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章 (7)

說着,又把湯藥往裴翊面前遞了遞。

裴翊無奈地接了過去,只是才聞了一下,就知道難喝得要命。他一臉視死如歸的樣子看着她,緩緩道:“一定要喝嗎?”

洛子嬈用力地點了點頭。“當然,這些藥材是我起個大早,好不容易收集來的,對身體可好了!”

裴翊手執湯碗,對着裏頭黑乎乎的液體嘆了口氣,接着一飲而盡。

洛子嬈親眼看到,裴翊那張完美到無可挑剔的臉,在他喝下去的那一瞬間變得十分的扭曲。

……好吧,應該是有那麽點難喝。

就在這時,張管家突然來報:“王爺,南安郡主已經在門口了。”

這才剛回府,那趙君莞就來了。洛子嬈聞言,微微皺眉,有些不開心,但出于禮數,她還是跟着裴翊出去迎接了。

王府之中黃花滿地,白柳橫波。

到了門口,趙君莞自作主張地指揮着幾名下人把一大堆的東西從侯爺府的馬車上搬下來,搬進翊王府裏去,貌似是要住進來。

南安郡主趙君莞是南安侯的女兒,而南安侯早年間為西涼立過大功,在朝中的地位很高,他的嫡長子娶了宮裏的十一公主,至于他的嫡長女趙君莞,将來也是要嫁給皇子當皇妃的,可她,卻偏偏纏上了裴翊這個王爺。

府裏的丫鬟仆人們不敢得罪趙君莞,只好在聽從她吩咐的同時讓張管家趕緊去通報翊王。

裴翊來到府門口,立足于臺階之上,看到眼前的一幕,心中有些不悅。

他知道她想住進來,但他還是假裝平靜的走了過去,故意說道:“君莞,你怎麽來了?你說你來就來吧,還帶這麽些東西,太客氣了。”

“裴翊哥哥,那是君莞的行禮,君莞打算在裴翊哥哥這裏小住幾日呢。”嬌滴滴的一聲突然響起,直接就奔着裴翊的懷裏去。

洛子嬈知道趙君莞想幹嘛,便搶先一步走過去,站在裴翊的面前,攔住了她。“郡主好。”

趙君莞下巴一揚,驕橫跋扈,沒好氣地瞪向洛子嬈。“你是何人。”

裴翊微怒,卻是強忍着面不改色,上前一步伸手輕輕環住了洛子嬈的腰身。“這是本王的正妃,你們見過。”

“哦,是嗎,本郡主不記得了。”趙君莞的語氣有些酸酸的,瞪着洛子嬈的眼神更狠了些。

其實她趙君莞哪裏會不記得洛子嬈,頭牌情敵嗎,當然是會記恨一輩子了。

“沒關系,那你現在是不是也該向她問安了?”裴翊微一挑眉,冷然道。

“我不要!”趙君莞極為不滿,“我是南安郡主,南安侯的女兒!她不過是奉天府的一個小姐罷了,哪裏受得起本郡主的問安!”

洛子嬈被人這麽說,處境有點尴尬。但她卻仍默不作聲,因為她面對的是南安郡主。她知道自己惹不起,所以就默默地站着,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裴翊見狀,心中很不是滋味。畢竟洛子嬈是自己的媳婦,還是得自己護着,替她出頭。

于是,裴翊神色不快,冒着得罪趙君莞的風險,繼續說道:“你若非要這麽論的話,她可是翊王妃,你的嫂子,你向嫂子問安,按禮數,理所應當。”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帶着一大堆藥回學校了,下個月就要考英語專業一人一輩子只能考一次的專四了,更新速度可能會大受影響,還請小天使們見諒T_T另,本文大約15萬字左右,目前劇情已經過半,建議小可愛們養肥看~

☆、燈火會

“哼,翊王妃的位置本就該是我的!”果然,裴翊成功激怒了趙君莞,可她卻把怒氣都灑在了洛子嬈的身上。

于是,那趙君莞便當着裴翊的面,小手猛地一伸,硬是把洛子嬈從裴翊的懷裏扯了出來。

洛子嬈的腳下是連着好幾層的臺階。她穿不慣宮廷鞋,平日裏走路不崴腳就已經不錯了,這下被趙君莞這麽一拽,她的腳下不穩,眼看着就要從臺階上滾了下來。

裴翊趕緊伸手去拉她,可是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洛子嬈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裴翊想都沒想,立馬沖下去将打橫洛子嬈抱起,他的眉頭微蹙,一臉心疼的望着她,道:“沒事吧?”

只是些皮肉之痛,不礙事。洛子嬈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沒事。”

裴翊終于不再壓抑怒火,他怒瞪了趙君莞一眼,“趙君莞,你太過分了!”

“裴翊哥哥……”

趙君莞想說什麽,卻被裴翊沒好氣的打斷了。他怒令翊王府張管家:“立刻送南安郡主回侯爺府。”

于是,趙君莞剛命人搬進翊王府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拆封,就連重新打包都省了,再直接給搬上馬車,拉回侯爺府去。

裴翊抱着洛子嬈就往府裏走去,任憑身後趙君莞再怎麽瞎嚷嚷,他都無動于衷。

趙君莞嚷嚷半天裴翊也沒有回頭,她不爽,沒好氣的對奉命送她回府的張管家罵了一句“滾開”,就自己上了馬車,怎麽來的就怎麽回去了。

這下,耳根子總算是清淨了。

裴翊把洛子嬈抱到榻上,仔細檢查過她沒有受傷後,才放下心來。“都怪我,剛剛沒能來得及拉住你。”

“哪有,是我穿不慣這宮廷鞋,腳下不穩才會摔下去的。”洛子嬈說道。

裴翊嘆了口氣,仍舊說:“是我不好。”

“好吧,那就依了你,是你不好,”洛子嬈粲然一笑,“作為補償,今晚陪我出去玩吧。”

“今晚……怕是不行……”裴翊的神色有些為難,“今晚聖上要擺宮宴,慶祝此番激戰匈奴大獲全勝。我身為統帥,不去似乎不太合适。”

洛子嬈明白這個道理,她理解他,但難免還是有些失望。“那好吧,我讓小婵陪我去吧……”

*****

夜幕降臨,府裏燃起了燈籠,四處燈火通明。

今晚聖上在宮中擺宴,慶祝勝利,普天同樂。

裴翊今晚不在府中,除了洛子嬈和秦姝的晚膳外,還餘下了許多美味。

洛子嬈吩咐廚房把餘下的吃食都拿出來分給全府上下,下人們都很高興。

洛子嬈在自己房中用膳時,忽聽“轟隆”一聲響,便看見府外的夜空中有絢爛多彩的煙火相繼綻放。

在她的印象裏,并不曾見過這麽熱鬧絢爛的景象。她放下手中的碗筷,來到窗前,靜靜的凝視。

一旁的小婵開心的說道:“娘娘,今晚這是有燈火會呀!”

“燈火會?”洛子嬈不曾聽說過,便轉頭問小婵,“燈火會是什麽?”

“回娘娘,每當有在重大戰役取得勝利後,聖上就會在宮中大擺筵席,百姓們則會自發舉辦燈火會,這是他們用來慶祝勝利的方式,”小婵解釋說。

“那今晚,外面豈不是很熱鬧?”洛子嬈問道。

“當然了娘娘,不如娘娘也出去高興高興,咱們一道去游燈街觀煙火吧。”

洛子嬈本來就打算今晚出去逛逛,她已經好久沒逛街了。再說今晚外邊這麽熱鬧,豈有不出去的道理。

“好,”洛子嬈爽快的回應說,“反正都已經吃飽了,咱們現在出去逛逛吧。”

小婵一聽,趕緊去取了一件月白色繡着金絲牡丹的披風給洛子嬈披上,跟在她的身後出了府去。

到了街上,放眼望去,華燈成錦,各種各樣的花燈高高懸挂在街道兩旁,織成了一條條摧殘多彩的飄帶。

家家戶戶都出來游玩,街道上熙熙攘攘,兩邊的攤鋪上都是琳琅滿目的各樣物品。孩子們在街上追逐打鬧,到處都充斥着歡聲笑語。

一陣晚風刮過,空氣裏全是煙火的硝煙味和姑娘們身上的脂粉香。

這樣的繁華,這樣的熱鬧,是她洛子嬈之前不曾見到過的,今日一見,她簡直歡喜得不成樣子。

後來,小婵指着前面的面具攤,興高采烈道:“娘娘,不如我們去買個面具戴吧,你看,街上的姑娘們都帶着呢!”

洛子嬈環顧四周,發現來來往往的人們,臉上都帶着各色各樣的面具。有的妖豔,有的兇狠……

“好啊,”洛子嬈答應着,同小婵走了過去,邊走邊說,“出來玩就別叫我娘娘了,叫我夫人吧。”

“是,夫人。”

面具攤前圍了不少人,大家都在指着形形色色的面具挑選着,面具攤的攤主還在賣力的吆喝,見洛子嬈走了過來,就趕緊拿出一個漂亮的面具遞了過去。“姑娘,你長得這麽美,還是這款最符合你的氣質。”

“恩……”洛子嬈沒有接過去,而是挑了一個面目醜陋的面具來戴,“我要這個。”

小婵不理解,不禁問道:“夫人這麽漂亮,為何要挑這麽醜的面具來戴?”

洛子嬈下巴微揚,莞爾一笑。“就是平日裏美慣了,所以才特意挑個醜的,換換風格。”

有顏值,就是任性啊。

就在這時,一陣陣撩人心的媚笑聲突然響起。原來,是一條燈火輝煌的彩燈隊從她洛子嬈的身旁經過。

長長的臺子由許多名壯漢扛着,臺子上有許多琉璃花燈,璀璨的奪人耳目。臺子上頭有許多人衣袂飄飄,裝扮成狐仙彩鳳嫦娥河神的人在上頭翩翩起舞。

這麽壯觀的景象,百姓們一見皆都蜂擁而上來欣賞。人潮洶湧,瞬間沖散了她和小婵。

小婵急得要命,想要趕緊回到洛子嬈的身旁。可是人太多了,她擠不過,只能遠遠地看着洛子嬈,幹着急。

不過洛子嬈到覺得沒關系,她那麽大的人了,又身懷武藝,還能被人拐了去不成?

就在這時,街上突然有人大喊:“煙火晚會開始啦!快去城樓前頭看煙火呀!”

他這麽一喊,街上立馬沸騰起來,人潮朝着城樓方向湧去。

作者有話要說: 铛铛铛~敲黑板啦!下一章将會入V,到時候會有萬字更新,在3月14日晚8點之前評論萬字章,皆有紅包相送!請大家多多支持正版!只要一瓶雪碧的錢,就能包養大烙烙的全本!另外,可以通過網頁版的晉江,點擊你的登錄名最邊邊一欄的紅字——評審得晉江幣,通過審核文章或者審核論壇留言來獲取晉江幣,這也算是一個渠道。當然,我也會隔三差五地在V章評論下也會發紅包來回饋大家,相當于是免費看V章啦!這也是表達對大家感謝之情的一種方式吧~注:本文預計不會超過20萬字,絕對不是大長篇~愛你們喲~

☆、恢複記憶

洛子嬈聽經過的路人說, 這煙火晚會是燈火會的重頭戲, 場面壯觀絢麗,幾十年也不一定能看上一次, 去晚了,可就看不到了。

洛子嬈聞言,也顧不上和小婵會合了,趕緊跟着大家去到了城樓之下,翹首以待。

轟隆隆!

噼裏啪啦!

轟!

随着幾聲巨響, 夜空中瞬間綻開數朵煙花,紅的,黃的,金的,銀的,紫的,五顏六色。這幾種顏色的煙花接連不斷的在夜幕上綻放,美麗至極。

城樓之下, 姑娘們的嬉笑聲,孩子們的尖叫聲都混在一起,彙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煙花在天空中燃燒殆盡,便化作點點星火如雨般簌簌灑落。

雖說細碎的星火即便落在身上,也不礙事,很快就會熄滅了。但人們還是歡呼着,尖叫着,不停地往後退。

洛子嬈在原地站着, 擡頭欣賞着這美輪美奂的煙火晚會,沉醉其中,一時竟忘了跟随人潮往後退去。

細密的火雨朝着洛子嬈灑了下來。

“小心!”有個戴着醜陋面具的男子突然喊了一聲,沖過去牽住她的手,把她拉到一旁。

星火灑落,煙火再次燃起,人們不自禁地向前湧去,再次回到原處,嬉笑着擡首觀望。

人潮湧動,不知是誰撞了洛子嬈一下,她的身子冷不防地跌入剛剛那人的懷中。

那人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伸出手來自然而然的環上了她的腰。

洛子嬈看不清他面具下的那張臉,但僅是看到他望她的那充滿愛意的眼神,她就知道是裴翊。

他牽着她的手,穿過層層人群,來到河堤。

此時百姓們都去城樓底下看煙火了,河堤處沒有他人,倒是安然靜谧,別有一番風味。

“你不是進宮去參加宮宴了嗎?”洛子嬈打破了這番靜谧。

裴翊微微一愣,摘下面具,“宮宴哪裏比得上你有誘惑力。我在席間借口身體不适,便早早回了王府,知曉你已出府游玩,我便來了這街上尋你。不過……我戴了這麽醜面具你也能認得出來?”

洛子嬈也摘下面具,她的下巴微揚,嘴邊情不自禁地綻開了一個笑:“那是自然。我戴了這麽醜的面具,你不也照樣認出我來了嗎?”

裴翊想說,真是蠢女人,你穿着我翊王妃才能穿的衣服,想認不出來都不行。但他怕這話說出來會被打,就沒有說話,一副想笑卻不敢笑,憋到內傷的樣子。

“你笑什麽呢!”洛子嬈說着,往裴翊的面前又走了一步,她想打他一下,不料卻踩到了自己的裙擺,整個人實實在在的撲在了裴翊的懷裏。

裴翊順勢把她抱在懷裏,氣息有些紊亂。“阿嬈,你在這裏撩撥我,不太好吧。”

“誰撩撥你了!”洛子嬈想要起身,卻被裴翊用力按在懷裏,吐氣嫣然間,全然是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

在裴翊的施力下,洛子嬈的臉緊緊的貼着他的胸膛。她的臉頰微熱,聽着不知是誰的心跳聲,氣息微亂,小聲道:“你快放開我,讓別人看去了,會被笑話的。”

就在這時,一位姑娘來到了河堤對面,往河裏放了一盞荷花燈。

裴翊松開了她,指着随波漂流的荷花燈,“看那兒,喜歡嗎?”

洛子嬈順着裴翊指的方向看去。

河流波光粼粼,映照着皎潔的月色,是那樣的好看。幾盞燃着的荷花燈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朝下游飄去。紅的,黃的,紫的。大片多彩的燈影倒映在水中,絢爛奪目。

“真好看啊……”洛子嬈看水中的荷花燈,喃喃道。

洛子嬈的眼裏全是荷花燈,裴翊的眼裏全是看着荷花燈的她。

他的嘴角不禁浮現出一抹笑意。

“站在這裏別動,我很快就回來。”裴翊輕輕捏了捏她的小鼻尖,然後就朝着街上大步走去。

很快,裴翊就回來了,手裏還多了兩盞燃着的荷花燈,一盞黃色的,一盞粉色的。在燭光的暈染下,他的臉給人一種十分溫暖的感覺,在那一刻,洛子嬈的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融化了。

“阿嬈,你知道嗎,據說對着荷花燈許願,然後将它放置在流水中,願望就會成真。”

聽起來倒是挺浪漫的。

洛子嬈雖然不信這東西,但她接過那盞粉色的荷花燈,還是認認真真地許了個願。

裴翊看了一眼認真許願的洛子嬈後,嘴角含笑,對着手中的黃荷燈,默默許願。

爾後,他二人同時将它們放在水中,看着它倆随着水流逐漸消失在視野裏。

她願,能與身旁之人長相厮守。

他願,她再也不會離他而去。

他挨着她站着,月光灑下來,将他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裴翊伸手,攬她入懷。兩個人的影子,于盡頭處相互融合。

“餓了嗎?”裴翊忽地說道,“城東新開了一家天香閣,據說菜肴鮮美,吃過的都贊不絕口。”

洛子嬈本是搖了搖頭,但她聽說有好吃的,且自己晚膳也沒吃幾口,就頓了一下,趕緊點了點頭。

裴翊挑唇一笑,牽着洛子嬈的手就往城東走去。

砰!

噼裏啪啦!

漆黑的天空中又綻開了一朵煙花,但是這煙花與她洛子嬈之前見到的都不一樣。

它的顏色單一,是那種明亮的黃。而且,它發出的聲響也與其他的不太一樣。

洛子嬈好奇的擡起頭來看了看,餘光卻瞥見裴翊臉色凝重。

“阿嬈,”裴翊見到那朵奇怪的煙花後,松開了洛子嬈的手,“我突然記起有些事情沒做。你別亂跑,就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回來。”

洛子嬈滿腹疑雲,但還是點了點頭,目送着裴翊離開了。

裴翊走後,洛子嬈一個人坐在河堤上,心中有些糾結。

畢竟,裴翊對她來說着實是個很大的謎團。如果她此番跟上去,興許就能搞清楚她現在所感到疑惑的一切。可,這樣似乎不太地道吧……

正在糾結之際,洛子嬈忽聽身後一陣陰狠的女聲:“既然少主舍不得殺你,那就由我代勞吧!”

少主?殺我?

還沒等洛子嬈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一股力量就從她的背後用力一推!

砰!

一陣重物落水的聲音猛地響起,河水四濺,河中央浮着的荷花燈瞬間被沖散到河岸兩邊。

數九寒天,冰冷的河水刺骨的寒。洛子嬈冷不丁地打了個激靈,她浮在水中擡頭看去,是一名面容秀美,唇紅齒白的漂亮姑娘。只是,洛子嬈覺得她看起來有些眼熟。

啊!

洛子嬈記起來了,她竟是自己剛入府那日見到的“慕婳”!

慕婳,是她失憶前的名字。那這個“慕婳”,又是何人?

洛子嬈的身子灌了鉛似的朝河底沉去,她不明白這“慕婳”口中的少主是誰,更不知道她為何要殺了自己。但她十分明确,她不能死,不能死!

洛子嬈不知道自己是否曾熟識水性,但又或許是求生的本能,趨勢她奮力游到了河流對岸。

只是她才剛一上岸,對面的“慕婳”就提起裙擺,輕輕一踏,落到了她的跟前。

洛子嬈往旁邊接連退了幾步,與“慕婳”保持了一段距離。“你不是那日的丫鬟慕婳嗎,你為何要殺我,你的少主又是誰?”

“慕婳”聞言,一聲冷笑。“實話告訴你,我不叫什麽慕婳,更不是什麽王府丫鬟。”

“你到底是誰?”

“慕婳”朝着洛子嬈的方向走去,步步逼近,語氣陰冷。“呵,看在你快死了的份上我就姑且告訴你,我是楚璃,靈溪宮的左護法。”

靈溪宮?

左護法?

“我不曾聽說過什麽靈溪宮,姑娘怕是認錯人了吧。今日你将我推入水中,我大人有大量,便不同你計較了。”洛子嬈說着,也不等楚璃有什麽反應,轉身就走。

“想走?”楚璃飛身一躍,再次擋住了洛子嬈的去路。

楚璃似乎冷笑了一聲,旋即以手刀狠狠劈在洛子嬈的脖頸處。洛子嬈只覺得眼前一黑,就暈過去了。

天還是漆黑一片,夜空中的煙火依舊接連乍現。

洛子嬈以為自己不會再醒過來了,但她相信裴翊一定會手刃楚璃為她報仇的。

所以,當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她十分訝然。她很奇怪自己居然還沒死?

或許是怕被街上人見到驚動官府,洛子嬈被楚璃帶走了,楚璃把她關在一間簡陋的屋子裏。她身上的衣服浸了河水還沒幹,貼在身上又冷又粘。

她躺在地上,手腳都被用麻繩綁着,又冷又餓,一動也動不了。

洛子嬈的身體雖然動不了,但她的眼睛能動。

她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環視四周,餘光瞥見了一處裙角,那是楚璃的裙子。

就在這時,一陣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

“你醒了。吃吧,吃飽了好上路。”楚璃将一包肉餅丢在洛子嬈身旁的空地上,然後彎下身,挑斷了洛子嬈手上用來捆綁的麻繩。

洛子嬈是有骨氣的人,她才不屑于吃楚璃給的什麽肉餅呢。

但她現在渾身沒勁兒,不吃東西,恐怕都逃不出這個屋子。

好漢不吃眼前虧。

洛子嬈原地坐起,打開用來包裹的油皮紙,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楚璃見洛子嬈這副樣子,忍不住冷笑起來。

“你笑什麽,”洛子嬈吃着楚璃給的肉餅,還不忘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是覺得我堂堂王妃不注重儀态嗎?告訴你,這叫不拘小節。”

楚璃對洛子嬈的反應頗感意外。“呵,一年不見,你的性情倒是變了不少。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你竟變得廢話那麽多了。”

楚璃頓了頓,冷哼一聲繼續道:“不過有一點你沒變。你還是一如既往的那麽令人讨厭!”

洛子嬈懶得理她。她不想與楚璃争一時口舌之快,她只想趕緊填飽肚子,恢複體力,趁機逃跑。

肉餅很快就被洛子嬈吃完了,她也因此恢複了一些體力。

楚璃緩緩走到洛子嬈身邊,居高臨下,以一副勝者的姿态,高傲而冰冷的說道:“肉餅吃完了,你也該上路了。”

說着,楚璃擡手要想擊她一掌。

說時遲那時快,洛子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懷中拔出殘月刀,斬斷了綁在腳腕上的麻繩,接着一個翻身,躲過了楚璃襲來的一掌。

洛子嬈自知自己打不過楚璃,她朝着門口逃去,可是下一瞬,就被楚璃追上擒住。

洛子嬈被楚璃死死地鉗制住,動彈不得。她心底一橫,怒道:“要殺要刮悉聽尊便!只是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若是殺了我,裴翊一定不會放過你!”

楚璃對洛子嬈的話不為所動。她點了洛子嬈的xue位,洛子嬈便再次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楚璃對自己為所欲為。

楚璃頤指氣使的看着洛子嬈,然後猛地伸出纖細的手指,狠狠地掐住洛子嬈的下巴,修長的漂亮指甲,也因用力過大,狠狠地嵌入洛子嬈的肉裏,疼得她洛子嬈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是嗎,那我倒要看看,他會不會為了你,傷害我。”

“你什麽意思。”洛子嬈心裏“咯噔”一聲。

楚璃得意的看着洛子嬈,嘴角難以抑制地上揚。“你該不會還不知道吧。你口中的裴翊,我陪了他五年,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早就該有名分了!”

楚璃說着,語氣變得越來越咬牙切齒。她盯着洛子嬈的眼神,也漸漸變得兇狠起來。

他們……在一起五年了……

得知這一消息的洛子嬈,心底抽着似的生疼。

“是時候解決你這個禍害了!”楚璃眼底閃過一陣陰鸷,她從洛子嬈的手中奪過殘月刀,狠狠地紮在她的肚子上,“一年前你就已經死過一次了,那麽今日,你就再死一次吧!白璟,只能屬于我!”

随着噗嗤一聲悶響,洛子嬈的鮮血噴灑到了楚璃的臉上,她腹部的衣服,也被自己不斷汩汩而出的血液染紅了一大片。

白璟……白璟……?

洛子嬈的眼皮越發變得的沉重起來,她心想:我是要死了嗎?如果我死了,裴翊會不會很傷心呢。

驀地,她的眼前閃現過與裴翊在一起的一幕幕。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不想死啊,她好愛他,她舍不得就這麽與他分開……

……

有我在,只要是你不願意做的事情,沒有人能夠強迫你。所以,這杯合卺酒本王要你心甘情願的喝下去,明白嗎?

……

“小白……”他把頭埋在她的胸前,手在抖,整個身子也在抖。終于他忍不住了,像個孩子似的抱着她,“嗬”得一下哭出聲來。

她的心猛地就被揪了起來。

她不忍心繼續裝下去了,便陪着笑臉,笑呵呵的從他的懷中起來了。

……

“你不許再離開我了,好不好……”他喃喃的說。

……

對不起,裴翊。這一次,我是真的要離開你了。

她知道,她死了,他一定會很傷心。不過還好,他還有秦姝,還有那個南安郡主趙君莞。

她洛子嬈從來不曾像現在這般慶幸過,他有一個愛他的側妃秦姝,還有一個愛他的郡主趙君莞。

她死了,趙君莞或許會成為他的正妃吧。只是可憐了秦姝,好不容易死了一個争寵的,卻又來了另一個。

或許,沒了自己,他照樣可以過得很幸福吧。

終于,她再也堅持不住,閉上眼睛昏死過去。

她似乎是在做夢。

她夢見自己是另一副模樣。

她夢見自己坐在高高的土丘之上,癡癡的望着一個看不清臉的高大男人騎馬而來。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晖鍍在那人身上,金燦燦的,好像穿了一件金色的盔甲似的,威風凜凜。

她喚那人作“白璟”,那人聞言擡起頭來,溫潤如玉的俊美臉龐上,五官如雕刻過般的精致。他下了馬,來到她的身前,美如冠玉、清逸不凡。

公子世無雙,陌上人如玉。說的,大概就是如此吧。

後來,她又夢見自己負了傷,在他眼前墜入懸崖。

在夢裏,他沒能救她。

一如現在,裴翊也沒能來救她。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刺骨的寒冷拍打在她洛子嬈的臉上,刺激着她的神經,強行把她的神志從夢境中拉了出來。

是楚璃端來了一盆冰水,盡數潑在了洛子嬈的臉上。

洛子嬈躺在石板路上,她吃力的擡了擡眼,發現這裏四處都是枯黃的草,枯死的樹。不遠處,還時不時地傳來幾聲鳥兒凄厲的怪叫聲。怪石錯落有秩序,應當是人為建造的景觀。

“這是哪裏,我怎麽……還沒死?”洛子嬈擡了擡眼皮,有氣無力地說道。

“這裏是靈溪宮,”楚璃的眼間氤氲,有種難掩的悲痛,“慕婳,你不要怪我。”

“什麽?”

說話間,洛子嬈隐約看見,有一滴眼淚,從楚璃的眼角緩緩滑落。

楚璃毫不費力地将洛子嬈從地上抱起來,沒走幾步,便是一處懸崖。

楚璃的身子在抖,聲音在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抑制不住地掉落下來。“白慕婳,這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會是你?我好恨,好恨你啊……”

洛子嬈的肚子上還插着殘月刀,她痛苦的皺起眉頭,腹部一陣陣的劇痛,令她無法聽進去楚璃說的任何一個字。

楚璃抱着洛子嬈,立于懸崖邊上。遲疑了許久,糾結了許久,終于,她下定決心,抱着洛子嬈的手一松,眼睜睜地看着虛弱不堪的洛子嬈從懸崖之上極速墜落。

直到楚璃看不到洛子嬈的身影,她才狠狠地擦掉眼角殘餘的淚珠,轉身離去。

天亮了,天空真藍,雲朵真好看啊……

洛子嬈極速墜落,風呼呼地從耳畔響過。

記憶中明滅的光,在這一刻重新點亮。

她忽地看見了她自己。

她看見自己站在懸崖邊,身負重傷,一躍而下。裴翊站在懸崖上面想要跳下來陪她,但卻被身後的楚璃死死地拉住了。

哦不,他那時候還不叫裴翊,他是靈溪宮的主人,亦然是楚璃口中的少主。他那時候,叫作白璟。

她仿佛看見他回身一掌擊在了楚璃的胸口上。楚璃被這一掌震得口吐鮮血,卻還硬撐着,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不讓他随她一同跳入這懸崖。

是啊,她記得了,她統統都記起來了!

她叫白慕婳,八歲那年與家人走失,被比自己年長二三歲的秋雲峥撿回了府中。由于年紀太小,記憶模糊,她找不到自己的家人,更記不得回家的路。于是,她就留在了秋雲府。

他說,秋雲府不養閑人。

他教她功夫,讓她替他殺人。就這樣,她成為了他府上衆多暗衛之一。

她漸漸長大,胸前的萬馬平川開始高聳起來,身材也漸漸變得玲珑有致。

時光飛逝,轉眼間,她到了情窦初開的年紀。

那日陽光正好,從枝葉的空隙中穿過,斑駁的映在秋雲峥如玉石般溫潤光澤的臉上,看得她一陣恍惚。

她忽地覺得,他長的真好看。要是能夠嫁給他,該是多麽歡喜的一件事情啊。

秋雲峥知曉她的心意,或許是出于一定目的,又或是本心也是那麽想的。他說,要她再殺一個人。殺了那人之後,他便會娶她。

或許是殺了太多的人,她漸漸變得不愛說話,也不像以前那麽愛笑了。可是,她還像以前那樣,那麽喜歡他。

所以,當她聽到他說他會娶她時,她的滿面愁雲消散,嘴角難得的再次上揚。

秋雲峥口中的那人,便是靈溪宮的宮主——白璟。

由于靈溪宮的快速崛起,并和秋雲暗衛之間多次發生沖突,這直接導致了秋雲府在江湖的地位有些動搖。

于是,秋雲府決定,派一名暗衛去殺了白璟。

而白慕婳,就是秋雲府長老們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為了家族,縱使秋雲峥心中有些不情願,但,他還是服從了長老們,派白慕婳前去暗殺白璟。

只是,那靈溪宮宮主豈是等閑之輩?此去兇險,能不能活着回來還是個迷。

可是,即使知道前途路險,她還是去了。

因為,他讓她去。而且他還答應,殺了白璟之後,就會娶她過門。

臨行之前,他送給她一份禮物。

那是一把通體烏黑的彎牙匕首,雖然外觀普通,但卻是用了極其罕見的烏金打造,劍柄則是用了金絲楠木雕刻而成的。

那是江湖上有名的利刃之一——殘月刀。因為白慕婳最擅長用的,就是匕首之類的短刃了。所以這份禮物,是他認為最适合不過的了。

她收下了這份禮物,轉身出了秋雲府,從此便踏上了這條不歸路。

他曾無數次像這樣看着她漸漸走遠的身影,卻不曾想到這一次,他與她,就是這麽徹底錯過了……

*****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