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容皓天走的那天,正趕上舒享出院,容皓遠哪個都沒去,跟老陳游走在各個酒會,為新公司打基礎。
登機提醒已經播報了很多次,Linda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提醒。
“皓天,我們該走了。”
容皓天最後一次朝入口看了一眼,拎着小小的拉杆箱從座位上起來,他本就是孑然一身的過來,自然也什麽不用帶走。他跟Linda笑笑,聲音輕若蚊蠅。
“走吧。”
這一走,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發了最後一條短信給容皓遠,然後把手機卡掰碎扔進了垃圾桶。
“抱歉,以後的日出不能陪你一起看了。太遠了,遠到我已經感受不到你了。”
正社交辭令的容皓天笑着和眼前人說了句。
“抱歉,接個電話。”
他端着紅酒杯子走到一個沒人的角落,點開了那條短信。他反複看了三遍,握着杯子的手有些顫抖,下一秒他捂着嘴在洗手池嘔吐,眼淚也流了滿臉,十分狼狽。
酒喝太多了,喝太多了。
“東西都別要了,給你買了新的,別把醫院的晦氣帶回去。”
“老師,我現在這形象,通告不好接吧。”
舒享接過施嶺送他的一大把玫瑰,那束玫瑰大的要命,他差點捧不住。
“很好接,我告訴他們你很快就會生龍活虎。畢竟……”
施嶺頓了頓,黑色的眼睛裏帶着笑。
“我找的人下手還是很有分寸的。”
舒享手裏玫瑰花掉到了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老師,好像從來沒認識過他一樣。
“老師,你什麽意思……”
“我不喜歡一遍一遍的重複,你智商正常,聽得懂。”
“為什麽這麽做?”
“為什麽?當然是幫你一把,我不推你一把,你怎麽也走不出這一步。”
施嶺笑了笑,俯身在舒享耳邊輕聲道。
“我說過,剝奪他身邊所有在乎他的人,讓他只剩下你,這樣他就是你的,你做不到沒事,我幫你。”
舒享看向施嶺,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好像一個深淵,讓他一步一步的走進去。
“你不想把他變成你的麽,舒享。變成你一個人的标本,只有你可以觸摸他,只有你可以愛他,只有你可以擁有他。他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你。閉上眼睛夢裏還是你。他高潮的時候永遠喊的是你的名字,他是一株花,把他養在你的花盆裏不好麽?”
一系列的應酬完畢已經是半夜兩點,容皓天摘下平光鏡,揉了揉鼻梁,神色疲憊。
“累麽?”
老陳遞過一支巧克力,容皓遠嗤笑一聲。
“你這,哄小孩呢,真把我當你兒子了?”
“你這個年紀,也的确是我兒子的年紀。”
“行,那我就滿足你一次。”
容皓遠撕開巧克力的包裝咬了一口,舔舔嘴上的殘渣,眯眼一笑。
“謝謝爸爸,真甜。”
他本以為老陳會破口大罵,或者一如既往的說他這樣真的傷身體,但老陳的身子一顫,把頭轉向了窗外,喉結滾動着,好像在隐藏着什麽情緒。
容皓遠聰明,看樣子老陳的兒子應該是出了事,上次那個房子,老陳也說是留給他兒子住的,但是這個人卻一直沒出現。
二人相對無言,容皓遠看着老陳的側臉,一瞬間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他說不上來是哪種熟悉,總之不是太好的東西。
“早點睡吧,明天你不用跑了,我去就行。”
把容皓遠送到樓下,老陳已經恢複了原本的冷靜自持,容皓遠皺了皺眉。
“對了,容氏我不要。”
“那本來就是你的,拿回去吧。”
“那你圖什麽啊,你折騰這麽久,不就是想要容氏?容皓天在的時候你沒少給他下絆子吧,現在到手了你又把他扔給我,你這人到底怎麽回事。”
陳顯明不說話,只看着他笑,然後告訴司機開車。
容皓遠罵了一句神經病就上了樓。
他把自己摔到沙發上,還是拿出手機撥通的容皓天的電話,他知道容皓天應該是在飛機上,果然,話筒裏只有關機的提醒。
他又發了一條短信過去。
“平安。”
他昏睡了将近十個小時,醒來的時候,手機裏充斥了新來電和消息,他一一看過,卻沒看到那個他最想看到的。
也是,這個號碼那人不會再用了。
身體在替他做出反應,叫嚣着想念容皓天的撫慰。想念那雙手在他身上游走,那完全不是亞洲人尺寸的東西插到他最深的地方,他在情動中叫那人的名字,呼吸急促的說着“我愛你”。
他不得不承認,他無數次的想念那頭金發,那雙綠寶石一樣的眼睛,大型犬一樣把他抱在懷裏的人,甚至想念對方施暴的日子。
他覺得自己卑賤而可恥,他敲碎了手邊的玻璃杯,碎片深深紮進肉裏,血從傷口順着手腕淌了下來。
他看着被血染的更紅的鎮靈符,突然體會到了自己說的那句,死後惡鬼纏身,下無間地獄。
容皓天也和他說過,我如果騙你,死後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那個金發碧眼的人和他說,就算下地獄,我也和你一起。
他用淌着血的手臂蓋住眼睛,暗罵自己自作自受。
容皓天是他一手趕走的,他又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惺惺作态。
顧明遠的電話出其不意的打了過來,告訴他殺害何玲的兇手抓到了,的确是何玲的老公。
“聽說是抓奸,一時沖動。”
“渣滓就是渣滓,何玲為什麽嫁給他的,問他敢說麽?不遵守規則的人不是何玲,這種渣滓不僅殺了何玲,還要用何玲的血為他洗地?別做夢了。”
“殺人償命,這個你放心。不管是什麽原因,沒有人能夠替代法律。”
“嗯,交給你我放心。”
“對了,你弟弟容皓天……”
“他回意大利了。”
容皓遠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及時打斷了顧明遠的詢問。
“哦,哦,我還有點關于槍械的事想請教他呢,挺可惜的,行了,那我先挂了啊。”
“回聊。”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去了養老院。
容格還是在院子裏澆花,看到他來也不驚訝,指了指一旁的藤椅讓他坐。
容皓遠第一次覺得這裏還挺好的,只有花草,沒有人,不會有欺騙和難過,也不會讓人喘不過氣來。
“你知道容皓天不是你兒子麽?”
容格手裏的噴壺停了一下,但只有一下,接着繼續做自己手頭的事。
“他還是和你說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說他願意接手已經半死不活的容氏,要求就是這件事瞞着你。”
“既然你早就知道他不是你兒子,為什麽還要一直給那個女人彙錢。”
容皓遠看着容格的背影,這人殺伐果斷,冷血睿智,死在他手下的公司不計其數,卻甘願養着一個野種,他實在是想不通。
“我在意大利的那段時間,她陪我度過了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那我媽呢?她22歲就嫁給你了,她優雅漂亮,什麽都依着你,你給她什麽了?和一堆女人的性派對,永遠的冷言冷語,她死的時候還不到30歲,是一個女人最好的年紀。”
“我不愛她,如果不是她父親的要挾,我根本不會娶她。皓遠,這其中有很多事,你是根本不知道內情的,我不想在你的面前打破你母親的完美形象,言盡于此。”
頓了頓,容格又說了一句話,含糊其辭,容皓遠并沒有聽懂。
“有些事情我想爛到肚子裏,即使你會一直恨我。”
然後他轉頭朝容皓遠笑笑,揚了揚手裏的噴壺。
“澆完了,進去喝杯茶。”
“不了,我回去了。”
容皓遠起身告辭,容格也沒有留,他只是看着容皓遠漸行漸遠的背影,努力把目光移到了手邊的花草上。
容皓遠沒有回家,他在市中心的商業街閑逛,舒享的廣告板和海報到處都是,看的他視覺疲勞。他想起了在新月街的日子,舒享拿着鐵鍬幫他們清理淤泥,那個陽光幹淨的青年,眸子裏從來沒有陰暗。
後來他問過舒享,單飛了以後,樂隊成員怎麽辦。舒享看着他笑,眼尾的眼線很漂亮,但在容皓遠看來,那卻像一條黑色蟲子一樣。
“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有人拽他的褲子,他低頭一看,是個還沒到他腰的小姑娘,手裏拿着一個小花籃,裏面是幾只玫瑰花。
“好看的哥哥,買一枝花送給漂亮姐姐吧。”
容皓遠蹲下看着小姑娘的眼睛,那機敏的小丫頭轉了轉眼睛,又加了一句。
“或者送給和你一樣好看的哥哥也行。”
容皓遠被她逗笑了,拿出手機給她看自己的手機屏幕。
“他好看麽?”
小姑娘眼睛都亮了,花癡本性一覽無餘。
“好看!這個金發哥哥的眼睛是綠色的,真好看,比……嗯。”
她咬着手指,環視了四周一圈,終于找到了參照物,然後指着舒享的廣告牌說道。
“比那個漂亮哥哥還好看!”
容皓遠拍拍她的臉,從錢包裏拿出200塊錢放在小姑娘的手心,買下了她花籃裏僅剩的幾只快要枯萎的玫瑰花。
他低下頭親吻玫瑰花的花瓣,有如親吻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