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容皓天走後,陸誠把華盛的事全權交給了助理處理,他每天都在醫院陪護容皓遠的日常起居。
容皓遠的精神狀态一直不太好,他總是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但每次陸誠提出要帶他出去透透氣,他卻堅定的拒絕。他每晚都會做噩夢,嘶吼掙紮着從夢中醒來,吓出一身的冷汗。
他開始有被害妄想的症狀,不是陸誠遞給他的東西他不會拿,食物更是不會吃。聽力也應該沒有恢複,至少他現在還在通過嘴型辨認陸誠在和他說什麽。即便天氣已經漸漸轉暖,他也不曾換下長袖病服,陸誠清楚的知道他不想看到什麽東西。
顧明遠的調查一度陷入僵局,舒享也被順利保釋出了看守所。他的煙瘾大了很多,最後索性住在了刑偵辦公室,但依舊是進展緩慢。并且越調查他就越心慌,施嶺不停的在刷新他的認知,後臺大到難以想象。
“一組,去給我調施嶺的卷宗和檔案重新看,一個字不能落的給我看;二組,去精神病院跟施嶺的兩個情婦套話,精神病人不會撒謊,只言片語還是瘋話都給我錄下來回來我驗收。三組跟我走,去案發現場。”
顧明遠大手一揮,帶着心腹剛要出門,就被局長堵在了辦公室門口。他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喲,什麽風把您吹來了。有什麽事叫我去不就結了。”
局長冷着臉,從兜裏拿出了一張紙戳到他的眼皮子底下,眼神複雜,于心不忍的樣子。
“脫了這身警服還是停止辦案,自己選。”
顧明遠微愣了一下神,他把那張紙上的字反複讀了三遍,最後看了一眼他的幾個心腹,然後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所有的東西都摸了一遍,甚至連鏽跡斑斑的檔案盒都沒忽略。
他環視了一圈這些自己曾經的“兵”,咧嘴一笑。
“大家辛苦了。”
然後一顆一顆的解開了警服扣子,最後一個扣子解開以後,他把警服脫下來板板整整疊好,交到了局長的手上。
局長的眼圈紅了,他看着這個自己最得意的刑偵隊長,似是有千言萬語,最後也只能全都咽回肚子。
顧明遠沖他笑笑。
“我熱愛刑警事業,但我更愛良心。局長,喪良心的事我顧明遠不做,這輩子什麽都能讓步,就這個我杠到底了。感謝您這麽久的栽培,讓您失望了。”
然後他大步流星的離開,局長突然叫住了他。
“明遠,我沒有失望。你是我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刑偵隊長,我不如你。”
這位已經兩鬓斑白的老局長摘下警帽給他鞠了一躬,然後才進了辦公室。
案子被叫停,舒享被放,顧明遠離職。
似乎是見不到陽光的現狀。
“幸好他現在什麽也不知道。”
陸誠給顧明遠拿了一個蘋果,小心問道。
“那你現在做什麽維持生活?”
“我搏擊很厲害啊,給一個開健身房的朋友當拳擊教練呢。”
顧明遠滿不在乎的咬了一口蘋果,視線卻沒有離開望着窗口的容皓遠。
“他這樣幾天了?”
“從容皓天走的那天就這樣,應該是在等弟弟回來吧。”
顧明遠已經聽說了這對兄弟驚世駭俗的關系,但現在容皓遠算是死裏逃生,現在又是這個狀态,他表示完全的接受。
“皓遠命不好。”
陸誠突然說了一句,顧明遠跟着嘆了一句。
“當年他在政治處的時候,我特不待見他,你也知道,我有點那什麽,現在網上的詞什麽說的,對,直男癌。我覺得他就一娘炮狐媚子,你知道他那個時候走路我都覺得他扭屁股。”
陸誠被他逗的笑出聲,然後顧明遠不好意思的笑笑。
“後來有一次我觸了頭兒的黴頭,他幫我在班子裏說了句話,我一直挺感謝他的。”
“包括你這次離職?”
“那倒不是。”
顧明遠正了正神色,突然冷笑。
“這份工作沒了信仰,自然就不想幹了。積少成多的極度失望,爆發了而已。”
容皓天是在周日下午六點鐘到醫院的,他遵守了約定,在一周的最後一天回來了。容皓遠早在窗前發現了他,鞋子都沒穿就跑出了門,幾乎是橫沖直撞撲到容皓天懷裏,容皓天被他撞了個趔趄,卻沒半點怨言,将他像小孩子一樣抱起來,還不忘親親他的腦門。
“Andrew,想我了吧,等很久了?”
容皓遠彎彎嘴角似乎是承認了,然後從容皓天懷裏下來,把人看了個遍,像是要确認完好無損一樣,最後他的視線停到了容皓天的右手上,他的微笑消失了,他顫抖着抓着那失去了兩根手指甚至還包着紗布的右手,一字一頓的問道。
“怎麽……怎麽……”
“沒事,不疼,Andrew。”
容皓天像是沒事人一樣重新把他抱了起來,埋怨道。
“怎麽不穿鞋子,着涼了肚子要疼。”
容皓遠狠狠地捶打着他的後背,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陸誠緊跟着出來,自然也看到了容皓天缺失的手指。
“開槍的兩根手指留下,這是規矩。”
容皓天撫摸着懷裏哭到哽咽的容皓遠,語氣雲淡風輕。
“但是我現在是自由身,過幾天給Andrew辦出院手續,帶他出去走走逛逛,我們談了這麽久的戀愛,卻一直都在瞎忙,甚至互相傷害,也該像正常情侶一樣,做些浪漫的事了。”
他低下頭親吻容皓遠的發頂,像是在親吻自己的珍寶。
“不管他會不會好,他的後半生都交給我了,我會照顧他一輩子。”
“容氏是您的了。”
容皓天把所有的手續都移交完畢,跟陳顯明笑笑。陳顯明卻明明白白的告訴他。
“我不會拿容氏,我在等着皓遠好起來重新接管,我對容氏半分興趣都沒有。”
容皓天了然一笑。
“我當然知道,您不會拿Andrew的東西,您只會幫他拿回東西而已。”
陳顯明和他目光相對,像是兩個棋者的博弈,這其中是非曲直,到底誰又知道誰的什麽秘密,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容皓天走到門口,容皓遠正在等他。穿着簡單的T恤和粗布褲子,柔柔的看着他笑。
容皓天一瞬間非常難過,他甚至想再聽哥哥罵他一次。
出院的前一天晚上,他半夜被容皓遠的痛呼聲驚醒,打開燈卻看到了讓他驚懼不已的場面。
容皓遠手上,病服上,手臂上都是血,他手臂上被狠狠剜下了一塊肉,那塊帶着舒享名字的肌膚被他硬生生的割了下來,他滿頭大汗的看着容皓天笑,好像如釋重負的樣子。
然後容皓天聽到哥哥說。
“沒了,割掉了,太好了。”
紋身沒有了,但容皓遠的手臂上留下了一大塊醜陋的傷疤,那傷疤似乎是在昭示着舒享的罪行和容皓天自己的罪責。
“Andrew,我們走吧,小天等我們呢。”
容皓遠仔細的辨認着他的嘴型,點了點頭,由着他牽手往一邊走。
然後容皓遠聽到他發了聲。
“很想小天。”
這是出院以後容皓遠說的第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