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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往事

“你胡說!”端木旭握緊了拳。

這時候容溪才注意到,端木旭的臉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蒼白如紙色。他仍然繼續争辯,“我怎麽知道自己會記住什麽忘記什麽,這根本就不是我能控制的好嗎?而且,那件事情發生之後,容溪他擔心我把事情暴露出去,所以給我父親的卡上轉過一次錢,有一千塊!銀行是有記錄的!”

“是嗎?”房局終于開口插話,明顯這話是在問容溪。

若不是方才已經聽那警察說過這件事情,容溪此刻忽然聽見端木旭這樣說,只怕是要瘋。好心被這樣糟踐,容溪覺得自己當初怎麽就瞎了眼竟然會幫這麽一個渣!

“那是因為當時他離家出走,說自己沒有錢過日子了,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不敢問家裏要錢,讓我給他卡上打一千塊過去,當時我們兩個關系不錯,我就把錢給了他。”容溪淡淡說話,只覺得自己怎麽能做出這麽蠢的事情來,農夫與蛇的故事,還真不是騙人的。

“哦?你說當時容溪威脅你不許把事情說出去,所以你才會替他隐瞞,是這樣嗎?”文衡問。

“是。”

文衡冷笑,“如果容溪殺人是實,你知不知道你是什麽罪行?”

“什麽?”端木旭的眼神忽然地一怔,像是遇見了從未想過的局面,他忽然覺得自己永遠不會知道眼前這個男生會怎樣出牌。

“包庇殺人可是很嚴重的,這屬于窩藏包庇罪,加上你收了錢還隐瞞這麽長時間來看,根據我國《刑法》規定,你這樣的,能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這還是輕的,如果這件事情影響惡劣,屬于情節嚴重一項,可能會叛處無期徒刑。”

文衡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對方,“我不是開玩笑,也不是恐吓,房局,我沒數錯吧?”

“嗯,确實是這樣的。”房局點頭配合。

其實從文衡方才的問話當中,房局已經不相信這個端木旭了,何況現在看他被吓慘了的模樣,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任由文衡折騰。

端木旭看見房局點頭,腦子一下就懵了,開始閃爍其詞,“我……我……”

“你的證詞還沒有作為證據,可一旦你的證詞作為呈堂證供,你就準備在監獄蹲十年吧!”文衡語氣非常平淡,平淡得像是在敘述一件極其平常的事情一般。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說罷,到底是誰威脅利用你?你到底是為了錢還是為了什麽親人之類的,難道你真的要把自己的未來都賠進去嗎?”

端木旭看着文衡,再看着一屋子的警察還有曾經幫助過自己的容溪,忽然又是愧疚又是惱怒。

“對不起、我說的都不是真的,我根本沒看見那些,都是、都是別人讓我出來作僞證。可我走投無路了,他們說可以幫我……我就……”

“你就冤枉一個無辜的人?”文衡冷笑,“還是一個把你當兄弟的當朋友的人?”

“對不起……”

“道歉有用,還要警察幹嘛?”文衡好不大意地甩出這句話,然後對房局道:“房局,我現在審問清楚了,可以讓我把人帶走了嗎?”

房局見文衡如此着急,連忙道:“不是還沒弄清楚嗎?我們還不知道是誰讓他出面的……”

“這當然是你們後面慢慢查了,我現在要帶我男朋友回家,至于後面的事情,我等您的結果,您看如何?”文衡似笑非笑地看着房局,毫無壓力地說出“男朋友”三個字。

可不,文衡可是在直播的時候都出櫃的人,還能在這麽個地兒不好意思嗎?別指望了!

不過房局也是個老江湖,這個端木旭看起來也是個唯唯諾諾的角色,剛才文衡的試探已經非常說明問題,容溪一看就是被端木旭誣陷的。本來還想仔細問個清楚再放人,可眼前着文大少爺這麽個心急火燎的姿态,房局也不好攔着,反正容溪是被冤枉的,索性賣個順水人情,直接讓文衡把人帶走便也是了。

“那行,既然事情已經清楚了,我們警方會盡到責任,查出來幕後主使,一定還容溪一個清白。”

“這還差不多。”文衡脫口而出。

房局顯然愣了一下,沒想到文衡竟然這麽直白。

文衡似乎也察覺到房局的尴尬,看在房局這麽給面子讓自己把人帶走的份兒上,也補充了句:“那就有勞房局了。”

“應該的、應該的。”房局本來也不是在意這些個的人,自然不多計較,“我送你們出去吧。”

文衡本來想說您送我出去我壓力山大,可瞧着還有房局兩個手下在場,不好拂了房局面子,規正答道:“多謝。”

屋子裏剛才給容溪問話的那個警察忽然覺得整個世界天昏地暗,誰能告訴他剛才發生了什麽?他審問的那個人是文少爺的男朋友?

文少爺又是連房局都要敬上三分的人?

而剛剛證明,容溪是被冤枉的?

他親自去學校把容溪帶回的警局?

他是不是可以去死一死了?

這個月的獎金、沒了……

沒了……

小警察恨不能掩面哭泣,想到一切都是因為端木旭平白地誣陷容溪,小警察更加兇狠地把端木旭帶到審訊室。

他可沒文衡那耐心那技術含量,直接給端木旭上測謊儀,争取戴罪立功!

容溪跟着文衡從警察局裏出來之後,文衡就一直蹙眉,走路也心不在焉,容溪想跟他說話卻也不大敢,只是安靜地跟着。

之前比賽結束之後計信飛攔着容溪的那個晚上,還有北書淩拿着所謂“證據”威脅自己和容溪分手的時候文衡就已經察覺到容溪之前可能發生過什麽不愉快的經歷。不過文衡一直願意等,等容溪願意放下心防,自己告訴他這一切。

可現在看來,不等容溪告訴他,有些人都已經安耐不住伺機報複了。文衡願意等,卻不代表他願意讓容溪受委屈。今天的事情,他決不允許再發生第二次!

所以來的路上文衡找到“玄武”,想要了解到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畢竟要把容溪帶出來,什麽消息都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所以當文衡收到玄武的文件仔細看過之後,只覺得心髒像是被碾壓過似的,疼得喘不過氣來。

計信飛收買了容溪的高中同學端木旭,企圖冤枉容溪曾經殺人。而這件事情,則要追溯到兩年前。

兩年前,錦城第二附中397班曾經有一個女生跳樓自殺,這個女生叫霍晨佳。霍晨佳是沒有任何預兆,突然地從圖書室頂層跳下來的。就在大家猜測死亡原因的時候,警察方向傳出一個消息,說霍晨佳已經懷孕。

而這個時候,學校裏不知從哪裏傳出消息,說霍晨佳懷的是容溪的孩子,容溪不敢承認這個孩子霍晨佳走投無路才跳樓自殺。可是霍晨佳已經死了,死無對證,霍晨佳的父母來學校裏鬧事,要求學校給霍晨佳一個交代。

當時的流言鋪天蓋地,容溪的室友也證明容溪卻是在前一天晚上見過霍晨佳。霍晨佳的父母一口咬定是容溪害死了他們的女兒,要求學校讓容溪給他們道歉,要讓容溪在全校面前“檢讨”自己的“罪行”。

霍晨佳的父母不分青紅皂白,找來電視臺的記者,說如果學校不給他們一個交代就曝光這件事情。學校迫于壓力,開始“審問”容溪。

說是審問,其實就是強行逼迫容溪承認。當時學校給容溪寫好了一篇“悔過書”讓容溪在全校面前宣讀,若是容溪不肯,就讓容溪退學。顯而易見,這樣的逼迫奏了效,容溪當衆念了“悔過書”,學校再賠了霍晨佳父親一筆錢,這件事情才不了了之。

那件事情之後的一個月,397班再度傳來有人自殺的事件,這一次是容溪。好在室友發現及時,把他搶救了回來。

這件事情發生半年以後,警方傳來消息,說是已經抓到了一個強.奸犯,那個人就是強.暴霍晨佳的兇手。事情真相大白,學校裏也沒有人提起這件事情。大家朦胧隐約之間記得的,就是397班曾經有兩個人自殺。

這讓文衡想起來那天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就想起了這件事情。可文衡沒想到的是,容溪也會是其中的一個。

在這件事情當中,容溪的父母像是不存在一般,幾乎沒有發揮任何作用。就連個影子都沒有,果然,文衡在文件的最後看見了容溪的信息。

父母不知去向。

收到這樣一份文件,文衡整個人沉浸在當年的事件裏面,他無法想象容溪是怎樣走出這件事情的陰影的。

不,其實他從未走出來吧。不然的話,為什麽那麽抗拒在大家面前說話?

那些沒有證據就逼迫容溪的人,真該死!

所以文衡馬不停蹄趕往警局,恨不能送端木旭有多遠滾多遠,直到現在,他還不能平複心情,計較着怎麽讓計信飛付出代價。

容溪在旁邊一直偷偷觀察文衡的神色,只是看見文衡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容溪想問發生了什麽事情卻又不怎麽敢問,只能是悻悻然地跟着。

腦子裏一些東西胡亂地叨擾着自己的思緒,容溪不知不覺之間走到了斑馬線邊上,在容溪還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忽然被一個非常大的力道往身後一扯。

容溪感覺到自己是生生撞上文衡的胸膛的,那一下子用力過猛,容溪甚至能感覺到文衡都被自己撞得往後了好幾步。

下意識地,容溪開始道歉:“對不起,我……”

可容溪一句話還沒有說完,整個人就撞入了一個有力的懷抱,是文衡用力擁抱了自己。

文衡的眼神裏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有難過、有掙紮、有憐惜還有糾纏不清的悔恨。對方聲音顫抖着,還有一絲沒能被壓抑下去的心疼和害怕,“怎麽這麽不小心?”

怎麽這麽不小心?

此刻容溪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剛才想事情太過沉迷,以為自己會跟着文衡一起往前走,卻不小心闖了紅燈,剛才一輛車從他面前飛馳過去。他這是險些被車撞倒,而文衡從身後拉住了自己,所以他文衡才會這麽用力把自己往回拉。

容溪一時竟不知道怎麽開口,帶着過去的事情的不安以及剛才差點被撞倒的愧疚,容溪有點不敢說話,他感覺到擁抱着自己的身體在不住地顫抖,那是一種由于恐懼而生的不由自主的顫抖。

這樣的感覺容溪再熟悉不過,他瞬間羞愧極了,連道歉的話都覺得太微薄,容溪只是恨,為什麽他都不能保護文衡,總是要讓對方擔心呢?

文衡見容溪不做聲,懷疑是自己用力過猛傷到對方,他有些失措地放開容溪,聲音軟下來,雙手輕輕地搭在容溪的肩上,“對不起,我剛才太着急了,小溪你沒事吧?我太擔心你了,有沒有受傷?嗯?”

“我……”容溪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帶了微薄的嘶啞的感覺,可能是被剛才文衡的沉默吓到,或許是對剛才差點出事的後怕,“我沒事,哥你沒受傷吧?”

這時候管文衡叫哥是帶了心思的,容溪是希望文衡高興點兒,不和自己計較,不管是兩年前那件事情還是剛才差點被車撞到的事情。

文衡的眼睛看向容溪,一聲軟軟的“哥”喚得恰到好處,文衡只覺得心底最為柔軟的地方被羽毛輕輕撫弄了一下。可是他又渴望得到更多,天知道文衡剛才看見容溪差點被車撞到的時候差點三魂六魄都要消散殆盡。

此時此刻,容溪乖巧地站在面前喚自己“哥”,文衡只覺得從地獄被拉到了人間。

文衡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将眼前的人捧在心尖兒上疼,上前一步就把容溪單薄的身體環抱住了。

容溪有一瞬間的失神,如果說剛才的擁抱是把他從死神手裏救回來的力道,此刻文衡的擁抱沒有用什麽力道,幾乎是虛弱地抱着自己,像是生怕碰碎了一件瓷器,所以舉止之間透着小心和珍視。

下一刻,就在這十字路口。

像是整個夏日裏最後落下的那一片櫻花花瓣,又如同冬日裏的第一片雪,珍貴又美好。

而他,像是等待了整整一個夏天的土壤,期待了一整年的孩童。

一枚清晰的吻落在唇瓣,終于,以吻封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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