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晚容皓天非常粗暴,容皓遠能感覺到他的不安,弟弟就像是一頭受驚了的猛獸,想要牢牢的護住手裏的獵物一樣。
情事過後,兩人都脫力一樣癱在床上,容皓遠又一次看到了弟弟背上刺眼的傷痕,遍布整個後背,陰森可怖,很難想象他之前遭遇過什麽。
皓天不正常,他一直都知道。但到底是什麽造成了皓天現在的性格,如此的缺乏安全感,又如此偏執。
他撫上弟弟被金發擋住一大半的臉,輕聲寬慰。
“皓天,我不會走。”
容皓天突然把他摟在懷裏,用的力氣很大,硌的他生疼。弟弟雖然結實,但是真的很瘦。也許只有這一點才能讓容皓遠意識到,這是個病人。其他的時候皓天就像個機械一樣運作着,沒有白天和黑夜的概念,他起夜的時候很多次看到書房的燈還亮着,滿是咖啡的香味,這個金發青年輕輕的捶打着肩膀,能看到一縷縷的青煙,是煙草的味道。
弟弟睡過去的時候,容皓遠吻了吻他淚濕的眼角。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皓天流眼淚,他不禁想到,以前有多少個夜晚,弟弟要經受病痛的折磨,還要因為他的惡言惡語,獨自埋在被子裏小聲的哭泣。
他似乎現在才意識到,皓天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容皓遠覺得自己真的是被這個小王八蛋洗腦了。
明明是這個小沒良心搶了他的公司,一次又一次的和他施暴,他卻能為這人找出一萬個理由,再把錯誤推到自己身上。
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吧,也許。
容皓遠是在弟弟懷裏睡過去的,兩個人抱的很緊,像是生怕有誰将他們分開一樣。
容皓天只用了一晚上的時間就調整好了自己,他親了容皓遠的臉頰和他告別,容皓遠第一次從這個陰郁弟弟的笑容裏聞到了陽光的味道。
“行了,別膩歪了,滾吧。”
他拍了拍容皓天的屁股,讓人趕緊去上班。九點有個早會,再磨蹭磨蹭真的遲了。老總開會遲到,總是不太規矩的。
“哥哥在家裏等我,晚上回來我給你個驚喜。”
容皓天是帶着笑走的,容皓遠嘴上不留情,卻還是等看不到那輛豪車的車尾才關上了門。
他用一上午的時間澆完了花,喂了鳥,最後還是換了身衣服鎖上門走了出去。
容格一直住在養老院,是他自己要求的。從容皓天回國,他就把自己手頭的幾套房産賣了,只身住進了養老院。
那些錢足夠他在養老院度過剩下的時間,甚至還會剩下不少。
容皓遠對他的恨十分複雜,也是一個年歲的累積。
母親的死,嚴苛到近乎于暴力的家教,手腕上的傷疤,以及最後容皓天手頭的股份。
他最落魄的時候,容格給他彙過很多錢,他一分沒動的給轉了回去,循環往複幾次,對方也就放棄了。
從那之後,父子就徹底失去了聯系。
如今容皓遠卻是有些想開了,這個養尊處優的老頭子在清貧的養老院大概也過得不好。
他是走着去的,直到看到那棟磚紅色建築的時候,太陽已經不再毒辣。大門前種着很多草牡丹,廉價卻又生機勃勃。戴着遮陽帽的花匠年紀也不小了,卻依舊非常硬朗。他拿着花鏟一下下的松土,十分樂在其中。
容皓遠走近那個花匠,那兩個字在喉嚨裏轉了很久,最後也沒能說出來。老花匠似乎感覺到了身後有人,轉過頭想要打招呼,卻在看到容皓遠的時候瞪大了眼睛。
那是非常周正的一張臉,能看的出風流一世。即便是已經是現在的年紀,那張臉也是很有魅力的。
容格也只愣了一瞬,然後就像一個普通的父親見到兒子一樣,領着容皓遠進了屋。
一個單獨的小屋,一張單人床,一臺老舊的電視機加上一臺看不出年紀的收音機,好歹有個單獨的洗手間。
“喝茶麽?我記得你愛喝碧螺春。”
“別忙了,我坐一會就走。”
容格拿茶葉的手停住了,但他還是拿了一些茶葉放到茶壺裏,然後去一旁拿熱水。
“喝一杯吧,今年的新茶。”
父子倆誰都沒再說話,氣氛卻也不算尴尬,最後還是容格打破了沉默。
“不疼?”
容皓遠知道他指什麽,大概是他脖頸和手腕的紋身。
“早不疼了。”
“你啊,瞎胡鬧吧,從小你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打疼了都不哭。”
容格像是非常懷念一樣感嘆道,但這對于容皓遠來說并不是什麽好的回憶,也不太想和容格在這玩父慈子孝。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很厚,沉甸甸的,容格挑眉一看,示意他拿回去。
“幹什麽,給我的養老費?”
“還你當年給的學費。”
容皓遠語氣依舊很硬,他也不管對方要不要,扔到桌子上就走。容格這回倒也沒堅持,等容皓遠走到門口,聽到了他這位父親說的一句。
“行,兒子給的錢,爸就拿着。”
容皓遠推門就走了。
似乎是從答應容皓天那天開始,什麽都變得不重要了。
他可笑的堅持,他所謂的執念,就在那一瞬間全都放下了。
容皓遠不知道這是好還是壞,他也沒心思去管了。
路過一家CD店的時候,放的正是舒享的新歌。
容皓遠始終沒有完整的聽過舒享的幾首新歌,那詭異的調子和颠三倒四的歌詞讓他感覺不到任何美感,甚至還有一點毛骨悚然。
更何況當事人還落了錘說那歌詞是寫給他的。
他快走了幾步,想要把那刺耳的音樂甩到後面,卻突然被人拉住了手。他心頭一凜想要掙脫,卻平白覺得那感覺很熟悉,像是很久以前都沒有過的觸感,以及溫柔的味道。
那人将他拽到一個咖啡廳門前,然後摘下了口罩。
晨星一樣的眸子,帶着妝上挑的眼線,以及卷曲的發尾。
容皓遠嘆了口氣。
“舒享,你作為一個公衆人物,這樣會給我帶來麻煩。”
“這裏沒有記者,我提前看過了。”
舒享像是又變回了那個陽光的烤串小哥,但容皓遠看的到他眸子裏的黑暗和算計,他知道這個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兩個人坐進咖啡廳,舒享又戴上了那個黑色的口罩,還算他有點公衆人物的自覺。
“你的發言讓我很困擾,以後這種話我不希望再聽到了。”
既然對方不請自來,容皓遠也開門見山,毫不客氣。但他只是陳述事實一樣,并沒有情緒激動的罵過去。
他已經沒有力氣對除了容皓天之外的人情緒波動了。
“什麽發言?你說那個把愛人的名字紋在身上麽。”
舒享狡黠一笑。
“只有一個遠字而已,我又沒有指名道姓,這也不行?”
容皓遠終于煩躁起來,他并不想和這個人掰扯更多無意義的話題。
“舒享,我要說多少遍你才能明白,咱們不可能,我不喜歡你,一點都不喜歡,哪怕你把我綁起來關起來,我也不可能給你一丁點喜歡。把心思多放別的地方吧,別費事了。”
舒享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了正常,他起身攬過容皓遠的肩膀,臉湊的近了些,然後盯着對方的嘴唇道。
“我知道,你別激動,我還有別的話想和你說。”
與此同時,他放在容皓遠背後的手做了個簡單的手勢,躲在暗處的,沒開閃光燈的快門登時按了下去。
“你突然離我這麽近幹什麽。”
容皓遠後退了一步,但還是坐了回去。
“說吧,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