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告白
不得不說,夏钰珂這個角度賺足了大家的掌聲。把同性戀的出櫃偷換概念,變成持有偏見态度的人需要出櫃,這一招可以說很漂亮了。
加上剛剛對方說已經有了他們所有的資料,容溪有點慌了,他不希望自己和文衡比的第一場就輸掉。暗暗偏過頭看了文衡一眼,嚴重忍不住流露出擔心。
卻見文衡是一臉的風輕雲淡,甚至還在為對手鼓掌!
真是心大……
很快該蘇尋了,蘇尋站起來就跟對方針鋒相對,
“對方同學說得是大義淩然,義正詞嚴,可我們仔細想想,不對呀!這想得可真是好,同性戀不該出櫃等着大家出櫃,這不是等着天上掉餡兒餅麽?大家都不用努力争取了,等着世界自己忽然之間醒悟了,對同性戀寬容了,我們就可以自由地出來溜達了?”
“這就好比懶人說,‘我不賺錢了,錢你自己跑來我的銀行卡裏吧’;農民說,‘我不種莊稼了,你自個兒長大吧’;學生說,‘高中太累了,北大你直接給我寄錄取通知書吧’。”
這時候蘇尋已經不按照之前的邏輯來講了,由于對方的新角度,蘇尋已經調整了發言內容。容溪仔細聽着,打算輪到自己的時候争取不出錯。
觀衆都被蘇尋誇張的說辭逗樂了,容溪看着對方的臉色似乎是不大好,看來對方是沒有想到蘇尋即便是臨場發揮也能瞬間扭轉局勢,這會兒容溪倒是有點明白了什麽。
對方以為拿到了他們的資料就萬無一失,可辯論賽永遠是千變萬化的,沒有可能都是照着臺詞來表演,誰也無法預料下一秒會發生什麽。文衡在訓練的時候一直有意識地訓練臨場反應,而對方過于依賴辯詞,一旦出現意外情況,就沒了主意。
所以對方站起來的時候,已經顯得有些亂了。他并沒有意識到不能繼續糾結讓大家出櫃的這個問題。畢竟剛才他們确實已經占了先機,也獲得了好感,但是如果一直都揪着這個不放,難免給人煩躁的感覺。
辯論賽的時候最好不要一直重複同一個角度,不然會讓大家感覺心生厭倦。但是,對方明顯已經有點亂了,所以站起來重複了一次這個問題。
“我方同學已經說了,同性戀不必出櫃,而是我們大家一起出櫃。我們希望的是,大家一起出櫃之後,打碎這些破舊的櫃子,敲掉所有的歧視和不公正、這才是我們所期待的啊。”
容溪感覺這人簡直沒說什麽啊,看了一眼自己的辯詞,容溪決定按照場上的走勢,跟對方正面剛。
“對方同學所說的為了同性戀考慮,因為出櫃風險極大所以不出軌,我方完全贊同。可是,如果沒人出櫃,沒有人站出來吶喊,那麽這個極大的風險、這個嚴苛的社會條件,是不是永遠存在?到時候并不會像對方同學幻想的那樣,所有人都走出櫃子溜達,而是所有人,不管同性戀還是歧視同性戀的意見,都只能永遠躲在櫃子裏,不是嗎?”
“什麽是應該?正确的事情,就是應該做的事情。我們全場在讨論出櫃的風險多麽巨大、條件多麽苛刻、道路多麽艱辛。可是,風險巨大、條件苛刻、道路艱辛的事情多了去了。打擊罪犯、抗洪搶險、搶救洩露的核電站,哪一件不都是要冒着生命危險去做的事情呢?我們可以承認其艱辛,但我們能夠理直氣壯地說,這件事情不應該嗎?”
容溪沒有多說什麽,表達清楚就坐下了。剛一坐下,文衡就拉住了容溪的手,然後挑眉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文衡在這麽多人面前做了這麽一個小動作,讓容溪有點害羞但更多的是得意。
對方這時候已經慌亂了,一手好牌在這裏已經逐漸走下坡路。本來一開始還勢均力敵,可從蘇尋和容溪聯手打擊之下,對方已經逐漸沒了抵抗之力,只是在堪堪圍繞着正方的話題轉悠,一直在忙于回答正方的問題,根本提不起有力度的攻擊。
但是讓容溪覺得奇怪的是,文衡這正常比賽好像都沒怎麽說話,只是在自由辯論的時候偶爾踩對方一下而已,根本沒有拿出平時的狠勁兒來。難道說文衡是看着對方已經節節敗退所以不想讓對方太難堪?
可是不對呀,在辯論賽當中,文衡可從來不是那種會給對方留餘地的人。能讓對方躺着死,絕對不讓對手站着傷。容溪感覺到文衡的不對勁,有點擔心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也顧不上直播不直播,用桌上早就準備好的交流的小紙條給文衡寫字過去。
[是不是不舒服?看你好像不怎麽說話的樣子。]
文衡接到紙條的時候顯得有點驚訝,顯然沒有想到容溪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給他傳紙條。這紙條本來是為了在賽場上好互相溝通讨論用的,文衡以為容溪是有問題問他。可接過來一看,文衡不由自由地笑了。
看來容溪還是挺關心他的嘛,文衡拿起那張紙條,摩挲着指尖的筆,寫下:[我沒事,不用擔心。]
寫完之後文衡把紙條再度遞給容溪,容溪看了看文衡仔細寫的字,稍稍放心了點兒。而且,畢竟文衡是隊長,容溪也不敢總是在比賽的時候開小差給文衡知道。索性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比賽上面。
比賽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雙方的較量已經進行到了最後關頭,終于到了文衡總結陳詞。
文衡緩緩站起來,十分紳士地向衆人行了禮,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臆想,容溪總覺得文衡竟然有點緊張。
緊張?
不存在的,這位叱咤風雲的大佬怎麽可能有緊張的時候?
雖然盡量說服是自己的錯覺,可容溪還是覺得今天的文衡狀态不大對,總覺得有事情要發生,至于是什麽事情,容溪還真是猜測不出來。
不過,文衡很快就進入了狀态。
他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來,像是玉石的質地,溫潤又沉穩,好聽到令人沉迷。
“大家好!今天我在走在街上可以接到美容醫院的廣告,我打開電視可以看到各種減肥産品甚至藥品的廣告。
大家思考一下,這些廣告如此的鋪天蓋地幾十年如一日的經久不衰,為什麽?
原因在兩個字——歧視
我們歧視醜,所以有了美容廣告;我們歧視肥胖,所以有了藥品減肥廣告;我們歧視貧窮,所以現在要有了房才能愛一個人;我們歧視女性,所以到現在有些國家還有***殉夫的傳統;我們歧視膚色,所以我們黃種人,曾經淪為各個國家的殖民地。
最後回到辯題——我們歧視同性戀,所以有了櫃子
可是——以上我列舉的種種歧視,他們連一個可以躲藏的櫃子都沒有,只能赤.裸裸地在青天白日之下承受下來所有的歧視。
所以在正義鬥争當中,我們把殖民者趕出去了;黑人可以在曾經被奴役的土地上成為總統。而每一場歧視都随着人類文明的進步,逐步消失,甚至許多人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我們現在讨論的是該不該出櫃,而不是出櫃之後我将面臨多大的困難所以我不出櫃。同性戀沒有錯,就如同我是女生,我有錯嗎?我皮膚黑,我有錯嗎?我胖,我有錯嗎?
我的一切特性,都是上帝賦予我的最真實的自己,最寶貴的財富。它沒有錯,錯的是種種異樣的眼光和評判的标準,以及自以為高人一等不可一世的價值判斷。
曾經有一部電視劇的開頭是這樣的:一個女孩兒剛出生,家裏人看到是女兒就想要直接用水悶死她!這多麽可怕!當我的性別成為原罪的時候,我連一個可以躲藏的櫃子都沒有,我連抗衡的可能都不存在!我在這個世界上極有可能活不過半小時!
這個時候我不面對,也得面對。只有越來越多的聲音站出來說話,才有可能改變這種歧視,改變我們的命運。
所以我呼籲同性戀站出來,我們不要龜縮在陰暗的角落裏,用我們的聲音告訴這個世界,同性戀不是原罪,是人類的認識出了差錯,我們來一起糾正它、改進它!
對方同學說,我站着說話不腰疼,那你錯了。接下來,我要向我喜歡了很久的一個人告白。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辯手,雖然我們兩個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他就是我生命中想要繼續走下去的那個人。我現在要對他說——
我愛你,容溪。
文衡繞着桌子走出去,來到了容溪的面前,打開一枚戒指,無比鄭重地問,‘容溪,你願意成為我的男朋友嗎?一生一世,以後去領證結婚的那種。’”
在文衡說完這句話的一瞬間,場上爆發出了無比熱烈的掌聲和尖叫聲,演播大廳的頂端忽然傳來氣球爆裂的聲音,就在下一秒,無數的玫瑰花瓣像是天女散花一般飄落下來,阻隔了容溪的視線,讓他一時看不清文衡帥氣的容顏。
耳畔還是一陣高過一陣的掌聲和尖叫聲、歡呼聲,容溪緊張得都不敢呼吸。這可是……直播啊……
容溪禁不住心跳加速,有點說不出話來,他太緊張了。
可文衡卻不催促不着急,靜靜地站在他的面前,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他在那裏等着自己走過去,又安靜又真誠。
似乎是覺得等了太久,文衡再問了一次,“小溪,我愛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