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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老陳,跟你合作可以,有個條件。”

容皓遠換回了一身高定,頭發打理回了原本的精英模樣,翹着二郎腿坐在陳顯明的會客室,他面色沉靜,完全不像剛受了打擊的樣子。陳顯明自然也不是等閑之輩,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喝茶。

“什麽條件,說說看,我盡量滿足。”

“我不要容氏,成功收購以後它就是你的,但我要成立新公司,還希望你能幫忙。”

陳顯明有些不解。

“直接将容氏拿回去不好麽?”

“好幾手的爛貨,說不上已經虧空到死,我不想要了。”

容皓遠點了根煙,一個國外的小衆牌子,口袋裏的南京早被他扔了。他的語氣冷淡,脊背挺的筆直,臉上沒什麽表情。

“你別管我用什麽下作的手段,保你一個月拿到容氏。還有,幫我找個房子,不用太大,一個人住就行,地段要好,最好清靜點,最近煩得要命。”

他也不等對方同意,擡腿就走,陳顯明也沒留他,只是張嘴說了一句。

“容皓天的事你查明白了?”

“你再提這個名字,忙我不幫了。反正陳老板不是等閑之輩,自己一個人也拿得下容氏。”

容皓遠理了理袖口,挑眉看過,眼中分明是威脅和挑釁。陳顯明了然一笑,伸手扔過了個東西。他穩穩接住,是把鑰匙。

“這是我的一處居所,清淨,裝修的也不錯,留給我兒子的,你先去住吧。”

“那你兒子怎麽辦?”

陳顯明面色如常,但容皓遠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些許複雜情緒。

“你住跟我兒子住是一樣的。”

“老東西你占我便宜?當我爹可不是什麽好事,看看容格,一個人在養老院養花呢。”

容皓遠向來嘴黑,沒想到陳顯明卻受用一樣笑笑。

“你前幾天剛過去看他吧,還送了錢給他。”

容皓遠沒說話,陳顯明又說。

“你啊,心口不一的要命,也不知道像了誰。”

“像我自己。”

容皓遠背對着他揮了揮手裏的鑰匙。

“謝了,對了,那車先借我開兩天。”

“送你了。”

老陳倒是大方,但容皓遠卻并不想占這個便宜,欠什麽別欠人情。

他并沒有先去老陳的房子,而是驅車去了醫院。他從瑪莎拉蒂上下來,長腿細腰加上一身高定,懷裏還抱着一束花,比小明星還耀眼。周圍已經有姑娘在竊竊私語,他也不扭捏,轉頭笑笑表示感謝,平光鏡下的一雙眼睛儒雅中隐藏着淩厲。

面具又戴上了。

他推開舒享病房的門時施嶺正在裏面,兩人應該是在讨論新歌,舒享吊着一個胳膊,神情專注的看着譜子哼唱,看到他的時候,驚的耳機都掉了。

施嶺自然很有眼力,說了句我去買飯你們聊就關門出去了。

舒享明顯非常高興,眼睛都亮了,他癡迷的看着容皓遠的臉好久,才想起來招呼人過去。

“皓遠,你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那件事,對不……”

容皓遠左手食指抵在右手掌心,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把手裏的百合随意的扔給他,然後撈了椅子坐在他的床邊給他剝桔子。

舒享看他的鼻梁,看他的下颚曲線,看他的眼睛,他的紋身,甚至是眼下的小痣,下意識的伸手過去時,手裏被塞了一個桔子,然後是容皓遠不帶什麽情緒的一張臉。

“快吃。”

舒享低下頭摸着手裏的桔子,像是摸着什麽寶貝一樣。

“皓遠,你喜歡我的新歌麽?”

“沒聽。”

即便換上了儒雅的面具,他卻着實不是什麽暖男,說的也的确是實話,他覺得那調子太怪異,歌詞更是露骨,一遍都沒聽完。

“那我現在給你……”

“停,不想聽。”

“哦。”

舒享又一次沮喪的低下了頭,容皓遠看了一眼吊着的胳膊,終于還是不忍心。

“傷怎麽樣?”

“小傷,沒傷到骨頭,過兩天就能出院了。”

舒享摩挲着手裏的桔子,一邊摘着上面的白色經絡,不舍得放到嘴裏。

“唱你在筒子樓給我唱的那首吧。”

舒享的眼睛恢複了神采,他低聲唱起了那首萬人傳唱的老歌,容皓遠後背倚着靠背閉上了眼睛。

好像回到了新月街的那段日子,何玲,舒享,随便,還有容皓天。

容皓天,容皓天。

“養着吧,我先走了。”

舒享尾音剛落,容皓遠就起了身準備告辭,舒享想說什麽,最後還是住了嘴,只是呆呆的看着人的背影,一雙眼睛蒙了霧氣一樣。容皓遠走到門口,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一樣回了頭。

“對了,我不喜歡你,從今天開始別再倒貼我。”

然後他轉頭朝舒享笑笑,接着說了一句。

“你的槍傷會有人買單,誰幹的誰負責,放心。”

他是真的變回去了,甚至連溫柔的假話都懶得說。

走出病房的時候正看到施嶺拿着飯過來,二人目光交錯,施嶺打量商品一樣打量了他一眼,笑笑就進了病房門。

容皓遠多在門口停留了一會,聽到了舒享嘶啞的聲音。

“我不想吃,老師。”

他擡腿就走了。

途中他給顧明遠打了個電話,對方對他的大義滅親表現出了崇高的敬意,但是還是遺憾的告訴他。

“這回還真不是你弟弟,我們調查了,那個時間他的确有不在場證明,而且我們請了懂行的看,那個子彈型號看着像是你弟弟抽屜裏的那些,但實際上不是同一批,不過還是謝謝你給我提供這個消息,皓遠,不虧是原政治處處長哈,有覺悟。”

容皓遠反手就挂了電話。

他用了好長一會調整呼吸,到底還是沒給容皓天再打電話。

車子停在了他曾經的住所前,他拿出門卡進了門。

屋裏還和他走的時候一個樣,不知道是容皓天沒有回來過,還是回來了也沒動東西。

畫框子裏是他和容皓天兩人的合照,在D城時候照的,懷裏還有叫小天的那只貓,雖然容皓天執意要拿回來,但容皓遠最終還是以家裏沒人沒法照顧的由頭,送給樓下的房東養了。

衣櫃裏是他們兩人的衣服,容皓天的灰色西裝和他的白色棉麻休閑裝,陽臺上的植物應該剛澆過水,籠子裏的金絲雀也放好了鳥食,看來容皓天回來過。

容皓遠環視一圈,最終還是只拿走了那個鳥籠。

他掏出手機找了半天,最後還是按了那個倒黴蛋的號碼,三遍對方才接起來,顯然不太高興。

“我說容大公子,我正開車呢,你有沒有點眼力見。”

“開哪個車?哦,連副市長沒軟了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下次送虎骨酒給他哈,壯陽。”

“你給我滾蛋,有事沒事,沒事我挂了。”

“有事啊,我那只鳥你要不要,你不要我就放他自生自滅了,那可是一條命。”

“咋的啊,那金絲雀不是你的寶貝麽?說不要就不要了,要我說你這人薄情呢。”

“我籌備新公司呢,沒時間照顧了。”

陸誠小聲的說了句“我操”,然後就聽到那邊的連禮小聲問他。

“養鳥?”

“是啊,容皓遠的鳥,說他沒時間養了,問咱們能不能收留。”

“給我爸吧,他好幾只,會養。”

“行。啊喂,喂皓遠,你要是信得過,給我們家老爺子養吧,他專業的,我和連禮都不會養。”

“行,我下午找人給你送公司去,謝了啊。”

容皓遠長吐了一口氣,伸手撫了撫鳥兒黃澄澄的羽毛,最終還是拎着他走出了家門。

沒必要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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