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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容皓天瞳孔放大,渾身震顫,他從舒享手裏搶過因為過度瘦弱顯得十分嬌小的容皓遠,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舒享,你涉嫌非法監禁,跟我們走一趟。”

顧明遠斂去痛苦吃驚的眼神,盡量做出公事公辦的态度。舒享舉起雙手,他的眼中沒有光和希望,只是淡淡的應道。

“他聽不到了,送他去醫院。”

容皓天眼神陰冷,似乎要将舒享撕碎,他面色慘白的看着自己懷中的容皓遠,容皓遠一直沒有睜開眼睛,只是伸出手試探性的摸上了弟弟的臉,喉嚨遲疑着發出非人般的嘶啞。

“皓……天?”

“是我,我回來晚了,Andrew,對不起。”

容皓天低下頭任人撫摸,他啞着嗓子,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聲來。容皓遠擡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緩慢的睜開,卻因長久未見光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虛影。然後他嘶啞的哭嚎起來,像是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他抓着容皓天的領子不停搖頭,嘴裏洩出一些沒人聽得懂的話。

顧明遠和武警押走了舒享,容皓天卻始終沒能再挪動一步。他看着懷裏渾身是傷的容皓遠,仿佛心肝都被人挖走了一樣疼。

“對不起,我不該走,我應該賴在你身邊,就算你打我罵我不要我,我也應該賴着,我不該走,對不起,Andrew。”

他的眼淚掉進容皓遠的領子裏,容皓遠在他懷裏蜷縮的像一只受傷的小動物,他緊緊的拽着容皓天的衣服,好像生怕下一秒就要掉進另一個地獄一樣。

然後容皓天聽到了他嘶啞細小的聲音。

“皓天,救我。”

容皓遠已經徹底崩潰了。那個高高在上游刃有餘如同毒花一樣的哥哥如今變成了這樣,容皓天很想殺人。

但他知道不能,他要留着命,他現在是容皓遠唯一的依靠。

容皓遠很快被送到了醫院,醫生确診他的失聰不是聽力機能問題,而是心理壓力。

“他不想聽見外界的聲音,加上精神崩潰和心理暗示才會這樣。有康複的可能,也可能不會康複,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嘆着氣走出了病房,一邊碎碎念道。

“才二十幾歲,怎麽遇見了這種事。”

容皓遠的眼睛已經可以清晰的看見東西,但他完全變了個樣子。他整日蜷縮在病床的角落,草木皆兵,除了容皓天不見任何人,包括來探視的容格和陳顯明。

“到底怎麽回事?那個舒享抓起來了麽?”

陳顯明像一頭發怒的獅子一樣在病房外走來走去,容格被他晃的心煩,大聲呵斥道。

“你是拉磨的驢麽?一圈一圈轉的我眼暈。”

“敢情出事的不是你親兒子!”

陳顯明朝着容格大吼大叫,容格冷笑着看他一眼。

“這是我養了二十幾年的兒子,我會比你在乎的少?你現在有能耐,快查啊。那個舒享就是個二流小歌星,他有這麽大的能耐瞞天過海三個月?背後一定有人幫他,還一定是個大人物。”

“聽說他是施嶺的學生。”

陳顯明若有所思,容格斂下眸子,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他停一下。

“施嶺?這人可不是什麽尋常人,你知道他在政界有多少政治資源麽?要幕後指使真是他,舒享判不長。”

容格剛說完,就看到顧明遠氣喘籲籲的奔了過來,看樣子應該是跑來的。

“容叔叔,陳老板。”

顧明遠以前和容格吃過飯,所以尊稱一句叔叔。容格點點頭,示意他說正事。

“怎麽樣?”

“我百分之八十确定,施嶺和這件事有關,也可以說,他就是這件事的主謀。”

陳顯明騰的站了起來,被容格橫了一眼。

“你坐下,聽小顧說,小顧,繼續。”

顧明遠擦了一把汗,繼續說道。

“本來這些事正在調查中,我不該吐露。但我覺得這件事有難度,所以先和二老說說。那個施嶺,經我們調查,一直在長期進行一個人性實驗。他有二任妻子和許多情婦,第一任妻子是五年前自殺,死因是抑郁症。第二任妻子三年前割腕,死因不明,但是排除了他殺。有兩個情婦就在咱們市的精神病院關着呢,瘋瘋癫癫,說不出什麽正經東西,然後其他的情婦就都消失了,這人就活生生沒了。”

陳顯明和容格交換了一下眼神,陳顯明問道。

“這個人性實驗是什麽?”

“不知道,這個是我們起的代號。這個施嶺非常精明,我們之前尋找皓遠的時候就懷疑過他和舒享,問過幾次話,一點破綻都沒有。這些是我們那一個早就退休了的老刑警告訴我的,三年前他就注意到施嶺了,結果案子查了一半,突然通知讓他內退,他走的第二天,檔案室就起火了,關于施嶺所有的資料和證據就被付之一炬,這就成懸案了。我現在說的這些都是老刑警的口頭陳述,按說法律效用不大。雖然舒享從頭到尾都說這件事是他一個人做的,但我們是幹什麽的?自然看得出來,他沒有這麽缜密的思維,他不過就是施嶺的一個新的試驗品。”

顧明遠嘆了口氣,透過病房窗口看了看裏面正埋在容皓天胸口的容皓遠,一拳砸在了牆上。

“我害怕這件事也會不了了之,那個施嶺是個人物,皓遠這次……”

“小顧,盡力而為,無論結果什麽樣,我們都感謝你們把皓遠救了出來,至于舒享和施嶺會不會被制裁,人在做,天在看。”

容格拍了拍顧明遠的肩膀,他的眼神溫和,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容皓遠跟兩位長輩鞠了個躬,朝病房擡了擡下巴。

“我能不能去看看皓遠。”

“他除了皓天,誰都不見,你可以去試試,看他什麽反應。”

容格不想讓容皓遠一直對所有人都充滿敵意,他希望容皓遠好起來,還能像以前一樣。

顧明遠蹑手蹑腳的推開了病房門,容皓天眼神淩厲的掃過,看到是他稍微緩和了些,但依舊示意他出去。

“我來看看他。”

顧明遠知道容皓遠聽不見,所以也沒有故意小聲說話。

容皓天看着懷裏的容皓遠,似乎是下了什麽決心一樣,拍了拍懷裏人的肩膀。

容皓遠從他懷裏擡起頭,看到顧明遠的那瞬間,并沒有像對別人一樣掙紮嘶喊着要他出去,他像是探尋的眼神在顧明遠臉上停留了一會,然後微微彎了彎嘴角。

“明遠,謝謝。”

他說得含糊不清,但顧明遠聽懂了。

那一瞬間,他和容皓天似乎都明白了。

容皓遠不是抗拒人類,他只是不想讓不知道這件事的人看到他現在的樣子,即便他已經殘破不堪,他還保留着自尊和驕傲。

顧明遠看着容皓遠的眼睛,像是發誓一樣堅定的承諾,甚至用了許久未曾用過的稱呼。

“容處,我絕對會把他們繩之以法,等我。”

然後他推門走了。

容皓遠繼續把腦袋埋回了容皓天的懷裏,他右手手臂刺上的舒享二字再一次刺痛了容皓天的眼睛。

這将是容皓遠一生的噩夢,也會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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