,在暗門旁邊摸了一圈。張小滿從姜巽離手裏接過鐵鍬,直接暴力地把地板石磚掀開,又用力撬開了暗門。
暗門內有一道通向地下的鐵質梯子。
張川回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農家漢子,那人也一臉懵逼,呆呆地看着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家地裏的地下室,道:“啊?這這、這……啥時候有個這玩意兒了?”
大概是見警察盯着自己,他吓得都有些發抖,一個勁兒地搖頭說:“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這哪兒來的……”說完,伸着脖子沖屋外喊了一嗓子:“三兒——咱家地裏啥時候挖了個地下室哦?”
等到門外的幾個農人都湊過來看熱鬧,姜巽離和張川已經下到地下室裏面去了。
地下室的牆壁和地面沒有過多修飾,只是将土層拍得十分堅實。一根電線通入下層,在屋頂挂了一顆燈泡。張川上前拉了一下燈索,室內頓時一片大亮。
這時衆人才看清,地面和牆壁上,繪制着大片大片詭異的符紋,最終彙聚于地下室中心,在那裏圈出了一片一人等身左右的空白長方形。
這是一個陣。
而且是一個邪氣四溢的陣。
姜巽離蹲下身,用靈力包裹指尖,摸了摸那黑紅色的符紋。
“血符。”他皺眉道,“我猜應該是用來保存屍體的。”
正在下梯子的農家漢子聽到這句話,腿一軟,撲通一聲栽到了地上,也不顧疼不疼,尖聲怪叫道:“屍、屍體——?!”
張川瞥了那人一眼。
農家漢子打了個激靈,從地上爬起來,湊上前抓着張川的胳膊道:“哎警察同志,你可不能冤枉了我們啊!我們把這塊地租出去的時候還沒蓋這個房子吶!是那個租客自己找人來蓋的房子,我們可什麽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的呀!”
說完,又想起什麽,掏出手機道:“我這兒有他的手機號!警察同志,我把他的號碼給你!”
張川看了一眼那號碼,果然是牧展的常用號,但很顯然這個號碼已經聯系不到人了。
而這個陣法加上這個號碼,也讓張川完全确定了這起連環事件的始作俑者,正是牧展。蔣芃把照片接過去看了看牧展的手型,再次确認了他的身份。
姜巽離拿出手機給屋裏的血陣拍了照片,回頭對張川道:“屍體應該已經被移走了,這邊還要繼續調查嗎?”
張川點了點頭道:“得查。至少,我們得在九月三號之前查到牧展的行蹤。”
九月三號。
農歷七月半。
張川又向吓呆了的農家漢子了解了一下牧展租這片菜地的來龍去脈,不久,幾人便驅車返回市區。
路上,姜巽離給家裏打了個電話,向爺爺提了一句關于咎獄尊者的事情。
“咎獄尊者?”
姜老爺子的聲音立刻凝重了三分:“你确定嗎?”
姜巽離奇道:“爺爺知道?”
姜老爺子沉默半晌,道:“七月半,我親自去趟燕市。”
這下輪到姜巽離傻眼了。
作者有話要說:
姜巽離:等等等等?這、這就要見家長了?
蔣畫家:……(有點緊張)
作者:放輕松啦~~
十五月夜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