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嫌疑
容溪聽見這人說的話只覺得莫名其妙,他這些日子不是忙着上課就是忙着辯論賽的事情,怎麽可能會牽扯到什麽謀殺案件當中?
想來只有一種可能,必然是這些警察誤會了,或者是找錯人了,所以容溪立即地反駁道:“警察先生,你們搞錯了吧,我怎麽可能會涉嫌什麽蓄意謀殺呢?我這幾天,不對,這幾個月都待在學校,哪兒也沒去呀。”
其中看起來像是隊長的那個人道:“沒搞錯,我們查的就是兩年前錦城第二附中霍晨佳的那件事情,這個你總記得吧?”
錦城第二附中、霍晨佳、兩年前。
這幾個名詞就這樣突兀地撞入容溪的耳中,它們編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網,容溪感覺到自己被困在其中,不知何時會被那伺機而動的捕獵者扼住咽喉。
“怎……怎麽會……”
“具體你要跟我們去警局一趟,事情還未明朗,今天我們沒穿警服過來請你過去,就是希望聽聽你的解釋。所以,還希望容溪同學配合我們的行動,走吧。”
一時間,容溪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他唯一能做出的反應就是跟着他們走,之前的經歷告訴容溪,其實他的逃避和拒絕都都不能改變事情的進程,他所能夠做的,是面對。
這場景和兩年前是多麽的相似,可他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容溪。當年的他年紀太小,無法面對那鋪天蓋地恍惚如絕境一般的逼迫。
似乎是喜歡一個人,會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在靠近的同時,也會被對方潛移默化地影響。容溪想着如果是文衡來面對這樣的事情的時候,一定不是逃避和躲避,他會怎樣?
文衡一定會拿出自己所有的力氣,和那些不講道理的作逼拼一場。文衡的模樣浮現于容溪的腦海當中,容溪不由得心安。
在這件事情當中,他逃避了足夠長的時間,他幾乎可以知道是誰在揪着這件事情不放,而他也逃避了足夠長的時間。
那麽,就讓一切來得更猛烈吧。
他做錯的,他會承擔。
可他沒做過的,也不要被挾持。
校長見容溪聽完隊長的話竟然這麽乖乖就跟了過去,可容溪的臉色看起來并不是很好,校長有點擔心。
而且校長認為自己是了解容溪的,他相信容溪并不是那樣的人,非常擔心容溪的狀況。所以出言叫住了他,“容溪,你過去了小心一點,有什麽問題給我打電話就行,知道了嗎?”
“嗯。”
容溪聞言只覺得恍如隔世,他忍不住閉上眼,心裏悶悶的,如若兩年前他也曾經在衆人的眼裏見過這樣的目光。恐怕那段時光也不至于,晦暗到那種地步……
容溪對校長鞠了一躬,對校長說:“您放心,我沒有做過那些事情,我一定會回來繼續參加比賽的。”
“我相信你。”
這四個字說得平淡得就好像最普通的問候,跟“吃飯沒有”、“累不累”沒有什麽區別,正因為這樣淡泊的語氣,讓容溪略心安。
信任不需要歇斯底裏,淡淡的語調在空氣裏就格外的溫馨。
警局的審訊室實在不是一個待着讓人舒服的地方,對面是三個身穿警服不茍言笑的警察,一個年輕一些的在旁邊奮筆疾書,拼命記錄着。
另外的兩個坐在容溪對面,出言沒多少耐心,像是趕時間去做更要緊的事情一般,“兩年前,霍晨佳在錦城第二附中自殺的事情,你知道嗎?”
“知道,這件事情全校的同學老師都知道。”
那警察瞧了容溪一眼,容易不是說“我知道”,而是強調了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情,這樣的回答讓那警察多看了容溪一眼,不過是個大學生,沒什麽特別。然後繼續問道:“霍晨佳的死,跟你有關系嗎?”
“她是自殺的。”
“從資料上看确實如此,不過根據資料顯示,在霍晨佳自殺的前一晚曾經向你告白被拒絕了。有這件事情嗎?”
“有。”容溪不可置否,警察逼問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紮進容溪心底的一把刀。
曾經午夜夢回的時候容溪也問過自己,如果當天晚上他沒有拒絕霍晨佳,或者願意騙騙她,事情也許會向更好的一個方向發展。或許霍晨佳就不會死。容溪忽然有點窒息,他以為自己可以回顧這一切的,但他發現想象中的面對和當真去面對是這樣的不同。
“霍晨佳自殺是在向你告白的第二天,當時你人在哪裏?”
“我那天在學校。”
“當時是午休的時間,午休的時候你人在哪裏?”
“我去了圖書室。”
“有人給你證明嗎?”
警察的問話越來越奇怪,容溪忍不住問:“們什麽意思?”
“最近有人舉報,說當天其實是你把霍晨佳推下教學樓的。”
“什麽?”容溪簡直不敢相信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怎麽可能?她是自殺的,不是我推下去的呀,我沒有理由這麽做!是誰這麽說?”
“這個人說當時親眼看見了。霍晨佳晚上向你告白被拒絕,但是不死心,于是第二天早上又約你在圖書館樓頂談談,你們兩個沒談成,你們在推推搡搡當中不不慎把霍晨佳推了下去。後來你擔心事情敗露,就僞裝成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警察看了一眼證人的證詞,淡淡問:“是這樣嗎?”
“不是這樣的,我那天根本沒有上樓頂,一直都待在圖書室!”
“可沒人能證明,不是嗎?”
“可也沒人能證明我上了頂樓呀。”
警察也沒了耐心,“端木旭、端木旭說他看見了,他可以作證。”
容溪氤氲着憤怒,控制着情緒,低沉下聲音道:“端木旭?他為什麽要這麽說?還有,如果當年他就看見了,為什麽都當年不告訴警察,而要選擇在兩年後才說?”
“端木旭說,是因為那時候你曾經威脅他不準他說出去。至于為什麽現在才說,是他現在良心發現,不想看着一個殺人犯逍遙法外。”警察看着容溪還想辯白的樣子,不屑極了,“他說,你當時為了讓端木旭不把事情說出去,曾經給過他一筆封口費。”
容溪覺得自己簡直要氣笑了,“什麽封口費,我沒給過他錢!”
“你不記得了可銀行記錄還在,你在兩年前的十月十七號給端木旭父親的卡上轉了一千塊。”他語氣篤定,“你當時才上高中,平白無故,為什麽給端木旭轉一千塊錢?”
一千塊……
他想起來了,那會兒端木旭說不想上學,拿了他爸爸的卡離家出走。在外邊混不下去的時候曾經找他求助過,當時容溪和端木旭還是玩得很好的哥們兒,所以就把自己一個多月的生活費轉給了他。
所以,成了封口費嗎?
世态炎涼,不過如此。
容溪還是不能明白,端木旭平白的,為什麽要冤枉自己,他有些乏力,“警察先生,我想跟端木旭當面對質。”
“這個是自然,我們會安排。首先請你解釋一下這筆錢,到底為什麽,你要給他轉這麽多錢?而且剛好是在霍晨佳自殺以後,如果不能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恐怕你的嫌疑很難洗清。”
容溪忽地冷笑,“合理”的解釋,現在想來他當初的那個行為,如今任誰看來都太過“不合理”了。
“您讓我先見見他吧。”
“好,你先休息一會兒,我過去叫他。”警察沒怎麽跟容溪廢話,而是走了出去。
裏邊還有個警察留了下來,容溪沒打算跟他聊天,只是感覺端木旭究竟是發了什麽瘋,怎麽會忽然對警察說那樣的話?
他是受人脅迫?可誰會脅迫他呢?
關于霍晨佳的事情,最恨自己的人應該是計信飛。計信飛喜歡霍晨佳,也是霍晨佳自殺以後容溪才知道的,所以容溪知道計信飛恨他。如果是計信飛出來陷害自己,容溪倒還想的明白,可端木旭是怎麽回事?
容溪不想往更加惡劣的方面去想,可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端木旭都沒有誣陷自己的理由。
可就在那警察出去之後,幾乎才幾分鐘就過來了。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臉色竟然比剛才要好上許多。他對容溪道,“你出來吧,我帶你去會議室。”
嗯?
為什麽忽然要去會議室了?一般來說審訊不是都在審訊室裏進行嗎?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待遇好了一點,但容溪還是跟着過去了,到會議室的時候,容溪看見了文衡。
他的穿着看起來極其不搭,像是文衡這樣一絲不茍的人,基本不會穿得很奇怪出門。這樣的狀态,讓容溪聯想到文衡是不是太匆忙特意趕過來,所以這才……
瞬間掐滅自己的聯想,容溪有點不敢面對文衡。之前竭力想要對文衡隐瞞的事情,已經終于瞞不住了嗎?而且,竟然還是以這麽難堪的一幕出現。
容溪有點不敢看文衡,目光轉向了別處。但他能感覺到文衡的目光追随而來,從容不迫,又帶着溫柔的氣質。
意外地,容溪剛才的憤怒竟然有被安慰到,竟然想要過去蹭蹭文衡求安慰?!
容溪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吧?
這時候容溪才發現,辦公室裏除了文衡竟然還有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的主位上。而容溪則是站在他的身邊往門口方向看,所以容溪進來的第一眼看見的是文衡,再走了兩步才發現還有一個人。
文衡倒是沒有一絲一毫在警局要收斂的樣子,反而瞧見了容溪之後順手拉出自己身邊的椅子,對容溪道:“你坐我旁邊吧。”
容溪沒有拒絕,在文衡的身邊坐下。既然文衡要求,自己是不可能坐別的地方了。不過明顯地,容溪看見上座的那位對文衡的做法不贊同,卻也只是忍耐地喝了口水,并沒有說什麽。
剛坐了下來,外邊又進來了三個人,一個是剛才主要負責審問的警察,一個是記錄員。
而剩下的那一個,就是端木旭。
容溪把目光投向端木旭,死死地盯着他,想要看一看這個人,究竟為什麽要這般怨毒。可容溪沒有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丁點兒東西,他的眼睛裏像是沒有生機一般的死寂,好像即便下一刻自己死了,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他這是……
怎麽了……
“房局,端木旭已經帶來了。”
“好,大家都坐吧,我們聊聊。”房局招呼大家坐下,态度也算緩和。
于是一屋子六個人,分別坐在了會議室的裏面,沒有人說話,安靜得像是沒有人聲一般。也不知是誰還戴着腕表,機械的滴答聲像是響在每個人的耳朵旁似的,這唯一的聲響從耳膜震動到心髒的位置,敲打着人的心魂。
“端木旭,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說說吧。”房局波瀾不驚地看着端木旭,像是安慰一個失足少年的語氣,卻莫名令人心髒一緊。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端木旭道,“你們也都做了筆錄。”
房局似乎很不滿意端木旭的态度,也不多廢話,“我讓你再說一遍。”
房局的問話沒有威脅性的詞彙,可總讓人覺得若是說了一句假話,他就能把人送進監獄。
端木旭不再推辭,“兩年前,霍晨佳不是自殺的,是被容溪推下天臺的。這是我親眼看見的,就這樣。”
“當時容溪和霍晨佳說了什麽你還記得嗎?”文衡忽然開口問話。
端木旭不認得文衡,以為他也是警察,所以乖乖回話:“我記得,霍晨佳說她不相信容溪昨天晚上說的話。她說自己給容溪疊了那麽多千紙鶴,寫了九十九封情書,她不相信容溪一點都不感動。”
“那容溪怎麽說的呢?”文衡繼續問。
“容溪當時說,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如果霍晨佳再對他糾纏不休,容溪就把霍晨佳寫的九十九封情書貼在學校的公告欄,讓所有人都看見!”端木旭舔了舔嘴唇,繼續道:“霍晨佳說她不相信容溪會這樣做,于是威脅容溪,說如果容溪不答應和她在一起,她就跳下去。”
“那容溪怎麽反應的?”
“當時的情況非常危急,容溪想要過去拉住霍晨佳不讓她跳樓。卻适得其反,容溪腳下一滑,反而把霍晨佳推了下去。”
“你當時在哪裏,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當天是我在圖書室當值,大家都看完書以後我要到樓頂曬書。可是我一上去就聽見了他們的争吵聲,我就沒敢出去,躲在樓道裏偷聽來着。後來我見出人命了,特別害怕,就趕緊下了樓,我當時也非常害怕,我不敢說出來。”
容溪聽着端木旭的說辭,好幾次差點拍案而起跟他正面剛。可文衡一直在底下拉着他的手,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才讓容溪緩了下來。
“當時是什麽天氣?”
“我記得不是很清楚,好像是陰天吧。”
“你穿着什麽樣的衣服?”
端木旭試着回憶了一下,“時間太長了,我記不清。”
“那……當時霍晨佳穿着什麽顏色的衣服?”
“……不、不記得了。”
“那容溪呢?”
“好像是白襯衫?我、我不确定……”
文衡不屑,“你能記得霍晨佳到底給容溪寫了幾封情書,卻不記得他們穿什麽衣服,也不記得當時的天氣。大哥,你選擇性失憶?”
端木旭臉上慘白,辯白着:“當時的情況……他們談話的內容當然是重點……”
“所以你看見了這麽一場可怕的事情,居然還跟上課一樣劃重點來記?”文衡飲了一口茶,“還是你的臺詞裏沒有,所以不知道怎麽臨場發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