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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賬後我們便離開了酒店準備下山。剛走到酒店大門口,迎面走來一群穿着警服的人,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姐姐,就是之前老爺爺命案時向我取證調查的那個姐姐。

除了她還有一張熟悉的面孔,正是那個王局長,以他為首,還有四五個警察和幾個穿着便服的人。為首的那個局長看到了程嘉銘,很是熱情的前來打招呼。

“這不是程總嗎?”他看了我一眼,“帶妹妹來玩?”

程嘉銘把雙手插進褲兜,很明顯不想和這位局長有什麽肢體接觸。這位王局長的一只手已經伸了出來,應該是想和程嘉銘握手,被這麽直截了當的拒絕,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也就一瞬,他一個轉手,已經将伸着的手移到我的肩頭,順道在我肩上拍了拍。

我确實對他這個舉動感動不舒服,但礙于他的身份,我不想因為這麽點小事惹什麽麻煩,但我沒想到程嘉銘會動手。

這位局長的手還沒從來得及收回,就被程嘉銘抓住,沒給一臉疑惑的局長任何反應的時間,程嘉銘一個側身,我都沒有看清他的動作,那位局長已經被他狠狠的摔在地上。

我和跟在王局長身後的那群人都被這突如其來一幕驚到了,我目瞪口呆的立在原地,反應過來時程嘉銘早已護在我身前。與此同時,那位大腹便便的局長也被衆人扶了起來,肯定是摔到了哪裏,那個局長扶着腰都站不直了。

“你誰呀?!知道這是誰嗎?我看你活膩了吧?!”人群中一個年輕的小姑娘站出來,指着程嘉銘質問。這姑娘一身警服,不要求你一臉浩然正氣,可你這一臉的大濃妝,頭發也不紮,齊腰的長發倒是保養得油光水亮,就這麽散着,和頭頂的警帽搭起來簡直不倫不類。

“真是不好意思,剛剛手滑了。”這一句解釋真是毫無誠意,我現在很想把豬豬叫回來,不然等會兒程嘉銘被群毆了我可救不了他呀。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滞,我躲在程嘉銘身後,拽着他的衣擺,探着腦袋。

“哈哈哈,你們緊張什麽,程總和我鬧着玩呢,小張,快過來!”那個王局長依舊彎着腰,招呼着剛剛指着程嘉銘那個女人。

領頭的都發話了,跟班的便也沒了狐假虎威的氣勢。都把關注點又轉移到了疼的龇牙咧嘴的局長大人身上。

程嘉銘不再理他們,我拉着他的衣服,被他護着帶出了酒店。

沒走出幾步,他拿出褲兜裏的手帕,一臉冷漠的仔細地擦拭着雙手的每一寸皮膚,然後把手帕丢在了附近的垃圾桶。接着拿出了手機,還是老式黑白屏的諾基亞手機。

拔了號碼,很快有人接了電話。“小逸,把手頭工作先交給下邊,來趟文化鎮,把那兩個姓王的解決了。”沒等那邊回答他就挂了電話,我看的出來,程嘉銘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他平素在外人面前雖然很嚴肅,但是基本的社交禮儀他還能勉強做的過去,基本上也不會有誰會往槍口上撞。這位局長顯然是觸及了程嘉銘的底線,兩個姓王的,如果我沒猜錯,另外一個就是王鎮長。

計劃好的迷宮和鬼屋計劃暫時告一段落,我和程嘉銘站在山上的一個小涼亭裏,豬豬看到我們也走了過來趴在我腳邊。山上的風比更大一些,吹開了原本蓋在他額前的發絲,露出他緊皺的眉頭。許久,我聽見了一聲嘆息,他終于動了。

“貝貝,今晚可能不能下山了,我們今天就住在這山上吧。可以嗎?”就算不明白他這麽安排的原因,但只要他能開心點,我什麽都答應。

“好呀。”

我答應了之後,他又給小逸哥打了一個電話,約定了今晚在山頂的酒店見面。

訂房間的時候居然只有一間了,就這麽個荒山野嶺的地方,怎麽會有那麽多人來住,但是酒店不松口,我們也沒辦法,最後只能訂一間房。

程嘉銘把我和豬豬留在房間裏,說自己要出去打幾個電話。

我心不在焉的盯着電視裏不知所雲的節目,心裏總是靜不下來,除了擔心程嘉銘,我總感覺還有哪裏有些不對勁。

“豬豬,你幫我想想,我是不是忘了什麽?”豬豬蜷縮在沙發上,漫不經心的看了我一眼。

“沒有。”

她回答的簡單而肯定,我真的沒有忘記什麽嗎?可是,這種丢了東西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我丢了什麽?

☆、契約實現

程逸效率極高。

晚上七點多就到了約定的地點,他還很體貼的給我們帶了一背包吃的東西。

“逸哥。”我主動起身迎接。

比我更加熱情的是萎靡了一下午的豬豬,她從一開始就對程逸表現出了莫大的興趣。

像是這種長得好看,事業有成,還是家務全能,簡直就是當代少女的夢中擇偶對象,整天吵着要找男人的豬豬大小姐當然不會放過這塊送到眼前的天鵝肉。

程逸自落座之後,豬豬就厚臉皮的把毛茸茸的大腦袋枕在了程逸的腿上,她躺在那裏,一臉享受,看着程逸的雙眼中滿是癡情,看的我雞皮疙瘩落了一地。

“怎麽了?還生氣呢?”

“沒有,就是有些煩。”坐在程逸對面的程嘉銘臉色陰沉。

“沒必要和這些人置氣,你要是不喜歡,我去解決了就是。”

波瀾不驚的說出這些話,面上永遠都是帶着溫和的笑意,看不清眼鏡後面是怎樣的眼神。

“他們到底怎麽惹到你了?”

“你還記得我們簽合同之前發生的那起命案嗎?兇手抓到了,但是又放了。”

聽到這裏,不由得心裏一驚,但轉而更多的是愧疚。是我放了那個兇手,昨晚變成惡鬼的老爺爺許了一個願望--放了殺他的兇手。

“前幾天結案的時候不是說證據确鑿嗎?怎麽突然就放了?”程逸聽到後也有些吃驚,問道。

“我不知道是誰把我的行程透露給了這個王鎮長,昨天我剛到這邊就接到電話,說是要和我談談。他倒是一點不掩飾,直截了當要好處,我們那個項目很多批文已經被他攔下了。”

“嗯,還有呢?”程逸并不着急回答,接着問道。

“我沒理他。可是……”他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隐,停頓了一下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反正你盡快把這兩個王八蛋給我解決了,用最快的速度。”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程嘉銘不知想到了什麽,情緒又有些激動,猛地起身向外走去。

“嘉銘,你還沒告訴我那個兇手為什麽被放了。”程逸并沒有讓他離開,很快追了上去把他拉住。

“那兩個人威脅我,當初他們明明答應過我把貝貝擇出來,更何況這件事本來就和貝貝沒有關系!”

他有些不耐煩地揮開程逸拉着他手臂的那只手,轉身坐回了原來的座位。

“昨天淩晨四點多,我收到一條短信。”他掏出手機遞給了程逸。

程逸操縱手機,找出了那條短信小聲地讀了出來,我就坐在他兩米遠的地方,自然也就聽到了。

“程總,真是不好意思,先前的那個嫌疑人我們好像弄錯了,明天就會被無罪釋放了。我記得程總的妹妹好像有些事情當時還沒有解釋清楚,既然程總和妹妹眼下都在文華鎮,只能麻煩你們配合一下我們的調查了。”

看了短信之後,程逸把手機還給了程嘉銘,略微思索了一會兒。

“嗯,我去處理,你好不容易陪貝貝出來玩一次,別被這些小事影響了心情,你這樣,貝貝會擔心的。”

他沖我笑了笑,又起身拍了拍程嘉銘的肩膀。

“酒店也沒房間了,我就先走了。我會盡快把這些事情解決了的。”

程逸離開後,我更不知道如何面對程嘉銘。從程嘉銘說完第一句話之後我就坐立不安,內心全是做錯了事不知如何彌補的不安,恨不得找個地縫把自己埋起來。

各自都有着滿腹心事,我和程嘉銘心照不宣的不再談及這些事。

有些簡陋的标準間,躺在硬的硌人的床上,一步之遙的另一張床上,程嘉銘背對着我躺着,我不知道他睡着了沒有。

“哥,對不起。”

他轉過身子,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細細的一條月光剛好落在他的雙眸,映出一片星辰。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今天吓到你了。”連聲音仿佛也被月光浸潤,帶着軟軟的柔情。

“沒有吓到我呀,哥,我覺得你今天摔那個胖子的時候特別帥!”我有些慌張的解釋。

“真的嗎?”

我聽見他說完輕笑了兩聲。終于可以松口氣了,他終于笑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被程嘉銘叫醒了。

“要不要一起聽,程逸打來的。”他坐在我身邊,低着頭看着我,一只手輕輕的推着我的身子。

“嗯。一起。”我起身坐了起來。

開了免提,程逸的聲音從手機另一端傳來。

“兇手是那個老人的親孫子,二十多歲了,整日裏不學無術,這次是因為到老人那裏要錢和老人發生了争執,失手殺了老人,殺完後因為害怕才處理的很粗糙。證據鏈沒有問題,但是那個局長收了兇手家裏的賄賂,本來是說輕判的。但是他還嫌不夠,開出無罪釋放的條件向兇手家裏要錢,加上你的原因,他才那麽着急把兇手放了。這兩個姓王的本就是沾親帶故,在這個地方只手遮天,不幹淨的錢可沒少賺。”

手機那邊傳來翻動紙張的動靜。

“收受賄賂,濫用職權……太多了,我就不一一和你說了,他們倆這些年肆無忌憚,證據收集起來不難,等到天亮之後我就寄出去,那麽多證據,不出意外,上頭肯定會來查的。嘉銘,我們還是穩妥一點,走正規的途徑,你看可以嗎?”

“嗯,你看着辦就行。不過,那個兇手就那麽放着?”

“那小子被無罪釋放是因為僞造了一份精神病鑒定證書,估計為了省事,鑒定書上只寫了診斷是精神分裂症,有暴力傾向,無自主判斷能力。嘉銘,有危害社會行為的精神病患者是需要管制的,既然這樣,我們順水推舟,就讓他去精神病醫院好好治療一下。診斷本來就是假的,估計是治不好了。”

“把這件案子抽出來,不要寄出去,我不想之後還有什麽麻煩。”

“我明白,那就先這樣。”

挂了電話,我和程嘉銘相視一笑。

“再睡會兒?等天亮了我們去迷宮和鬼屋玩?”他笑着問我。

“好!”

給我蓋好被子,他也回到床上躺下了。

我轉過身,摸着被窩裏一直酣睡的豬豬,開始整理自己的思緒。

整件事總算告一段落。

契約與我而言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存在,簽訂之後我并無法預料到那些願望會以怎樣的形式達成。更可怕的是,就像昨晚的惡鬼許的願望,我明知道那是不好的,我卻無能為力,只要我選擇了它,這個願望就會實現。

一切似乎都是以我為源頭,我和程嘉銘簽訂契約帶來的影響變成了那個鎮長對項目推進的阻撓。而我和變成惡鬼的老爺爺簽訂的契約則造成兇手被無罪釋放。

不過還好,有程嘉銘和程逸在其中斡旋,行惡者都得到了懲罰,讓我也安心一些。

第二天仍然是不錯的天氣,心裏一直擔心的事情被解決,昨晚我睡得格外的踏實,醒來時早就十點多鐘了。程嘉銘不知什麽時候醒的,我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他衣着整齊的側着躺在床上看着我。

“醒了?”見我醒來,他才坐起來。

“嗯。”起的那麽晚我很是不好意思,手忙腳亂地沖到洗漱間開始洗臉刷牙整理衣服,五分鐘後重新出現在他的面前。

下山的路很長,因為海拔太低,沒有搭建索道的條件,只能一步一步的往下走。

沒走多久就有一個相對平緩的區域,迷宮和鬼屋也就在這裏。

站在高處可以看見迷宮裏零零散散的幾個游客,迷宮是用天然的細竹做屏障,很高,完全阻隔了視線。

迷宮面積挺大,巧妙的點在于迷宮位于一塊起伏不平的地面上,這樣的話游客就無法從山體的坡度判斷方向,增加了迷宮的難度。

鬼屋就在迷宮入口的對面,從外面看只能看見一個很誇張的類似骷髅造型的大門,主體的骷髅還加上了兩個碩大的犄角,表面被塗染上各色鮮豔的色彩,整體看上去一點不吓人,倒是讓我想起了小醜的鬼臉,感覺有些可笑。

骷髅張開的大嘴就是入口,後面只能看見是一片規整的房屋,無法判斷出裏面有些什麽。

“先玩哪個?”程嘉銘征求我的意見。

“嗯……鬼屋吧,看起來不大,留點時間走迷宮。”我說出自己的想法。

“好,那就先玩這個。”

走近一些,鬼屋的門口種着兩棵樹,和山上其他的樹不一樣,這兩棵我總覺得格外眼熟。走到樹下,我伸出一只手摸上樹皮,在接觸到它的那一剎那,一段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是香樟樹,我居然忘記了埋在香樟樹下的養母,從一開始我就只是為了簽訂契約而來。

我竟然沒有一點想去祭拜養母的想法。

我把她全忘了……

☆、迷宮裏的門

十四年的養育之恩,本當結草銜環。

現如今我卻忘得一幹二淨,沒有一絲想要懷念的念頭。是哪裏出了差錯?

指甲深深地扣進樹皮滲出了血,我咬着嘴唇,急的滿頭大汗,迫切的想回憶出出錯的步驟。

“你怎麽了?”是豬豬的聲音,她怎麽說話了,周圍那麽多人,被發現了怎麽辦?

我環顧四周,發現她就在我身邊,急忙蹲下捂住她的嘴。

“你怎麽說話了?會被聽見的。”我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看了一圈,還好,沒人注意到這邊。

“他們那些凡人聽不見的,只有你能聽見。”她扭了扭頭,掙開我的手,若無其事的對我說。

“這是你的新技能?”明明好幾頓都沒有好好吃飯了,她哪裏來的靈力支持技能升級?

“這山看着破破爛爛,想不到還有點靈力。我還蠻想多待會兒的。先別說我了,你怎麽回事?嫌指甲長也不用拿樹皮磨吧,使那麽大勁,都出血了,不疼啊?”她伸出舌頭,在我出血的幾個手指頭舔了舔,不大的傷口瞬間愈合。

“豬豬,我,記不住我媽媽了。豬豬,你知道是為什麽嗎?可以告訴我嗎?”

她給我的回答是伸着爪子在我的額頭上摸了摸,“沒發燒呀?哎,果然還是個小崽子,智商不行。”她露出失望的神情,唉聲嘆氣的搖着頭。

“這和智商沒關系呀,這是人之常情吧,知恩圖報是做人的基本,我……”不等我說完,豬豬又伸着另外一只爪子堵住了我的嘴。

“我重申一遍,你,不是人,別擅自把自己歸為人類。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現在為什麽一直是一個人類的形态嗎?你的媽媽為什麽十四年都沒有觸發你的能力?沒有契約,你不可能活那麽久的。”她說。

豬豬的這句話如五雷轟頂,直接擊碎我的最後一點無用的執着。

是呀,我已經不是人了,我從來就不是人類。

我這種怪物般的存在,又有什麽是不可能發生的呢。

“既然你選擇忘記她,那她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存在,你不用糾結這些。抓緊你最在乎的才是重要的事情,不是嗎?”

最在乎的嗎?

我擡起頭,看着拿着票向我走來的程嘉銘。

“走吧,貝貝。”他揚了揚手中的幾張票,叫我過去。

我起身快速地跑了過去,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

從那張骷髅嘴裏鑽進去之後,周圍全都黑了下來,還沒等眼睛适應過來,緊接着一片血紅的光便映入眼簾。

腐舊的木質結構支架上拴着一根麻繩,一個吊死鬼模樣的假人懸吊在架子上,嘴裏伸出猩紅的長舌,程嘉銘摸了摸,作出了結論:“有點假,舌頭是布做的。”

程嘉銘全程一臉淡定,對這個鬼屋的各個方面如何改進提出了很多建設性意見。

燈光不要只是單一的血紅色,可是适當加入更多的光效,最好有些動态的光影效果。場景不夠豐富,可以适當引進國外的一些恐怖因素。音響聲音不夠立體,模型制作再精良一些,尺度可以放大一些。裏面的演員需要加強業務能力,不能只是做些重複的動作,聲音也模仿的不到位,有待加強。

一圈轉下來,程嘉銘神清氣爽。

我現在只能寄希望于迷宮了,但願它的水平高一些,能夠承受住程嘉銘的評估。

“哥,不然我和豬豬一起,你自己走吧。你太厲害了,我跟着你走肯定很快就出去了,那樣太沒意思了。”為了不像剛才在鬼屋裏面一樣,我提出了建議。

“那我在出口等你。”他倒是很爽快的答應了。

我和豬豬先一步進入了迷宮。迷宮裏的路可以允許大概三個人并排行走,豬豬緊跟在我身邊,走起來并不覺得擠。

“豬豬,你能聞出來出口在哪個方向嗎?”此時就我和豬豬兩個人,我放心地和豬豬說着話。

“程貝貝,我再和你說最後一遍,我是神獸,不是狗!”

她作勢就要咬我,我自然不會讓她得逞,撒腿就跑。

這個迷宮地面全部都是波浪形,起起伏伏高低跌宕。在這樣的地面上跑步不摔倒那得需要極強的四肢協調能力,很遺憾,我還沒有進化到那個程度。

一個沒剎住,我摔了個四腳朝天,和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我撲騰着準備爬起來,剛撅起屁股立刻就被什麽東西猛地砸了一下,不對,是四個東西,有四點觸感。

豬豬這家夥應該也沒剎住,直接從我身上跑着躍了過去。

“還說自己是神獸,都控制不了自己的爪子。”我吭哧吭哧地爬了起來,準備好好嘲笑一下傲嬌的神獸小姐。

她這一跳怕不是要上天了吧,前面是個死胡同,幾步遠的地方被一排翠竹攔的嚴嚴實實,翠竹下,沒有豬豬的身影。

我擡頭望天,天清氣朗,只有幾只山雀叽叽喳喳的低空掠過,沒有類似豬豬那麽大的生物下落的跡象。

身後依舊空無一物。

“好了,你最厲害,不要藏了,我們還得快點出去呢。”我轉着圈對周圍的空氣說道。

“好了好了,不跟你計較了。快進來,裏面有好東西。”

眼前的這個,這半個豬豬。她的身體被前面死胡同的那排翠竹攔腰隔開,我看着半個豬豬興奮地招呼我進去,想到的只有:“豬豬,你的肚子,不疼嗎?”

“我沒事,這是個門,我剛才一下子撞進來了。這裏面很不錯,快進來,我帶你長長見識。”

我滿腹狐疑,畏手畏腳,遲遲不肯邁出腳步。但架不住豬豬大小姐親自出馬,從門裏出來咬着我的褲腿把我拖了進去。

“貝貝,快看,快看!”豬豬歡快的在我身旁蹦跶着,除了見到程逸,我還沒有在其他時候見過她這麽開心。

舉目四望,眼前的景象讓我懷疑自己是來到了人間仙境。

夕陽在天邊織出五色的彩霞,金色從雲朵間投射到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湖邊幾只丹頂鶴交頸纏綿,傳來陣陣清脆的鶴鳴。卧龍般的蒼松翠柏盤踞在遠處的山峰上,瀑布從斷崖上直瀉而下,升騰起朦胧水霧。往近處看,淡色的霧氣籠罩在身旁,周圍長滿了各色鮮豔的花朵,散發着清香令人心醉神怡。

“這裏是什麽地方?”

“我也不知道,靈力這麽充足的地方我也好久沒見到過了。”說完這句話,豬豬“嗷嗚”的吼了一聲變大了身形。“真舒服啊。”她蹬着後腿,用力的伸了個懶腰。

“居然有這種好東西。”她走到一棵樹下,幾人環抱的粗細,樹上結滿了紅黃相間的小果子,看起來倒是和百香果有些相似。

“快吃,這是好東西。”豬豬很大方的幫我叼下來幾顆果子,催促我快點吃掉。

我不疑有他,拿起一個扯着袖子擦了擦就開始大快朵頤。

“豬豬,真好吃,酸酸甜甜的。再給我幾個。”我嘴裏嚼着果肉,口齒不清的站在樹下,讓豬豬再幫我多摘些。

“給,接着!”

豬豬變大了之後,爪子比之前靈巧了許多,能夠自如地抓取東西。她站起來,奮力夠着樹梢上最紅的那幾顆果子,好不容易摘到後很仗義地準備扔給我。

“啪!”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鞭響,我吓得一機靈,還沒接穩的果子應聲掉落在地上。

“把雲心果給我放下!”緊跟着這一句呵斥出現的是一位少女。

少女身着彩衣,手持一根軟鞭,散落的長發無風自揚,立在斜陽的餘晖中,不怒自威。

“對不起,我們以為是野果子才摘得。這些都還給你。”我顫顫巍巍地将懷裏剩下的幾個果子放在了地上,還貼心地往她那邊推了推。

“憑什麽放下?貝貝,撿起來!”豬豬仍舊一捧一捧的往嘴裏塞。

“我看你這個畜生是皮癢癢了,找打!”

少女揮鞭而起,豬豬也不甘示弱,周身燃起烈焰。

我開始想程嘉銘了,眼下有一個問題急需向他請教。

“神仙打架,該怎麽勸?”

☆、狐族的長老

只見一時間火光沖天,少女也不甘示弱,靈巧的躲避着豬豬的攻擊,還能抽出身來操縱手中的長鞭,打在地上铮铮作響。

幾百個回合下來,難分伯仲。雙方暫時休戰,都氣喘籲籲的怒視着對方。

“那個,我們可不可以坐下來聊一聊?”看她們倆這個樣子,再鬥上個幾天幾夜估計都沒個頭緒。

“不能!”這會兒倒是很默契。“哼!”

看來是勸不好了。

索性坐下來繼續觀戰,看樣子,那位彩衣少女傷不了豬豬,豬豬也沒有對對方下死手。

打累了她倆就歇會兒,之後繼續打。反反複複沒個盡頭,跟鬧着玩的一樣,搞得我在旁邊看的都有些困了。

“豬豬啊,差不多了吧,我們出去吧,我哥還在外面等着我呢。”我雙腿盤坐在地上,一只手托着腮,在又一次休戰間隙和豬豬說道。

“不行,不準走,吃了那麽多雲心果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做夢!喂,你不會是怕了吧?”

豬豬大小姐哪裏受得了這種激将法,立馬中招,怒吼一聲就沖了上去。

“別打了,都給我住手!”

如果真的這麽放任下去,這場戰鬥什麽時候能夠結束還真是難以預測。忍無可忍,我咬咬牙,鉚足了勁喊了出來。

這句話起到了預想不到的效果,兩位正在空中鬥的難解難分,聽到我這一嗓子愣是被驚得從半空中掉了下來,重重地摔在了地。

豬豬皮糙肉厚的,摔在地上也有厚厚的毛和脂肪層墊着,沒什麽關系。可是人家小姑娘摔這麽一下子怕是摔得不輕,我看她踉踉跄跄地半天也沒爬起來。

“你沒事吧?”我走上前去,想扶她一把。

還好,她沒有推開我,反倒猛地握住了我兩只手,瞪大了眼睛瞪着我。

“嗯?”我不明所以。

“你不是人,你很特別,我從來沒感受到過這樣的力量,你是誰?!”她步步緊逼的姿态讓我有些緊張。

“我,我是程貝貝。”

明明我比人家高,可奈何氣勢太弱。我不停的向後撤,這姑娘要是再湊近點,我的腰怕是要折了。

“停停停……”在失去平衡的最後一瞬間,我終于開始抗議。

她聽到後立刻就放了我,貌似不經意的撣了撣身上沾着的草葉。只見她右手做了一個握拳的動作,随即剛剛落在地上的那根軟鞭便化作一條細細的繩子落入她手中。

姑娘手握細繩,熟練地挽起了散落的秀發,再擡起頭時,高高的馬尾,露出了帶着幾分英氣的五官,整個人神采奕奕,不愧是仙人之姿。

“你們走吧。”她負手而立,下巴微微揚起,對我和豬豬說道。

“走不走不是你說了算,這大門開着,我想進就進了,輪不着你來趕我走。”豬豬也學着人家揚起自己的下巴,但是看起來有點不倫不類的。

“你!”姑娘被豬豬氣的面紅耳赤,這姑娘雖說看着很是英姿飒爽,但到底是個姑娘,恐怕是沒見過豬豬這般厚臉皮的無賴。

“我怎樣?這地方挺好,本座看上了,想在這好好玩玩。”豬豬得寸進尺,不知道我哪一眼沒看見,她又摘了人家的果子開始啃了。“嗝!”

哪裏有地縫,我真的想鑽進去。太丢人了,理直氣壯偷吃人家果子還不算,還撐得打嗝。我捂上雙眼,想裝作不認識她。

“貝貝,走,姐帶你玩去。”豬豬拉着我的衣袖。

“我不去!”我放下捂着眼睛的手,轉身想要勸豬豬趕緊帶我出去,“豬豬,我哥還在外面等着我們呢。”

“我知道我知道。不用擔心,這裏面的時間和外面不是同步的,你聽說過天上一日,人間一年嗎?這裏要更慢些。”

我順着握着手臂向上看,一張笑意盈盈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啊!”我像是觸了電一般迅速地放開了手,後退着跑開躲在一棵樹後。

“大驚小怪的,不是早和你說過我能化形嗎?給我出來!”我被從樹後面拎了出來。“拿着,再吃點。”她拉着我的手,塞給我一個頂紅的果子。

她一身素白,不似現代的裝束,更像是沙場上的女将平時穿的戎裝。她挽着簡單的發髻,額間一簇鮮紅的紅蓮印記,束腰勾勒出她的腰身,舉手投足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精簡幹練。

這麽一看,除了衣服顏色,豬豬倒是和不遠處那位身着彩衣的姑娘有幾分神似。

“喂,那邊那個小畜生,過來。”她雙手環抱,語氣不善。

我沒想到她這麽稱呼那個姑娘,姑娘居然沒有抽她一鞭子,相反,她只是紅着臉慢慢走了過來。

“怎麽?這會兒老實了?我們狐族的青少年教育現狀令人堪憂呀,教出來的狐貍崽子都這般沒有禮貌。哎……”豬豬此刻像極了我高中時候的教務科主任,我仿佛都能看見她手裏的教鞭了 。

“我又沒見過您的真身,神祠裏只供着您人形的畫像。我今年才八百四十二歲,我媽說您都快一千年都沒漏過面了。”

“呦,你還有理了。你也是狐族的,見到同族的就叫畜生,那你不也是個小畜生,你這孩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我媽說了,弱肉強食,能者生存!打不過我就只能任我處置!您剛剛也只是和我打了個平手罷了。”姑娘的下巴又揚了起來,很是不服氣的樣子。

“和我這個長老打成平手是不是感到特別自豪?啊?”

這姑娘可能真的有點傻,我都看出來豬豬現在是故意在逗她。她倒是滿臉認真,倒還謙虛起來了。

“沒有!我媽說修行不能驕傲自滿。長老您也不要傷心,狐族以後靠我們這一輩年輕的肯定能發揚光大,更上一層樓!”

這句話成功激怒了豬豬,擡手就給了姑娘後腦勺一巴掌。

“消消氣,消消氣,還是個孩子。”今天這個和事佬當得我實在心累,兩頭都不是省油的燈。

我先給豬豬順勻了氣,又拉着姑娘走到旁邊小聲勸着。

“我說妹妹,你是真不知道剛剛她和你打架是在耍你嗎?她故意逗你呢。”

姑娘滿臉都寫着:“我不信,你一定是在騙我。”

這孩子是被誰教成這樣的,一根筋。

“豬豬,我覺得這孩子沒救了。”我放棄了對她的救贖。

“怎麽說也是我們狐族的狐崽子,那我就出手救救吧。”

話畢,一道白光閃過,身邊的傻姑娘霎時被彈飛數丈,撞在了那棵果子樹的樹幹上,震得樹上的果子如落雨般紛紛而下。

“噗!”跌坐在樹下的傻姑娘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鮮血。

“我都用小手指頭彈了,這麽弱的嗎?啧啧啧……”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我目瞪口呆的立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豬豬,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了?”

“嗯……可能是果子吃的多了吧,這玩意他們種的不錯,還和以前一樣管用。”

沒記錯的話,這果子應該是叫雲心果。

“豬豬,這個雲心果很珍貴的吧?我們這麽吃真的好嗎?”

手中,一個被啃了一半的果子,剩下的半個,吃也不是,更不能扔了。

“沒事,吃!這雲心果本來就是只有我才有資格吃的,想來我一千多年沒吃了,這棵樹才攢了那麽多果子。放開肚皮使勁吃,這可是好東西。”

一千多年,一個狐族的長老。

豬豬真的不是狗,是神獸。

☆、扮豬吃老虎

“小丫頭,你叫什麽名字?看你的樣子應該是赤狐一門的吧。”

姑娘被豬豬傷的不輕,但這姑娘倔的很,把嘴上的血一抹,哼都沒哼一聲,咬着牙站了起來。

“我叫璇筠,是赤狐掌門。”姑娘不卑不亢,略顯蒼白的臉色也沒有影響她的氣勢。

“什麽?!你是赤狐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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