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難得啊,大閑人,養鳥養花膩歪了來我這俗世看看?”
齊欽特意把女伴趕了回去,沏了一壺龍井,眼角眉梢都帶着笑。容皓遠卻笑不出來,甚至都懶得跟人寒暄,直奔主題。
“容皓天的手術你到底什麽時候做。”
齊欽轉了轉眼珠,拿起一塊桂花糕放到嘴裏,安撫道。
“急什麽,他短期內又死不了,還不得等我這邊準備充分點,這樣成功率也高。”
“你直接告訴我還得多久吧。”
容皓遠擡手蓋住眼睛,神色恹恹,似乎是用盡全力的樣子。齊欽捕捉到他的疲憊,開口詢問。
“少說也得有三個月吧,怎麽了你,出事了?”
“行,拿着三個月你就幫我照顧照顧他,讓他安心能撐到手術臺上。”
容皓遠揮了揮手,準備告辭。齊欽覺得苗頭不對,這人明顯是交代後事一樣,急忙叫住了他。
“有你這個親哥哥在,哪用得着我照顧啊,還是你有別的事要做?”
容皓遠回頭跟他笑笑,他眼中似乎有千帆過盡的疲憊,又好似是歷盡所有的解脫。
那一瞬間齊欽是真的感覺到了什麽叫行屍走肉。
“他開槍打傷了人,我得替他坐牢啊。”
“你說什麽?”
齊欽瞪大了眼睛,揚手把容皓遠拽回了沙發,示意他說明白。
“我說的很明白了,他這樣的身體,我怎麽放他去坐牢。他手裏沒槍,又是個癌症患者,根本沒法保護自己,活着進去能活着出來麽?”
“那你就能活着出來?”
齊欽氣得要命,仿佛這個多年的老友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容皓遠挑眉看他,擺弄着他的白陶茶壺,漫不經心道。
“我至少身體健康,打架什麽的,多少年沒打過了,我還真想再試試。”
“你放什麽狗屁,誰犯罪了誰來抗,我還是小瞧你那弟弟了,不光有錢,還是個持槍的?”
齊欽義憤填膺,容皓遠卻寵溺非常,甚至從他的眸子裏,齊欽都是看不出責怪的。
“這件事因我而起,他不過是太愛我而已,不至于賠上一條命。”“太愛你?你傻逼吧,他給你下了多少套你知道麽?”
容皓遠皺了皺眉,似乎發現齊欽意有所指,含沙射影,示意他把話說明白。
“這錢我到底賺的燙手,他要是沒做什麽缺德的事,我倒也願意做這個同夥,但我要是現在還賺這錢,我就整個人都爛透了。”
齊欽從茶幾底下拿出一個盒子,裏面全是銀行卡。他伸手拿了旁邊的那張最不一樣的扔到容皓遠面前,松了松領子上的盤扣。
“這卡你幫我還他,忙我不幫了。”
容皓遠嘴唇顫抖,他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麽,但又不願意相信一樣,一定要和齊欽确認。
“這錢,怎麽回事。”
“你弟弟根本就沒得癌症,不過身體也的确亞健康。他要是哪天真死了,除非是吸毒吸死了。”
末了齊欽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輕咳了一聲。
“我跟他騙你是我不對,但是條件太誘人,錢都是小事,他說能給我提供研究支持,我最近的一些成果都是他請的專家組跟我一起做出來的,當然,這些我沒辦法還回去,他如果覺得虧了,說個數,我能拿出來的話一定拿。”
齊欽看着容皓遠灰白的臉色,嘆了口氣。
“皓遠,這件事是我不好,我不知道會這樣,诶?你上哪去,你聽我說完啊……”
容皓遠不想再聽下去了,他想要馬上見到容皓天,他有太多的話想問,也有太多的賬需要清算。
這段信任居然是在謊話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容皓天為了圓謊,下十八層地獄這種事都說得出口,這人是有多不管不顧,又有多可怕。微笑着騙他,一步步将他拉進深淵,讓他掉進蜜糖一樣的戀愛,最後告訴他,這都是這人一手做的局。
弟弟啊弟弟,你嘴裏到底還有多少真話,是不是連你這個人都是假的。
容皓遠趕到容氏的時候,Linda卻告訴他容皓天不在。
“你去告訴他,半小時之內,我必須見到他,不然以後讓他別叫我哥,我就在他辦公室等。”
二十分鐘後,西裝革履的容皓天喘着粗氣推門走了進來,明顯是趕回來的,面色通紅,嘴唇蒼白,顯然有些吃不消。他手裏拿着一個藍色的文件夾,哪裏還有老總的氣勢,俨然一個沒談攏單子的小職員。
“哥,怎麽……”
容皓遠一拳就揮了上去。容皓天被打倒在地,似乎也沒有想還手的意思,只是一雙綠眼睛看着哥哥,微喘着詢問道。
“哥……”
一張金卡摔到了他的臉上,容皓天看到那張卡的瞬間面如死灰,他苦笑一聲,張開手臂盯着天花板,一句話都沒再說。
“還用我說麽?嗯?”
容皓遠擡腳踩上了他的胸口,施力碾着,容皓天神色痛苦,卻沒有半分掙紮,像是贖罪一樣任容皓遠踩,但容皓遠并不是聖母,也不會因此就放過他,他往上一步踩上了那張漂亮的臉,咬牙切齒放了句狠話。
“婊子養的。”
容皓天突然掉了眼淚,只有一滴,但容皓遠看到了,沿着那形狀姣好的眼角淌了下來,然後他輕輕回應道。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婊子養的。”
他自暴自棄一樣的行為卻讓容皓遠更為光火,容皓遠擡起腳,俯身拽上他的領子,硬把人扯了起來,他神色陰毒,好像當年那個不擇手段的人又回來了一樣。
容皓天小綿羊一樣看着他,濕潤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哥哥,好像在看珍寶。
容皓遠最看不得他這樣的眼神,就是這樣的眼神,讓他一次一次的違背原則,讓他收起爪牙和毒液,安心的做人的家養寵物。
他不想再受騙了,愛情是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礎上,這種靠謊言維系的感情根本不值得一提。
他看着容皓天的悲怆神情,似乎是想要破壞對方最後一道心理防線一樣,伸手撕開了對方的西裝,然後在弟弟耳邊小聲道。
“狗崽子,用不用我身體力行的把你在我身上做的那些爛事一一還給你,嗯?被我幹你也會很爽吧。”
容皓天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恐懼,只有一瞬,容皓遠卻捕捉到了,他非常愉悅,甚至覺得渾身的每個毛孔都在叫嚣着暴虐。
他再一次意識到,他和容皓天是一樣的人。
都是施暴者,都是變态,骨子裏帶來的。
但那恐懼很快消失殆盡,容皓天自己解開了襯衫扣子,把西裝和襯衫都脫了下來,他渾身的傷痕映入容皓遠的眼睛,容皓遠還是下意識的避過了頭。
然後他聽到了弟弟低沉甜美的聲音,赤裸裸的性暗示。
“好啊哥,随你幹。”
容皓遠看着眼前這個人,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一樣。
從那支舞開始,容皓天就像是變了一個人。變成了一個溫柔的好愛人,也越來越忙,甚至做的時候也是溫柔的,容皓遠曾經想過去探究原因,但他現在不想了。
這個人的任何事情,他都不想再參與了。
他不想知道容皓天是不是被人毫無人性的侵犯過,以至于剛剛絲恐懼如此真實,又如此讓他心疼。
“我沒興趣再碰你,舒享的事你自己去自首,顧明遠的電話你有,我今天就從房子搬出去,以後別再找我了。”
容皓遠狠狠推了弟弟一把,揚頭走了出去。
好像那一瞬間,哥哥又回到了原來的軌跡,原來的樣子。那個不可一世,不擇手段,視萬物為微塵的人。
容皓天愛這樣的哥哥,也恨這樣的哥哥。
這人将他從谷底拽出,又狠命的推了回去,甚至還澆了一層土,讓他沒有辦法再爬出來。
容皓天摸到那個左邊的抽屜,取出了那部專用的電話,撥號的手指因為疼痛而顫抖,那邊接起來後,他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樣吐出了一句話。
“我同意回意大利,但是給我一點時間,我要處理一下公司的問題,不會太久,最長一個月,最短一周。”
該放棄了,不是他的,永遠都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