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你手臂上那紋身什麽意思啊,怎麽看怎麽邪性。”
“鎮靈符,鎮惡鬼的,我就是惡鬼,你怕不怕。”
何玲吃完了面,把碗往水池子裏一扔,等她下工的丈夫回來吃完了一起刷。她伸手摸到那瓶迪奧小姐,往手腕上噴了幾下,頓時空氣裏充滿了甜膩的氣息。容皓遠饒有興致的看她,何玲完全不怕他那套說辭。
“你是惡鬼老娘就是夜叉。”
“又他媽放毒。”
“不是我說,作為姐妹你能不能精致點,我有姐們認識的小零,聽說都有臀膜那種東西哈哈哈,日,老娘活這麽大歲數,第一次聽說。”
容皓遠把最後一口面湯喝完,也有樣學樣的把碗扔進水槽,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席地而坐。
“有啊,不過還是前男友面膜往上敷效果更好,連續一周,嫩的像豆腐。”
何玲笑的差點撒手歸西,不過笑完了她才意識到,容皓遠怎麽知道嫩的像豆腐。
“怎麽着,你敷過啊。”
容皓遠點了根紅雙喜,一看就是這個月又吃不起飯了,甚至抽不起南京。他伸手把半長不長的碎發噎到耳朵後,渾然天成的撩人動作,何玲不由得咂嘴,這年頭,真有那舉手投足都帶着風情的男人。
“我編的。”
一涉及到這些,容皓遠就開始扯淡。何玲早知道他這德行,索性也不再問,開始給馬上下班回家的丈夫切涼菜。容皓遠識相的回屋關上了門,把何玲切菜的聲音關在了門外,同時也關上了一塵喧嚣。
床頭是容皓天留下的三萬塊紙鈔,嫖資一樣。容皓遠看着惡心,在屋裏轉悠了兩圈,最後還是找了個塑料袋把那些紙鈔裝進去扔到了床底。
十幾平米的空間,滿地的空酒瓶子,甚至下不去腳。最後一口都再也勻不出來,他從兜裏摸出幾個硬幣,晃晃悠悠的出門買酒。
f城不比b市繁華,但夜生活卻豐富的多。這裏的人生性懶散,不到十點是沒人上班的,一般又high到後半夜,活的像貓頭鷹。
容皓遠找了一家露天燒烤坐下,要了一瓶啤酒,擡手一摸,褲兜裏居然還有20塊紙幣,于是樂呵的又買了點烤串。
烤串的小哥看他面熟,又贈了他一串雞胗。他也不含糊,接過雞胗咬了一口,還給小哥一個讓人骨頭一酥的媚眼。本意是想吓唬吓唬這人,卻不想那小哥的臉騰的就紅了。
這小哥被人戲稱為烤串潘安,上一陣子還被人發上微博做了網紅。高大英俊,面相非常可人,還有人叫他烤串界的吳彥祖。
容皓遠有一種調戲良家婦女的既視感,滿足的哈哈大笑,笑夠了就拎着酒瓶子和烤串找了個地方坐下,沒再管周遭叽叽喳喳甚至試圖偷拍他的小姑娘。
幾瓶啤酒落了肚,容皓遠腳步有點虛浮。趕巧那烤串小哥正收攤,看他歪歪斜斜宛若下一秒就要摔個狗啃屎,放下了手裏的活兒過來扶他。容皓遠醉的厲害,也不管人是誰,栽到人身上也就不再起來。
所以何玲一開門就是看到一個陌生男人攙扶着爛醉如泥的容皓遠回到門口,嗓子一放就開始嚷嚷。
“你這是屁股好了,換人來一炮?”
烤串小哥氣的滿臉通紅,把容皓遠往門口一甩就走了,容皓遠的腦袋撞在門板上咣的一聲,疼的他龇牙咧嘴。
何玲懶得管他,揚手關上了門。容皓遠捂着腦袋半天才站起身,從口袋裏摸鑰匙開門,好半天都塞不進鎖眼,最後氣的跳腳,在門口湊合了一夜。
第二天還是何玲一盆水潑醒的他,随便在一邊窩着,毛都豎了起來,朝何玲呼嚕呼嚕的示威,何玲分別踹了一人一貓一腳,碎碎叨叨。
“老娘少給你吃的了?給這小母貓騷的。”
容皓遠在外面待了一宿,又被潑了一盆涼水,冷的牙齒打顫,索性把随便撈起來放到懷裏取暖。
胖胖的橘貓聽話的窩在他的懷裏假寐,一陣風吹過讓容皓遠打了個寒顫,頭發上的水珠落到衣服領子裏,順着腰線淌到髒亂的水泥地上,當真是我見猶憐。
烤串小哥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一人一貓,加上旁邊的綠色爬山虎,早上的陽光打在他們身上落得一層若隐若現的金色,他那一瞬間心跳停了半拍。
沒由來的焦躁。
容皓遠的感覺一直很敏銳,擡起頭便看到昨天的烤串小哥拿着豆漿和油條站在樓梯盡頭。那小哥今天應該是不上工,穿了一身運動服,還扣了一個碩大的耳機,背上背了個吉他,左耳有好幾個耳洞,帶着朋克耳釘。
随便是只色的要死的母貓,果斷從容皓遠懷裏跳下來扭着肥碩的身軀去蹭新獵物的褲腳。容皓遠起身迎過去,他的衣服因為剛剛那盆水貼在了身上,腰間的紅色紋身若隐若現,兩個花體的L,像一條盤在身上的蛇。
背着吉他的青年大氣都不敢出,眼睛瞟着地面,把手裏的早飯遞了過來,差點戳上容皓遠的臉。容皓遠沒接,而是離他又近了些,甚至呼吸相交,通融了彼此的氣息。
“給你。”
青年可能以為他沒懂,又強調了一句,容皓遠彎起眼睛笑了,他擡起手臂在青年的臉上拍了拍,哼着小曲接過了他手裏的早餐。
“謝了,小潘安。”
“我叫舒享。”
小潘安自報了家門,容皓遠嗯嗯啊啊的答應了,挑了個陽光正好的位置席地而坐,開始啃油條。舒享看他不再理會自己,索性把吉他拿下來,抱着坐到他對面,開始彈一首很老的民謠。
耳熟能詳的一首歌,容皓遠甚至能跟着輕輕的哼唱。
誰看了我給你寫的信,誰把他丢在風裏。
上午的十點一刻,在f城貧民窟一樣的筒子樓裏,一個無業游民和一個烤串小哥在二級的微風裏揮霍時間。他們就是這茫茫浮世最普通的一份子,同時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但沒有人能給他們下定義,也沒有任何人能質疑他們的存在。
一曲終了,似乎是已經開始熟絡,舒享褪去了剛剛的羞怯和尴尬,擺弄着琴弦問出了一直想問的那句話。
“你叫什麽名字?”
對面的人盤着腿前後晃來晃去,嘴裏的煙還燃着,煙草氣傳到他的鼻腔,然後對方開了口。
“容皓遠。”
“皓遠。”
舒享脫口而出的去姓叫名讓對方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他頓了頓,加了一句非常俗套的說辭來掩蓋尴尬。
“挺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