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十五月夜鬼（二）
張川最近幾天忙得有些焦頭爛額，針對牧展的通緝令已經發出去了，卻被牧展的父母找上支隊來鬧事。艱難地抗住壓力之後，本以為有四叔的協助，他可以很快确定牧展的位置，但後來才知道有時候不能抱太大期望，不然失望的時候會更難受。
查了兩天，結果僅僅是把隐藏在幕後，幫牧展處理網絡事務的黑客給挖出來了。黑客拿錢辦事，在幾天前也早已聯系不上牧展，因此并不清楚牧展的去向。
眼看着九月三號漸漸臨近，他們最終的賭注，還是只能落在七月半當天破壞七情返世陣上。
蔣芃把姜巽離送到姜老爺子入住的酒店，姜巽離回頭笑道：“這兒離咱家就幾步路，你還非要送我過來。這麽黏着我，難道是怕我爺爺把我綁回老家去？”
“只是想和你多待一會兒。”蔣芃道。
姜巽離笑着在蔣芃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姜老爺子沒有阻止兩人繼續住在一起，這讓姜巽離有些沒料到。但同時，老爺子也嚴正警告，說如果再見到他縱欲過度的樣子，就把他綁回老家去。姜巽離雖然知道爺爺說的是氣話，但他也明白，大戰在即，他不能繼續損耗精氣神了。
于是昨晚他和蔣芃分了房間睡覺，一夜相安無事。
蔣芃看了姜巽離一眼，道：“我陪你上去。”
“你上去幹嘛？這是我們天師世家的小會議。”
姜巽離不願蔣芃插手對抗魔修的事情，推着他轉了個身，道：“家裏那幅畫兒你還沒畫完呢，趕緊回去忙吧，你可說好了要養我的！”
蔣芃卻固執地轉回來：“我想陪着你。”
不知是不是相處的久了，蔣芃對姜巽離的撒嬌耍賴已經産生了抗體，如今他想要留下來，任憑姜巽離再怎麽鬧他，他也絕不動搖。
兩個男人在酒店門口推推搡搡，惹得路人紛紛側目。
最後，姜巽離只能妥協，帶着蔣芃一起上了樓。
姜老爺子打開套房的門，看見蔣芃，微微一愣，道：“蔣芃啊，你回去吧，這是我們姜家和張家人的會議，你插不上手。”
蔣芃道：“爺爺，我想跟你們一起行動。”
“啧，說什麽傻話。”姜老爺子道，“你連鬼怪看都看不見，跟我們一起行動，拖後腿麽？”
蔣芃沉默了片刻，從包裏掏出一副眼鏡戴上，說：“我想陪着小離。”
那副眼鏡一被拿出來，姜老爺子就立刻注意到了。
對于普通人而言，那副眼鏡無疑是極為不祥的。陰水晶與槐木的搭配，再加上凝聚陰氣的符紋，他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一副可以讓人“見鬼”的眼鏡。
姜老爺子盯着蔣芃，蔣芃也絲毫不避地看着姜老爺子。
“你确定？”姜老爺子問。
蔣芃堅定地點了點頭。
半晌，姜老爺子咧嘴笑了：“行啊小夥子，有膽量。那你九月三號，就跟着我們一起來吧，我倒想看看你能做些什麽。”
姜巽離悚然一驚：“爺爺？！”
姜老爺子沒理他，轉身進了屋。
“他是個局外人！”姜巽離有些焦急地追過去，“他沒有靈力，也不會用武器，帶着他幹什麽？給魔修送菜嗎？爺爺，我不同意！”
姜老爺子老神在在：“他的生辰八字，陽氣很足，剛柔并濟，是個有福緣的命格。帶着一起去，當個吉祥物也很好啊。”
“可他真的幫不上什麽！”姜巽離氣道。
“哦？他幫不上什麽？”姜老爺子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家孫子，“我怎麽記得，你也沒少找他幫忙呢？嗯，我想想，張家小子跟我說你們在小湯泉那邊……”
“爺爺！”姜巽離滿臉通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咬牙切齒了半天，姜巽離放軟了語氣，道：“爺爺，我找他幫忙，是因為我能感覺到那兩只鬼都不會威脅到他什麽。之前有一次，遇到特別兇惡的厲鬼，我也不讓他跟着的！”
——雖然這家夥後來還是自作主張跟來了。
姜老爺子又笑着看向蔣芃：“小離不願讓你跟着。那你倒是說說，你能幫上我們什麽？或者，說說你有什麽能力，不給我們拖後腿？”
蔣芃看着姜老爺子，沉聲道：“我會證明的。”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酒店房間。
姜巽離看着蔣芃離開的背影，略松了口氣。
姜老爺子看着姜巽離的神情，不由得在心裏笑了一聲。
他能感覺到，那個蔣芃身上，戴着一個自家孫子用血液與朱砂填充的桃木護身符，而且這孩子的八字的确中正祥和，命格有化險為夷的征兆，說不定正是他們此次行動的生門。
——姜老爺子昨晚專門為這次行動起了一卦，小兇，卻也暗含轉機，而且似乎……隐約與姜巽離的生命安全有什麽聯系。
姜巽離滿以為蔣芃被他的爺爺怼走了，等到張川和張小滿到來，他便招呼着兩邊開始商量，該為他們現在面臨的戰鬥做些什麽準備。
這場會議持續了一整天，直到太陽西斜，晚霞開始露出粉紅的色澤，蔣芃突然回到了酒店。
姜巽離皺眉道：“你怎麽又來了？我自己認識回家的路。”
蔣芃一言不發地将手機遞給姜老爺子，等待着他的評判。
姜巽離湊過去看，只見屏幕上是一段視頻錄像。
蔣芃攥着一張比賽用的複合弓，一箭一箭，連發十支，重重地釘在場地對面的圓形标靶上。然後，他放下賽級複合弓，拿起另一把小巧些的複合弓，手中三支箭矢，飛快地連發完成，将場地內随機立起的數個小靶擊倒。
緊接着是移動靶、飛碟靶、奔跑中射擊移動靶……
蔣芃背着箭囊，用手中那把漆黑的複合弓，玩出了一串在槍丨支射擊項目中才能玩出的花樣。
視頻結束，手機屏幕回歸一片黑暗。
蔣芃看着姜老爺子的眼睛，道：“我認為，我有能力保護自己，也有能力保護小離。”
姜老爺子眯着眼睛在蔣芃的手臂和手指上看了一圈，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衍恒，你幫這小子做五十支伏靈箭。”吩咐得斬釘截鐵。
姜巽離騰地從沙發裏站起來，推搡着、拖拽着蔣芃出了酒店房間的門。
“你在想什麽？”
他又急又怒，把蔣芃按在走廊牆壁上質問：“你知不知道魔修有多危險？你……你以為你會射箭就了不起啊？你要面對的可能是……是成千上萬、從鬼門關裏沖出來的厲鬼！你的箭根本一點用都沒有！你……你別去，好不好？”
蔣芃擡起手，撫摸着姜巽離的臉頰：“那你也別去，好麽？”
姜巽離頓時洩了氣：“這是我的職責。”
“可我想跟着你。”蔣芃頓了頓，道，“我必須跟着你。”
“你平時跟着我我很高興，但這件事很危險，你為什麽非要跟着我不可？”姜巽離皺眉看着蔣芃。
“我必須、跟着你。”蔣芃盯着姜巽離的眼睛，再一次強調。
姜巽離氣得不行：“把你眼鏡還給我！”
“你已經送我了。”蔣芃道。
“我現在不想送你了！”姜巽離瞪着眼睛，怒道，“還給我！”
蔣芃勾了勾嘴角，道：“還給你可以。但就算還給你，我還是要去的。”
姜巽離擡起手按了按眉心，問：“信不信我把你綁在家裏？”
蔣芃道：“你可以試試。”
姜巽離哼了一聲，擡手攥拳揮向蔣芃的肚子，卻被蔣芃直接捉住了手腕。一個反轉，蔣芃把姜巽離抵在走廊的牆壁上。蔣芃的呼吸距離姜巽離極近，溫熱的氣息撲在他的臉上，讓他頓時揍不出下一拳了。
“你……不要去，好不好？”姜巽離請求。
蔣芃道：“我必須去。”
說完，他微微低頭，想要親吻姜巽離的唇角。
姜巽離偏頭躲了，一把把蔣芃推開，冷然轉身。
“小離？”
蔣芃有一瞬間的茫然，立刻去拉姜巽離的手，卻再次被甩掉。
姜巽離一路下到酒店大廳，從兜裏掏出錢包，把身份證拍在前臺櫃面上，道：“開一間房。”
“小離。”蔣芃走上前，卻礙于大廳裏許多客人，沒有過多糾纏。
開好了房間，姜巽離沒有直接上樓，而是轉身出了酒店大門。他沿着阡陌口的人行道一路走到小區，蔣芃就跟在他後面一路追過來。
姜巽離按開電梯，伸手把蔣芃擋在外面，自己先上了樓。
蔣芃進門的時候，姜巽離已經取了幾件衣物，正準備離開。
“小離！”
他上前一把抱住姜巽離，聲音有些慌亂：“你要走？”
姜巽離這才終于擡頭看向蔣芃，認真道：“我留在這兒，或者你九月三號跟着我們，你選一個。”
蔣芃直勾勾地盯着姜巽離的雙眼，卻沒有開口。
“你到底怎麽了？”姜巽離皺着眉，“上次在醫院，我以為你能理解我的想法。我不想你涉險，我以為你早就明白的。”
蔣芃嘴唇翕動，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極緩慢地轉過頭，僵硬着身體，讓開了通往門廳的路。
姜巽離一臉不可置信：“你……你寧可我走？！”
蔣芃垂着眼睛，最後一次說：“九月三號，我必須去。”
姜巽離咬着嘴唇，拳頭攥得死緊。過了好半天，他才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笑，把背包甩到肩上，大步走了出去，反手把門摔得震天響。
蔣芃一個人在屋子裏靜靜地站着。
很久，很久……
他背靠牆壁，緩緩滑坐在地板上，伸手從綁在小腿的皮質刀鞘裏抽出了一把匕首，撫摸着那道輕薄的刀刃和流線型的刀柄。
這把刀一直是冰冷的，即使貼着他的皮膚放了這麽久，仍舊沒有絲毫被捂熱的跡象。
作者有話要說：
蔣畫家最近幾章都會有點不正常，因為……咳……他意識到的某些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