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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8)

靈溪宮建在天山之颠,有專門人士駐守宮門。閑雜人等不得靠近,宮內之人也不得随意外出。

于是,白慕婳在天山腳下包了間客房常住,為得,就是在等待時機,混入靈溪宮,殺了白璟,然後高高興興回府成婚。

她在客棧,足足等了有三個月。

不過,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那一天,終于她等到一個混入靈溪宮的絕佳機會!

那是幾名下山去采辦日用品的侍女。她們以面紗遮面,穿着統一的淡黃色長衫,腰間別着特制的木制宮牌。

白慕婳用輕功,悄悄跟在她們身後。正當她愁着該怎麽下手時,卻意外地發現有名侍女落了單。

機不可失。

白慕婳淩空一躍,飛身來到那名侍女的跟前。冰冷的刀影在空中利落收放,卻是一刀斃命。

那名侍女都沒發出半點兒聲響,就像一個沙包似的倒在地上,發出一陣兒悶聲。

鮮血瞬間流了一地,而她白慕婳全身上下,竟未沾染一滴血漬。

幹淨利落,不愧是暗衛裏最出色的殺手。

白慕婳拿了侍女的令牌,又和她互換了衣裳,之後,就随便找了個地方把侍女給埋了。

處理好屍體後,她便戴好面紗,重新找到了另外的那些侍女,與她們“會合”。然後,她便混在她們中間,一起入了靈溪宮。

白慕婳在靈溪宮裏混了數日,卻都沒見到過白璟一次。後來,她四處打聽,于別的侍女處得知,白璟每月十五都會去湖心亭喝酒賞月。

她又在靈溪宮蟄伏了數日,終于,等到了十五月圓的那一天。

她等着,等着……天,漸漸的暗了,一輪滿月悄然挂上了柳梢頭。

為了接近白璟完成任務,她那日用過人的輕功成功的躲過巡視的宮人們,身影一閃來到了一處園子。

園子裏的東南角立着一株高大挺拔的櫻花樹,西側則種了一排排的湘妃竹。微風襲來,簌簌作響,交織成一支沁人心脾的曲子。

她輕輕踏着腳下的鵝卵石徑,曲曲折折地繞過了幾座樓閣,通向了湖邊的一處亭子。

而亭子裏,正坐着一位穿着玄色長衫的少年。少年坐在亭中飲着酒,時不時地擡頭欣賞着這番良辰美景。

她在暗中觀察了片刻,随即心底一橫,拔出殘月刀朝自己的身上狠狠地刺去。

鮮血四濺,她卻連哼都沒哼一下,好像那不是她的軀體似的,只是本能的皺了皺眉頭,便極快地又将殘月刀從自己身體裏頭拔了出來。

血流如注,淡黃色的薄衫被染成大片大片的殷紅。

若是旁人見到這一幕定覺得她是瘋了。不過她沒瘋,她很清醒。她知道哪裏是一刀斃命哪裏不是,也知道怎樣拿刀才能營造出自己被他人捅傷的假象。

鮮血順着她的衣角流淌到地上,猩紅的血跡像是一條猙獰的小蛇,歪歪扭扭,一路蔓延到不遠處的湖心亭中。

她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來到湖心亭上,摔倒在少年的腳邊。

她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死死地拽住他的袍角。“救……救救我……”

白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微風輕輕起,撩起了她戴的面紗。

他的身子一怔,竟然是她?

他趕緊俯下身來替她止了血。傷口很深,入肉至少有三分。

他漆黑如墨的眸子裏瞬間爆發出惱怒的神色。“是什麽人幹的!”

她有些虛弱的靠在一旁。“不知道,我沒能看清那人的樣子。”

他猛地将她攬在懷中,眼神間游離的都是複雜的情緒。

她的血雖已止住,但她已經流了太多的血了。她很虛弱,有氣無力地癱軟在他的懷裏。

這是她第一次被人抱着,更是第一次被人從背後抱着。那是,她從未有過的——安心的感覺。

“你的傷口我已為你處理好,已然沒事了,”他伏在她的耳邊,言語呢喃中,全然都是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兒。

“疼嗎。”他問。

她輕輕咬唇,未作回答,可是唇齒間,卻不禁溢出一絲涼氣。這還用問?能不疼嗎!

她的額上因劇痛而沁出大滴冷汗,然而她卻哼都未哼一聲,更不叫聲痛。

“我察看過你的傷口,是刀傷,很深,達三分有餘,”他的眼底忽地變得更加複雜起來,“你若是疼得厲害,就哭出來吧。”

她的身子一僵。

哭?不存在的。

她記得秋雲峥說過,作為一名合格的殺手,可以流血,但不可以怕疼,更不可以流淚。

“沒事兒,不疼。”她答道。

他蹙着眉瞧了她半晌,随後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了她的額角,替她拭去了涔涔汗珠。

他袖口處細密的箭紋從她臉上掃過,她的心在這一刻,似乎是被什麽給撞了一下。

從來沒有人對她這麽好過。即便是她的未婚夫秋雲峥,也只會一臉嚴肅地對她說:“疼嗎。疼就忍着,要是忍不住,就滾出去秋雲府。秋雲府,不收留廢物。”

她想着想着,眸中不禁泛起了一層水霧。她眨了一下眼,眼淚便“啪嗒啪嗒”,止不住地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她才知道,原來,她也會哭。

他将她抱得更緊了,在這碧湖圓月下,他的嗓音好聽的如陽春三月裏,掃去了她心裏的一抹陰寒:“乖了,我在這裏。”

她轉頭看他,竟發現他是那樣的好看。

溫潤如玉的俊美臉龐上,五官如雕刻過般的精致。美如冠玉、清逸不凡,甚至,比那秋雲峥還要好看幾分。

她朱唇輕啓,“你是少主嗎……”

“恩,”他點了點頭,“你叫什麽名字?”

其實,他早就見過她了,只是卻還沒有來得及問她的名字。

她不會傻到告訴他自己的真名。

嗯……叫什麽名字好呢……

她驀地想起四下無人時,秋雲峥會偷偷喚她“小白”。那便就叫“小白”好了。

“小白。”她說道。

“小白……”他語氣呢喃,又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我記住了。小白,等你傷再好些,我帶你去一處地方。”

她心裏一怔。為何他要帶她去一處地方?

她不解,卻仍點着頭,說了一聲“好”。

*****

白璟安排她住在自己房間的隔壁,那間屋子空了很久,據說,将來是要給左護法楚璃住的。

楚璃陪了白璟五年,只可惜,待遇竟不如一個剛入靈溪宮的小侍女。

在白慕婳搬入那間屋閣的第二日夜晚,楚璃便在一處假山旁攔住了她。

楚璃神情憔悴,卻還假裝自己過得很好一樣,高傲地對白慕婳說道:“你死了這條心吧,少主遲早是要娶我的。”

話未說完,楚璃的眼底已經有些盈然。

靈溪宮的藥很管用,雖然她白慕婳只用了幾次,但傷口已經愈合的差不多了。白慕婳氣色紅潤,與楚璃蠟黃的面色形成鮮明的對比。“既然你這麽自信,又何必攔我?”

楚璃猛地朝她撲了過去,死死将她抵在了假山石上。她纖細的手指,狠狠地扣住白慕婳的脖頸。“你只是個侍女,別以為受到了少主的垂青,就能踩到我的頭上!”

白慕婳背靠着假山,微微揚起下巴,美眸微眯,冷冷一笑道:“我從未想過要爬到你的頭上去。可是,少主似乎并不這麽想。”

楚璃眼中驟現憤怒,掐住白慕婳脖頸的手也在不斷加力。

白慕婳面不改色,冷笑着看她。因為她知道,楚璃不敢殺了她,否則,她無法向白璟交代。

突然,月色下一道劍光閃現,竟直奔着楚璃的要害而去。

楚璃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若不是做了多年殺手的白慕婳突然反應過來推開楚璃替她擋住了這一擊,說不定,她楚璃大概便會命絕于此吧。

楚璃做夢都沒想到,她想殺了白慕婳,而白慕婳卻救了她。

楚璃這輩子只被人救過兩次。第一次,是白璟從殺手手底下救了她,她便跟着他五年,成為了靈溪宮的左護法。而這第二次,就是這一次了。

靈溪宮樹敵衆多,即便戒備森嚴,也難免會有刺客混了進來。白慕婳見來者不是秋雲府的人,便從懷中拔出殘月刀,狠狠地劃過刺客的頸項。

刺客還沒來得及躲閃,便倒在血泊之中,斷了氣。

楚璃雖然心裏對白慕婳有着愧疚與感激之情,但更多的,卻是懷疑。

一個小小的侍女,功夫竟在護法之上?

白慕婳心裏也知道,自己這番出手定會引起楚璃的懷疑。

可她還有良知,她心底裏還保留着做殺手前的那一份善良。

見死不救,她白慕婳做不到。

白慕婳由于剛剛劇烈運動,快要長好的傷口再次撕裂,鮮血蜿蜒,漫上了她的裙角。

白璟得知刺客的事情,速速趕了過去。當他看見渾身是血的白慕婳時,便不顧一切沖了過去将她抱起。“疼嗎。別害怕,我在了。我這就帶你回去處理傷口。”

白慕婳強忍着劇痛,說話也有些顫抖。“楚……楚璃……”

白璟聞言,往旁邊一看,發現楚璃安然無恙的站在一旁,眼底不禁閃過一絲厭惡。“你身為護法,竟連宮中的一個侍女都保不了。”

楚璃張了張嘴,想提醒白璟他懷中之人身手不凡。可白璟絲毫不給她機會,抱着白慕婳轉身就走。

回到房中,白璟心疼的掀開白慕婳的衣衫,仔細地替她上了一層厚厚的藥。

包紮好後,白璟弓起手指,彈了她腦袋一下。

白慕婳一臉迷茫的看着他。“少主……”

“以後沒我的命令,不準你離開我的視線,”白璟用命令地口吻,威嚴霸道,不允許白慕婳有一絲一毫的反對,“從今天起,我會在你身邊,保護着你。”

她心裏的冰山在這一刻開始漸漸融化。

她做了這麽多年的殺手,可是心底卻還是那麽柔軟。原來,天底下的女人都一樣,都想要一個可以護着自己的男人。

她的心在顫抖,在掙紮,在糾結……“少主……為什麽……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是啊,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這樣,教她怎麽能狠下心來殺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這裏的小可愛一定是真愛吶!為了感謝大家對本文的支持,3.14日晚8點評論本章有紅包送喲,愛你們(≧▽≦)

☆、秋螢之約

過了些日子, 白璟見她傷勢好的差不多了, 就帶她出了靈溪宮,來到西涼一處荒廢許久的小巷子裏。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天上的星星真亮啊。白慕婳擡起頭,滿天的星星就像是無數盞點點星燈,挂在夜幕上熠熠閃爍。

“到了。”白璟在巷子入口住了腳。

白慕婳不解地歪頭看他。“少主,你帶我來這裏是何用意?”

“這是我偶然發現的一處地方。”白璟攜起白慕婳的手,帶她往巷子裏頭走去。

白慕婳沒有反對, 任由他攜着自己往裏走去。

這是她第一次摸異性的手,有些寬厚,有些熾熱,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當他們快走到巷子深處時,白慕婳驚訝的發現裏頭飛舞着的都是螢火蟲。它們攜着綠盈盈的光,在清涼的夜色下自由的飛舞着。

不過是螢火蟲罷了,這種東西哄哄普通人家的小女孩還行。可惜了, 她白慕婳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姑娘,對這些夜幕下的小精靈絲毫不感興趣。

“等我。”白璟說着,松開了白慕婳的手。

白璟從懷中掏出事先準備好的一個布袋,交給白慕婳,爾後淩空躍起,一把攥住了好幾只螢火蟲。

他的指縫間閃爍着細微綠色的光芒,然後急急地放入布袋中,再次躍起, 在空中以詭異的姿勢繼續旋轉,追逐着那些還在空中飛舞的螢火蟲。

就這樣,他重複了好幾次,白慕婳手中的布袋都已經被裏頭的小秋瑩照成綠色的了。

“看看有幾只了。”白璟湊了過去,溫熱的呼吸在說話間噴灑到她的臉上,他的嘴唇似有非有的蹭了一下她的鼻尖。“約莫着有99只了吧。”

她的臉瞬間變得好熱,是發燒了嗎。

她細長的手指松開布袋的口。“要不數一數吧?”

只是她才一松開,那些螢火蟲就争先恐後地從布袋裏飛了出來,點點螢火瞬間飛散,像是細碎的流星,又像是暗夜中的精靈。

“怎麽辦,還沒數呢,它們就都跑了。”白慕婳說道。

白璟的額上已經涔上了一層汗。“沒關系,我再去捉。”

白璟說着,轉身就要躍入空中。

白慕婳伸手拉住了他。“不要了吧。”

“那怎麽行,”白璟凝視着她的臉,很是認真地說道,“若我捉不夠一千只秋螢,你再不嫁給我了怎麽辦?”

哈?

白慕婳聽後一臉懵。

“你不記得了?”白璟微一挑眉,試探性地說道。

“不記得了,”白慕婳回答地很幹脆,“不知少主是不是認錯人了?”

白璟的神情有些失落。“那日……”

白慕婳凝神想要聽下去,可是白璟卻頓住不說了。他突然伸出手來,将白慕婳狠狠地埋入懷中。

白璟身上有股淡淡的沉香味兒。

白慕婳覺得他身上的香氣有毒,否則被自己聞了去,為何心跳加快,臉頰發熱,還險些喘不過氣來?

“少……少主……”白慕婳用力推了推他。推不開。

豈料這時,白璟突然低頭,唇瓣狠狠地壓了下來。

吻得這般猝不及防,讓白慕婳簡直措手不及。

與此同時,一股電流直擊全身,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可是她的初吻啊!

白慕婳怒了。她的初吻是要留給秋雲峥的,想不到竟被自己的獵物給奪了去。

她用力地拍打,想要推開他,但是他卻絲毫不為所動。狠狠壓下來的吻,霸道得簡直不容人抗拒。

白慕婳心底一橫,狠狠地咬了他的舌。

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瞬間襲入她的口腔。

白璟松開了她,眼底裏有些悲傷。“其實就算我為你捉來一千只螢火蟲,你還是不願意嫁給我,對嗎?”

白慕婳的心裏亂得很,這些日子是她這麽多年來活得最輕松的時候,她有時候也會偷偷在想,假如她不是殺手,這樣的生活,對她來說也算不上是一種奢求了吧。

數日以來的一幕幕都像是幻影,雖然輕松快樂,但終究是一場虛幻一場夢。

夢醒了,前方的路還是要繼續走下去的。

白慕婳心裏清楚。确實,是他,讓她頭一次體會到原來被人在乎是那麽好的一種感覺。

可是,她是殺手,秋雲峥說過,殺手是不可以有感情的。何況,還是自己暗殺的對象。

白璟苦笑着,似是在自嘲。“我明白了,說什麽為你捉來一千只螢火蟲你就會嫁給我的瞎話,淨是你編出來騙人的。也就是我這個傻子,竟然當真了。”

白慕婳有些愣,她不知道自己此時該說些什麽。

白璟見她沒說話,便當她是默認了自己的想法。

他轉身朝身後走去,一路上都很有分寸的與她保持了一段合适的距離。

一路無言。白慕婳就跟在他身後朝靈溪宮的方向走着。

空氣裏透着絲絲尴尬的氣味兒,不過這樣也好,免得她再生些額外情愫,到頭來再下不去手殺他。

*****

回到靈溪宮後的數日,或許是怕見了面尴尬吧,白璟就像躲着她似的,導致了白慕婳一連多日都沒有見到過白璟一次。

那天夜裏,白慕婳像往常一樣準備熄燈睡下了,豈料楚璃卻突然上門,告訴她少主在等她。

白慕婳點點頭,便跟在楚璃身後,一路跟到了一處亭子裏。

夜深人靜,點點燈火,皓月當空。一處八棱亭屹立在懸崖邊上,像是一個守衛,默默守護着這裏的一山一石,一草一木。

亭中坐着一位少年,獨坐于涼亭之中,月下獨酌。

少年穿了一襲玄色衣裳,衣襟上還用棕紅色的細線繡着暗紋,一頭墨發用銀色的發冠高高束起,很是好看。

“少主……”白慕婳踏上幾層石階,蓮步輕移,來到了白璟的身邊。

白璟看了一眼白慕婳身邊的楚璃。“你先退下吧。”他道。

楚璃雖是一臉的不情願,但她還是拱手說了句“是”,然後消失在那夜幕深處了。

白慕婳望着白璟,心下一狠,緊挨着他坐了下來。

白璟沒有挪開,可他也沒有說什麽,只是顧自的又續上一杯酒。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是白慕婳做暗衛以來,一直所遵循的一句話。

她将身子探過去,撫着白璟的胳膊啜了一口。“我陪你喝。”

白璟的胳膊一僵,随即他便笑笑,好似故意似的,對準酒杯上剛剛留下的淡紅痕跡,把餘下的酒都喝盡了。

白慕婳臉頰微微發熱,那是她剛剛飲過的地方啊。

“你喜歡喝酒?”白璟問道。

白慕婳“嗯”了一聲。“喜歡,”她說,“品那杯中的苦澀,亦如同品味我的人生。縱使千萬般苦,它也沒得選擇。”

“小白,你與它不同。你可以有你選擇……”白璟心底一酸,想要伸手去抱她,可是又覺得這樣不太合适。

他望着她尴尬地笑笑,收回了伸在半空中的右手。“其實你可以換種活法,很多苦不必要你去嘗。只要你願意嫁給我,我會傾盡一生,讓你過上你想要的日子。”

白慕婳苦笑一下,迎上了他的目光。“你少騙我了。若我要你舍棄這靈溪宮與我過上普通人的日子,你可願意?”

白璟的神情驀地變得認真起來。“為了你,我可以放棄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白璟這話,着實觸到了她白慕婳心底的柔軟之處。可是她是秋雲府家養的殺手,這些年她替秋雲家殺了太多的人,樹了太多的敵。離開秋雲府,不過是死路一條。就算走運死不了,也注定逃不開亡命天涯的日子。

你說,她哪裏還有別的選擇?

她最好的出路,就是殺了白璟,嫁入秋雲府。等她成為秋雲峥的夫人後,就有了整個秋雲府做靠山。到時候,她就能過上可以睡個踏實覺的日子了。

“對不起……”白慕婳說罷,起身離開了。

白璟望着她離開的背影,心情跌落到谷底,他的心裏,一下子好像被抽空了。

他失魂落魄地拿起酒壺,大口大口地痛飲着。仿佛這樣,心就會被酒精麻痹,就會不痛了。

可是他越喝,他的心裏就越亂。

他還記得兩年前,自己剛剛成為靈溪宮的宮主時,曾與人結怨,在西涼的一處荒地上遭到了一群黑衣人的追殺。

他的功夫不俗,可當他中了敵人的毒時,哪裏能夠使得出三成的功力。

很快,他便處于下風,傷痕累累、身負重傷,渾身鮮血直流……

雙打對峙,那幫黑衣人持着利劍步步逼近,白璟渾身是血,卻還死撐着不倒下,朝後退去。

白璟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情況,他已經做好自己命喪于此的準備了。

可就在這時,奇跡出現了。

☆、殺戮仙子

一名穿着紅衣的女子從天而降。

她靜靜的站在白璟的身前, 墨黑色的發簡單束起, 幹淨利落,腰間還別着一把匕首, 在暗夜之下閃閃泛着寒光。

她的年紀不大,可是漆黑如墨的眼睛裏,卻有着同齡人不該有的複雜。

“你是何人,與他是一夥的嗎!”為首的一名黑衣人指了指她身後的白璟,問道。

那名紅衣女子櫻唇微抿, 語氣冰冷:“你沒資格知道。”

黑衣人聞言怒了,紛紛舉劍刺向紅衣女子。

紅衣女子輕松地躲過了黑衣人的每一次襲擊。

須臾間,她從腰間拔出匕首,姣好的身姿,以一種靈巧而詭異的姿勢在黑衣人之中穿梭。

刀光寒影在半空劃過一個又一個圓弧,繼而利落回鞘,一衆黑衣人竟連站姿也無甚改變,便如失重般的紛紛倒地。

她的動作穩、準、狠, 皆都是劃破喉管,一擊斃命。

血光彌漫間,他忽地覺得,擋在他身前奮戰的她,便是上天派來救他的仙子。

可是他并不知道,殺了那幫黑衣人是她的任務,救下他,則是無心之舉。

白慕婳的任務完成了, 她該回秋雲府複命了。

“姑娘……”他氣息微弱,吃力地擡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回頭看他,姣好的玉顏深入他的腦海,令他看得一陣恍惚。

他想問她的名字,可是他才剛一張口,就因失血過多,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暈死過去。

白慕婳本打算不理會他,趕緊回府少給自己找麻煩。只是她才走兩步,心底深處的善良便又跑了出來,驅使着她将自己都舍不得用得止血藥拿了出來,仔細地塗在了他的每一處傷口上。

她替他止了血,又簡單的包紮了一下。起身正欲離去,豈料他卻突然醒來,拉住了她滿是鮮血的小手。

“姑……姑娘……謝……謝謝你……”

白慕婳再次蹲下,湊到他的跟前。“不知你打算怎麽謝我?”她見被她無心救下的少年面容俊朗,長得好看,便又繼續說道,“那你以身相許怎麽樣?”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吃力地點了點頭。“好。”他說。

“你還真打算娶我呀,”白慕婳見他傻乎乎的,便打算逗逗他,“不如你去給我捉一千只螢火蟲來,我就答應嫁給你。”

這話,她也就這麽說說罷了,畢竟她堅信,她此生不會再與這個少年見面了。

白璟此時很是虛弱,他想說句“好”,可是話還沒出口,便再次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當他白璟再次醒來時,竟意外的發現自己身處一間幹淨的客棧房間裏,血不流了,傷口也仔細包紮過了,可是從黑衣人手中救下他的她,卻早已不知蹤影。

他想去尋她,可是他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人海茫茫,他該如何去找?

兩年了,他一直沒有忘了她,也沒放棄去尋她的念頭。他動用靈溪宮的江湖地位,四處找了她兩年,卻都沒有得到她的半點兒消息。

那天夜裏,滿月挂柳梢。她渾身是血,跌跌撞撞的倒在了他的腳邊。

微風輕起,撩開了她遮面用的面紗。那一瞬,他才恍然發現,原來自己苦苦找尋多年的她,竟早已在自己的身邊了。

他一直記得他們之間的秋螢之約,他更是做好了娶她過門的準備。豈料,她卻早就把他忘了,把他們之間的約定給忘了。

原來,他一直信以為真的誓言,都只是她的随口說說罷了。

這教他的心,如何不痛!

白璟想着,坐在亭中又開了一壺酒,大口大口地痛飲而下。

這一幕被一直身在暗中觀察的楚璃看在眼裏,痛在心裏。

楚璃走到白璟身邊,奪過他手中的酒壺,心疼地說道:“你別喝了,這樣你的身體會吃不消的。”

“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白璟的話裏絲毫不給楚璃留有餘地,他奪過楚璃手中的酒壺,一飲而盡。

“少主,那女人來路不明,您還是……”

楚璃的話還沒有說完,白璟便對她怒吼了一句“滾”,打斷了她。

即便她耍了他,可他還是不許別人說她一個“不”字。

楚璃的眼圈泛紅,這是他第一次這麽大聲吼她,而且還是為了別的女人。

楚璃聲音顫抖着說了句“是”,就掩面跑出了亭子,消失在白璟的視線中了。

接下來一連數日,白璟都在這亭中借酒消愁。他沒有想到……他會因為她而淪落到這般地步……

豈料,借酒消愁愁更愁。白璟本以為喝醉了就不會想她了,誰知道喝醉了,卻更加想了。

那夜,半月當空,星若蒙塵。

白璟找人去給她送信,與她相約在懸崖邊上。他早就到了,站在懸崖之上,等了她好久好久,久到他以為她是不會來了。

白璟正欲離去,卻驀地襲來了一陣風,下一瞬,一柄通體烏黑的寒刃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脖頸上。

他垂眸看她:“你是秋雲府派來取我性命的吧。”

她握着殘月刀的手一僵。“你早就知道我是殺手了吧。”她說。

白璟淡淡的“嗯”了一聲。

“什麽時候的事?”她繼續追問。

大概是從自己救下楚璃的那一次吧。白慕婳心裏這麽想着。

“從我見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了,”白璟淡淡一笑,“你不記得我了嗎,兩年前,你從一群黑衣人的手裏救了我,我整整找了你兩年了……”

白慕婳訝異地擡頭看他。

她雖然是個殺手,可是她并不喜歡殺人。在完成任務之餘,她也曾救下過不少人。所以她,真的記不得他是自己曾救過的哪個了。

“小白,你真的喜歡殺戮的日子嗎?”白璟垂眸,凝望着她。

白慕婳苦笑一下,收起了架在他頸間的殘月刀。“這都是上天注定好的,我沒得選。”

他看着她,眼神裏都是心疼。“小白,跟我走吧,我會給你捉一千只螢火蟲,我會讓你過上你想要的生活。跟我走吧……小白……”

一千只……一千只螢火蟲……

……

不如你去給我捉一千只螢火蟲來,我就答應嫁給你。

……

白慕婳驀地想了起,她曾經跟自己無意中救下的少年開過這麽個玩笑。而白璟,竟然就是當初的那名少年!

原來兩年前,她真的救過他。

真是諷刺。

當初她救了他,如今,她卻又要殺了他……

她把頭輕輕地靠在他的右肩上,語氣輕柔:“對不起,我沒得選。我是一名殺手,殺了你,是我的任務。”

他站在那裏沒有動,哪怕他知道,她下一秒就要對他拔刀了。“小白,你到底有沒有對我動過心。”

她白慕婳的身子顫了一下。她動心了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一想到自己必須殺了他,她的心裏就好難過好難過啊……

過了半晌,她狠了狠心,朱唇輕啓,緩緩道:“殺手是不能有感情的。”

是啊,秋雲峥告訴過她很多次,殺手是不可以有自己的感情的。

可她先是喜歡上了秋雲峥,後來,又愛上了白璟。

她自己心裏清楚,她并不是個合格的殺手。

白慕婳伸出纖細手,撫上了他的心口處。

指尖是他的溫度,掌下,是一擊斃命的地方。

要拔刀了嗎……他為什麽還讓我靠着他……他明明知道……他難道不怕我殺了他嗎……

她擡頭看他,雙眼盈盈。“你不怕我殺了你?”

他苦笑了一下。“我只怕你心裏沒有我。”

她的心好痛。她好想告訴他,她想跟他走。可理智又告訴她,她不能這麽做。

她冷笑。笑着世間對她的不公。憑什麽,憑什麽她連選擇自己怎麽活着的權力都沒有!

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瞬間滑落。

她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這玉佩的玉質細膩,比上好的羊脂瓊玉都要溫潤得多,看起來不像是西涼的産物。

那枚玉佩自她有記憶起便帶在身上。她想把它送給白璟,這樣起碼她死了,這世界上還會有人記得她曾經來過。這,便是她存在過的意義吧。

“送給你。”

白璟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接過玉佩。

毫無征兆地,她猛地拔刀刺向他。

他本能出手一擋,刀刃卻在瞬間掉轉了放向,狠狠地紮在了她的胸口上。

其實,她是想自毀,可他卻以為她拿反了刀。殊不知,她是暗衛當中最出挑的殺手,最擅長的就是用刀。

她在電光石火間将刀朝他刺去,又在瞬間掉轉了劍柄,利用了他本能地一擋,刺向了自己的胸口。噴湧而出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她潔白的衣裳。

☆、誤落賊手

白璟傻了, 他想不到自己這一擋竟會傷害到她!早知如此, 他說什麽也不會伸手去擋這一下了……

白璟臉上頓時毫無一絲血色。“小白!”他失控地大喊,趕緊上前想要接住快要倒下的她。

她腿下一軟, 一頭栽下了懸崖……

白璟見她墜入懸崖,便瘋了似的想要從懸崖上跳下來陪她。

“少主!不要!!”千鈞一發之際,楚璃卻突然出現,死死地拉住了白璟,不讓他随她而去。

其實楚璃早就在這了。她知道白慕婳的底細不幹淨, 她怕白慕婳會做出傷害白璟的事情,便從靈溪宮一路跟了過來。

白慕婳極速地墜落着,風呼嘯着從耳邊急急刮過。朦胧中,她看見他回身一掌擊在了楚璃的胸口上。

這一掌着實不虛,因為她看見楚璃被這一掌震得口吐鮮血。

其實,真正滴血的,是她楚璃的心啊。

楚璃跟了他五年了,即使她知道他不愛她, 也沒什麽關系,等白慕婳死了,她楚璃有的是時間讓他慢慢愛上自己。

楚璃與他一同站在懸崖邊上。她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不讓他随她一同跳入這懸崖。

白慕婳緩緩地閉上雙眼,淚水止不住地流。

再見了,白璟……

如果有來世,希望你能在我還有選擇的時候,早一點找到我。好嗎。

……

後來, 白慕婳便失去知覺,什麽都不知道了。再後來,她忘記了一切,還莫名其妙地成了奉天府的小姐,并強行被灌入了的奉天府嫡長女洛子嬈的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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