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高速
容溪感覺到文衡幹燥的唇以一種柔和的力度碰了上來,容溪貪婪這樣的溫暖,主動地将對方夠得更近一些來。
對方的身體還延續着剛才不由自主的顫抖,那驚慌的情緒并沒有消退多少,反而更帶了一絲溫怒,可有怕傷害到自己似的,文衡只是以更溫柔的方式吻住自己。
此時此刻,容溪清晰地意識到攫住文衡的情緒是什麽了。
那是恐懼,是害怕失去的恐慌和失而複得的珍惜。
了解到文衡的情緒之後,容溪不由自主地自責起來。怎麽就……不能更小心一點呢?為什麽……要讓文衡擔心呢?
容溪心理上的自我譴責沒有繼續多久,文衡便放開了他。容溪看着文衡的眼,那眼裏有着淡淡的不着痕跡的霧氣,接着就是一句低低的抱怨,“以後別再吓我了好麽?我很擔心你,小溪。”
“對……”
“別說對不起,你答應就好。”文衡的聲音柔和的不像話,像是無可奈何的祈禱,像是全世界他只在意這樣一件事情,這聲音,似低到了塵埃裏的說法。
“好。”
“乖,我們先回學校。”文衡伸出手摸了摸容溪的發絲,十分自然地說話。
容溪被文衡拉住了手,只是不動,就在剛才那個輕輕淺淺的吻當中,就在文衡拉住自己往後的那一刻,容溪決定把事情告訴文衡。
文衡能夠跟着自己來警局,而且毫不猶疑地站在自己這一邊,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兩年前的那件事情上,沒有一個人站在自己這一邊為自己說話,文衡的義無反顧,讓容溪戳心的感到溫暖。
何況以文衡敏銳,容溪覺得他多少已經知道了。他不害怕別人誤會自己,唯獨害怕文衡誤會,他不願也不敢從文衡的表情裏看到失望和鄙夷。
與其讓他從旁人那裏知道和路亂猜測,不如讓他親自來說,雖然,之前的兩年,每次回想起這件事情,都像是往心裏捅上一把刀。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可現在,容溪覺得這段過往已經在文衡面前揭開了其一角,他就有必要去告訴文衡。而且容溪覺得,文衡多少已經知道了大半,不然也不會來警局接自己,還那麽順利地套路了端木旭。
“怎麽不走?”文衡的聲音在耳畔,依舊是那麽好聽,他輕聲問着,耐心等着容溪的回答。
迎向對方的眸子,剛才那些戾氣和薄怒都消失不見,只剩下關心和等待的色彩,容溪心中一動,舔了舔嘴唇,“這件事,我想告訴你。”
“如果這讓你不開心,可以不用說的。”文衡不想讓容溪回憶起之前那些慘淡的日子,可又怕容溪多想,所以補充了一句,“我永遠信任你。”
容溪知道文衡很好,這樣的話無疑令他安心,可如果要和文衡在一起,他總覺得,說出來,是敞開心扉的開始。
默契地,兩個人都沒有搭車,一路散步走到了游樂場。今天是工作日,游樂場的人不多,小孩子還沒有放學,所以來的幾乎都是情侶。
容溪忽然有種特意和文衡來游樂場的錯覺,但是感覺很放松,過去的兩年,他從來沒有辦法這麽放松地提起這件事情,現在心情的平靜,只是因為對方是文衡。
“兩年前,也就是高一的時候。有一天晚上,霍晨佳下晚自習之後忽然過來找我,說是有事情要跟我談。我沒想到她會要對我告白,我當時……”容溪說到這裏卡了一下,然而還是繼續了,“我當時一心喜歡你,對霍晨佳沒有感情,所以我拒絕了她。我沒有想到,第二天她會從圖書館大樓跳下去。”
“我沒有想到她把我給她的答案當成了決定自己生死的判決書。這件事情,是後來霍晨佳的哥哥翻看她的日記發現的。霍晨佳高中那一年過得很不開心,她本來想要死的,但是她想要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她在日記裏寫,如果我接受了她的告白,她就再鼓起勇氣活下去。”容溪自責地說着,“我不知道是這樣,如果我知道的話,我肯定會假裝答應她……”
文衡靜靜地聽着,在容溪停歇的間隙,他道:“這不是你的錯。”
“後來……法醫說其實霍晨佳已經懷孕了,加上她最後留下的那些日記,霍晨佳的表哥,也就是計信飛。他以為她的孩子是和我發生關系懷上的,就在學校大肆宣揚了這件事……”容溪說着語氣有些不穩,“大約是半年之後,那個□□犯被警方抓住了,他供認了□□霍晨佳的事實……”
文衡聽着容溪的一字一句,心疼得厲害,“小溪……如果……你可以不用說的。”
文衡不忍心讓容溪回憶,可容溪還在繼續。
“那半年……”容溪的腦海裏閃過一幀又一幀鏡頭,清晰可見,恍如昨日,“每當我覺得自己挨不過去的時候,我就想,我還沒能見到你,還沒能跟你表白。當時我不知道能不能真相大白,但我就憑着這個願望,不管他們怎麽折騰,我都沒讓自己放棄。”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當時我能答應她,事情會不會好一點?那半年雖然很難過,可我一直在想,明明我可以拉她一把的,明明我可以救她的……”
本來文衡走在自己的身邊,忽地拉住了他的手,然後容溪看着文衡走到自己面前,順勢十指緊扣,“真的夠了。”
“……什麽?”
“當時你只是一個還沒成年的孩子,她悲慘的生活是誰造成的?是那個酗酒毆打她的父親,是那個侮辱了他的強.奸犯,根本就不是你。何況,一心求死的人,不會像新聞裏那樣引來無數人圍觀,他們會做好與這個世界的所有告別,然後再去死。”文衡嘆口氣,“我想……這件事情你應該深有體會。”
容溪忽地睜大了眼,“你說什麽?”
“我現在記起來了,當時397班有兩個學生意圖自殺,一個是霍晨佳;另一個被救下來的,是你,對嗎?”
“……是。”
此時此刻,已經不再有隐瞞的必要了。
“小溪。”文衡的眼神裏的溫柔像是要溢出來一般,“我、很後悔現在才認識你,我多想在兩年前就能和你一起面對這些,我很抱歉現在才陪着你……”
容溪想要說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就這樣安靜地、從容地看着文衡,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你剛才說……那時候就已經跟喜歡我了?”文衡笑得溫和,重點好像有點不對。
“……是。”雖然已經在大家面前秀過了恩愛,可被文衡這樣問着,容溪還是有點莫名的不好意思。
文衡變本加厲地問,“那時候我上高三,我們是怎麽認識的?還有那些畫,為什麽你會搜集我的投過畫稿的雜志呢?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小溪你告訴我呗~”
“這……”容溪怎麽好意思告訴文衡自己yy他的那些年,可是文衡問了容溪又不敢不說,畢竟他對于文衡從來都沒有抗拒的能力。
“說說呗?”文衡期待地看着容溪,“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呀?”
“認識的。”
“什麽情況下,我不記得了,你給我個提示呗?”文衡故意做可憐兮兮狀,“我想知道嘛,不然我都不記得我們倆是怎麽邂逅的了,是不是很可憐啊……“
容溪看着文衡賣慘,只覺得男神作可憐狀實在是太萌了啊,好想抱回家。
阿不,他已經把人抱回家了。
于是容溪老實交代了,“你記不記得,初三的時候你曾經幫過的一個初一的男孩子?”
文衡笑道:“這個太寬泛了啊,再給點提示呗。”
“那時候我被幾個初三的學長攔着要零花錢,我已經被他們連續攔着三天了,本來那天打算跟他們打一架,可是剛好你站出來了。他們一看見你就慫了,說再也不會招我了。我都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的,可是你一出現我的準備都泡湯了。”
“說得好像還挺可惜?”文衡莞爾,他确實想起來這麽一件事情了,當時是他剛好撞見,只記得當時那個男孩子長得特別好看。一雙眼睛明亮逼人,可愛得緊,讓人有一種想要保護的欲望。
平日裏不愛管閑事的文衡,鬼使神差地就上前替那小孩子出頭了。然後還不忘記占個便宜,順勢在人家頭發上撸了一把毛。
“就是那時候你喜歡上我的?”文衡驚喜地問。
“嗯。”容溪低頭回答。
“那我也算你半個救命恩人了。”文衡微微笑着看向容溪,“算不算?”
“算、算……”容溪已經不好意思到了極點,現在文衡說什麽便是什麽。
文衡看着容溪臉色終于紅潤了些,本來問這個是打算讓容溪心情好起來一些,可現在覺得怎麽自己卻逗上瘾了呢?
出言也更為惡劣,“那救命之恩,是不是該以身相許?”
容溪擡眼看着文衡,臉紅到了耳根,心跳得極快,答道:“應該、應該的。”
“什麽時候許?”文衡用手指擡起容溪的下巴,觸感很舒服,忍不住往上摸到了唇角,“就今天行不行?”
“……行。”
文衡占了個口頭便宜,心情甚好。而容溪卻因文衡這句話,腦子裏的車已經開上了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