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過往
院長兵貴神速,當天下午七點就把通報批評公示出去,貼在了院公告欄上。內容說的是谌澤和計信飛兩個人随意造謠生事,污蔑同學,公示出來以警示衆人。
一般來說,學院的公告欄上最多公示一些考試舞弊的學生,而很少會有學生犯錯了在這裏公示的。所以在公告欄的周圍圍了一些人,都在看這與衆不同的新聞。
公示裏雖然沒有提及計信飛和谌澤究竟污蔑了哪個同學,但是之前校園論壇上鬧得那麽火的帖子,可是一天不到就被删除了,删除之後的第二天就出現了這樣的公示,其實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這兩個人真是,真以為在網上放一些亂七八糟的言論沒人管了。”
“這樣公示不太好吧,學校的人就都知道了……”
“他們編排別人的時候呢?弄些虛假的傳聞污蔑我男神,就該這樣對付這些人,讓他們以後都不敢了。”
……
一時間計信飛和谌澤的負.面消息在校園裏傳瘋了,而很多文衡的粉絲也對計信飛和谌澤嗤之以鼻,沒少說他們的壞話。
文衡站在公告欄外邊,饒有興致地看着圍觀的衆人,想着這下總算是一勞永逸了吧?就在文衡打算轉身離開的時候,看見在不遠的地方,出現了一抹熟悉卻并不想見到的身影。
北書淩緩緩走過來的時候,文衡轉身就走,沒有和北書淩多發生交集的意思。
“這麽不想見到我嗎?”北書淩穿得很單薄,站在不遠處。他生得好,惹得從周圍路過的女生都忍不住停下來看他一眼。
見文衡沒有回應,北書淩似乎是自嘲般地笑了笑,語氣搖曳出來都有些顫抖,像是一個在寒風中凍壞了的美人,“還是擔心你的新男朋友看見我們在一起?”
這樣的北書淩在文衡的記憶當中,印象已經極其模糊,眼前這個人像是從古早的記憶當中走出來的幻影。文衡不願意和虛假的幻想說什麽,轉身就打算去畫室。
看見文衡轉身就走,北書淩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受傷。他不可置信地來到文衡的面前,“我們聊聊吧。”
其實文衡一點都不願意和北書淩有更多的交流,可他既然能找來學校,自然不甘心就這麽走了。何況計信飛的事情剛剛解決,他不希望北書淩繼續在學校裏出什麽幺蛾子影響到容溪。
免得鬧得難看,文衡決定“聊聊”。
“我們出去說?”文衡保持了自己的禮貌,征求着對方的意見。
見文衡終于願意答應,北書淩的眉眼一彎,十分自然地流露出一個笑容,聲音都愉快了些許,“沒問題。”
其實文衡絲毫不能理解北書淩出現在這裏的目的,如果是想要挽回什麽的話,他想那天晚上他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畢竟已經分手那麽久了,也不需要這個時候再裝什麽依依不舍藕斷絲連。
兩個人一路無話,走在學校外邊的江邊。
誰也不先開口,像是談判桌上的僵持,仿佛誰先開口就輸了先機。
但,文衡可不是來陪北書淩散步的,他的畫還沒有畫,作業還沒有寫。這些都非常要緊。
所以文衡先一步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入定的老僧,“你今天來是讓我陪你刷步數的嗎?有事說吧,我還趕着回去寫作業呢。”
文衡的話語一如那天晚上一般拒人千裏,冷冽得像是冬天一開口就能吸進喉嚨的冷空氣。北書淩有一瞬間的恍惚,記憶之中文衡說話的每個字都能撩人于無形。
旖旎的回憶和冰冷的現實刺激得北書淩整個人一僵,直到此時此刻,他才驚覺,他已經和文衡分手了,而且他才是選擇離開的那一個。也許他也曾經說過讓文衡這樣難受的話,而那個時候自己并不覺得。
北書淩一開口便是無限的溫柔,“阿衡,我……我想了很久。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讓我們回到從前,好嗎?”
周遭的聲音似乎都消失掉,北書淩只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和自己發出的聲音,一雙眼無限溫柔地看着文衡,用雙眼描摹着他好看的眼,像是怎樣也看不夠一般。以前怎麽沒有發現,文衡的眼睛這樣好看又妖冶呢?
“我說過,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文衡還是淡淡地說話,他不想惡意去揣度別人,可在自己已經告知北書淩他已經有男朋友了之後,還能糾纏過來,文衡對此是鄙夷的。說話之間,帶了些許的不耐。
“只是男朋友而已不是嗎?你就不能和他分手嗎?”北書淩說出來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可他卻不覺得後悔,這就是他來的目的不是嗎?以前不論自己提什麽樣的要求,文衡都會答應,所以他心底期盼着,這個要求也一樣會被答應。
文衡覺得自己聽見了一個偉大的笑話,他不是一個喜歡算舊賬的人,可北書淩這句話實在太不要臉,所以文衡也覺得自己不需要給他臉,“就像你當初做的那樣嗎?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跟別的女人上床,第二天就立刻甩了我跟別人在一起?”
文衡的話像是一柄利劍,直戳北書淩的心,逼着他看清楚真實的、龌龊的自己。
“我和她那時候是因為我喝了酒,我一時沖動。後來,她又是個女孩子,所以我只是為了安撫她……”北書淩有些慌亂,但還是努力解釋着,“而且當時,我家裏人也知道她,所以我……”
可是越解釋,北書淩越發現,文衡說得一點沒錯。他所有的辯白,都是蒼白無力的狡辯,都是讓他變得更加不堪的催化劑而已。
開了個頭,之後的話就容易多了,文衡忍不住質問:“你都和她訂婚了,告訴我為什麽回來找我,是因為她家裏破産了嗎?”
北書淩看着文衡,一瞬間覺得心底仿佛有什麽東西頹然傾倒,臉上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你都知道?”
文衡嘆氣,“蔡氏集團因為偷稅漏稅的問題,信譽一敗塗地,加上歷史問題所有的合作商一夜之間翻臉。我只是沒想到,翻臉的除了合作商,還有蔡氏的準女婿。”
“北書淩,你知不知道你最會挑時機跟人分手?”文衡說得異常平靜,“你跟我說分手的時候,你知道我正在幹什麽嗎?不怕告訴你,你給我打電話那天,我剛好跟家裏出櫃。告訴我爸媽,說要永遠和你在一起,但我沒想到我的‘永遠’,一個小時都不到。”
文衡說的風輕雲淡,但這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
北書淩顯然并不知道當時的情形,動了動唇,出口就是道歉的話:“對不起,我不知道……”
“其實就算你知道了,也不會改變當時的決定。”文衡非常自信地下定義,“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博取你的同情,我也從來不需要別人同情。我只是想要告訴你,我們已經不可能了。你不要再做這些無謂的嘗試,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文衡仿佛不是在敘述他們的過往,而是冷漠地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在說這些的時候,文衡覺得過去也不是那麽難以面對。
“你說分手的時候我答應得非常爽快,原因不是別的。在感情當中,無論開始還是結束,我都尊重對方的決定。”文衡終于看着北書淩,“所以現在,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決定,不要讓事情太難堪。”
北書淩的雙手無法抑制地捏住文衡的肩膀,似乎企圖搖醒一個睡夢中的人,“阿衡,你在騙我對不對,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我,為什麽還要跟我出來?為什麽還願意跟我說話,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不喜歡的人,你都不想要看他一眼。”
“北書淩啊,既然你都清楚,就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了。”終于,文衡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北書淩的手放下來,然後是無盡的沉默。
北書淩看着文衡,只覺得昔日的文衡不舍得對他說一句重話,可是今天,竟然對自己說出這樣無情的話來,北書淩一直以為只要自己轉身,只要自己回頭,文衡就會包容和接納自己。
因為以前相處的時候每一次都是這樣的,文衡雖然看着對周遭的人都很冷漠,但是對他是真的很溫柔。無論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無論自己做的多麽過分,文衡都會站在他這一邊,都會十分溫柔地對他說“沒關系”。
北書淩幾乎要以為現在眼前的這個文衡,一定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不然他怎麽可能忍心這麽對待自己呢?
他沒有辦法承受文衡對自己說“既然你都清楚,就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了”這樣的話,這一瞬間,北書淩覺得他很可能會哭出來。
可是,文衡甩開北書淩的手之後,沒有再說半個字,而是轉身往回走,看都不看北書淩一眼,仿佛迫不及待地遠離一堆垃圾。
看着文衡毫無留戀的離開,北書淩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出現在這裏。他以為只要軟一點、求一下文衡,他就會像以前一樣原諒自己。這樣的結果是北書淩所無法接受的,他不知道該怎麽做,只是看着文衡離開。
北書淩甚至覺得,也許此刻他才真正愛上了文衡。
心念一動,北書淩不想就這樣放走文衡,他看着還沒有走遠的曾經的戀人,出言問:“你還記得高中時候的397班吧?”
這個班文衡當然聽說過,不僅僅因為他在上高中的時候,這個班級就已經在學校名聲大噪,更加因為之前容溪告訴過自己,他就是397班的學生。
可文衡不知道北書淩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情究竟是要做什麽,但文衡下意識停了下來,語氣終于不再是方才一如既往的平淡,而是帶了點慎重,“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的那個小男朋友,沒你想的那麽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