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皓遠,你猜怎麽着。”
老陳把一個文件夾甩到桌子上,表情十分複雜。容皓遠抽着煙盯着天花板,好像沒什麽興趣的樣子。老陳早就習慣了他這樣子,從他們開始合作那天,容皓遠就惜字如金。
“算了,你猜也猜不到。這是容皓天的秘書Linda特意交給我的,讓我轉交給你。”
容皓遠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了那個黑色的文件夾。打開後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停滞了,仔細的看了好幾遍,确認不是他的錯覺。
白紙黑字的股權轉讓書,他又成了容氏的大當家。
老陳苦笑一聲。
“可惜了我們的周密計劃。”
容皓遠在四十分鐘之內趕到了容氏,剛進公司就被一群中層圍住,其中還有現在的副總,姓譚,都是和他彙報工作的。
“等一會,容皓天呢?”
“容……”
譚副總剛說了個容字,才意識到眼前這位也是容總,斟酌了半天,說了一句。
“小容總已經很多天沒來公司了,他說您今天就會過來,這不,壓了太多的事了,容總,都是咱們容氏複蘇之後一等一的大事。”
“複蘇?容氏之前有問題?來辦公室談。”
容皓遠揮手喝退了其他人,大步流星的領着譚副總往辦公室走。
推開門後他才發現,辦公室重新裝修了。
重新刷了牆,防火報警器也已經修好,那個贗品老板椅不見了,換了個新的椅子。
容皓遠沒心思去考慮這些,他拉開椅子坐下,示意譚副總坐到對面。
“說,一件一件,慢慢說,我今天一天的時間可以都給你。”
譚副總有點為難,撓着頭看向容皓天。
“這,小容總之前……”
容皓遠眯起眼睛,譚副總不寒而栗,急忙竹筒倒豆子一樣撂了話。
“是這樣的,其實當年小容總接公司的時候,就已經出問題了。那個時候容董,就是您的父親,一直讓我們壓着消息。人力和財務已經撐不住了,市場部更是很多辭職的。您那個時候在公安廳,容董說不讓我們打擾您。後來小容總回來了,容董就……”
“多大的問題,一直持續了這麽久?”
容皓遠皺起了眉毛,但是還是示意他說下去。
“中途有一陣子已經複蘇了一些,但是陳顯明一直在暗中操作,您也知道,做軍品最怕的就是名聲壞了,這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前一陣子訂單量流失的特別大,人力部門每天都在處理辭職單子。容總,我是從您父親在的時候我就一直跟着容氏,不瞞您說,我看着真是心裏着急。小容總以前也是循序漸進,最近卻突然加快了步伐,前幾天他開會的時候我們才知道,他要讓位。容總,您看這些……”
譚副總把手裏的一沓文件遞了過來,仿佛在看救世主。
容皓遠看也沒看,直接擡腿要走,譚副總似乎是下了很大決心,張開手臂攔住了容皓遠。
“你幹什麽?”
容皓遠挑眉,試圖把他推開,這位副總年紀不小了,少說得有四十歲,他也實在不好太不給面子。
“容總,手頭的這些事您再不處理,真的來不及了。下午要見的這幾個咱們現在都得搞好關系,容總,我們真的撐不下去了。”
容皓遠盯着他的眼睛。
“譚副總,下午你先替我去,我要去處理點急事,明天早上八點,按照緊急程度讓他們一個一個來,今天你別攔我。”
譚副總看着自家容總冷到骨頭的臉色,咽了口口水,點了點頭。
容皓天的手機關機,容皓遠并不稀奇。既然他東西都能讓Linda送去給老陳而不是直接給他,他就懂容皓天這個狗娘養的想幹什麽了。
他來到原來住的房子,幸好門卡還在,進門的時候,容皓遠聞到了刺鼻的酒氣。
屋裏的綠植都快枯死了,整個房間彌漫着酒氣,煙味,可能還有毒品。
容皓遠踢開腳底下的一個酒瓶子,突然感覺有東西在蹭他的腿,他吓得向後一蹦,然後聽到了一聲嘹亮的貓叫。
白色藍眼的貓,是小天。
小天明顯還認識他,一直撲着他的腿要抱。容皓遠把他抱起來,先推開了自己卧室的門。
果然,容皓天正睡在他睡過的床上, 蓋着他蓋過的被子,甚至穿着他穿過的睡衣。
容皓天比他高一些,也壯一些,那睡衣明顯不合身,扣子也沒有系,胸膛都在外面露着,一身的酒氣,似乎是聽到人聲,含糊了一句。
“Linda,別吵。”
“我是你哥。”
容皓遠冷着臉說道,容皓天突然睜開了眼睛,因為激烈的動作磕到了床頭,樣子很滑稽,他龇牙咧嘴的揉着腦袋,又揉了揉眼睛,他現在完全沒有攻擊力,和容皓遠懷裏的小天別無二致。
“救世主怎麽把自己搞成了這個德行。”
容皓遠冷笑一聲諷刺道,容皓天顯然也明白了他說的是什麽,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貓,拿回來就好好照顧。貓糧呢?”
“我沒餓着他。”
容皓天下床去拿貓糧,他腰間的淤青映入容皓遠的眼睛,容皓遠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腰,怎麽弄的。”
“啊,從椅子上摔下來了。”
容皓天的說話方式已經完全變成了個地道的中國人,容皓遠卻像是猛然發現一樣,他突然意識到,他對容皓天的關注是不是真的太少了。
“別動。”
容皓天想掙脫,被容皓遠一把壓在了床上,他看着自家哥哥的眸子,突然咧嘴笑笑,擡手摸了摸哥哥的臉。
“哥,你別這樣,我硬了。”
“去你媽的。”
容皓遠想要起來,卻被容皓天抓住不能動,他皺眉看着弟弟。
“容皓天,我給你臉了?”
“哥,讓我抱一會,一會就好。”
容皓遠耐着性子給他抱,趁機問道。
“腰怎麽弄的。”
“真的是從椅子上摔下來。”
容皓天把腦袋埋在哥哥懷裏,他自然不能告訴容皓遠,這是意大利那邊給他下的最後通牒。
“你這輩子跟我,嘴裏就不會有一句實話了。”
容皓遠嘆了口氣,把容皓天推到一邊。
“怎麽打算的。”
“回意大利。”
容皓天低着頭,小心的把胳膊藏到後面,容皓遠早就看到了那上面的針眼,他根本懶得管。
“容氏你拿回去吧,譚副總都和我說了。我還有自己的公司要管。”
“那是你的。”
容皓天擡頭看他,眼睛中竟然有委屈。容皓遠看傻子一樣看他。
“我不要了。”
“你為什麽不要,那是你的!你為什麽不要!你那麽想把他拿回去,現在為什麽不要了。”
容皓天突然歇斯底裏,容皓遠對他的爆發很納悶,但他還是說了下去。
“不想要了就不要了,你哪那麽多廢話?”
“既然不想要他,一開始為什麽要對他費那麽多心思。”
容皓天低下頭喃喃道,容皓遠那一瞬間想到了小時候的容皓天,那個髒兮兮的孩子,小天使一樣的綠色瞳孔和金色的頭發,拽着他的手,奶聲奶氣的叫他哥哥。
“既然不想要他,一開始為什麽救他。”
容皓天又說了一句,他哭了,容皓遠看到了。他突然心如刀割,甚至想破門而出。
他不是機器,他也有七情六欲。
“容氏你不用給我,他能到現在這樣都是你的功勞。陳顯明那邊我去說,我雖然不會原諒你,但你好歹是我弟弟。以後我們恩怨兩清……”
“我不是你弟弟。”
容皓天突然擡起頭,他的眸子死氣沉沉,好像裏面的活火消失了一樣。他說出的話無疑是給容皓遠的另一錘重擊。
“容皓遠,我不是你弟弟。我根本就不是混血,容格說的沒錯,我就是條野狗。”
他擦去臉上的眼淚,看着呆住的容皓遠笑。
“我是贗品,就像你辦公室的那個假的老板椅一樣,我讓Liinda把他扔掉了,現在,你也把我扔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