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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課數學課結束後,謝大頭一個眼神示意我跟他去辦公室。 (7)

裏玩一陣子。”

“各位,珍重。”

他就這麽離開了,将我們一群人一腔熱血用寒冬冷冰澆了個透,好不容易燃起鬥志‘噗’地熄滅,可憐兮兮的只剩半縷輕煙。

“我有個小小的請求,哥,你能把你那個詛咒撤了嗎?”

我記得謝大頭的意思是褚銘讓我有了這些能力是用他十萬年的修行維持的,算下來這才千年罷了,照這個速度消耗下去,太浪費了,性價比太低,詛咒什麽的,我覺得都不是好東西,能不要就不要,留在這總是鞋裏的石子,膈應。

“不可以。”提出反對的是豬豬,“貝貝,相信我,這是最好的辦法。”

“最好?這個東西除了我哥的壽命,是不是還向別的人借過壽命?比如,我的養母?”

他們倆應該是沒有想到我會突然如此發問,都不願意回答我的問題,眼神躲閃,面帶愧色。

“不是最好的嗎?怎麽,系統建立的不完善,有漏洞?”我步步緊逼,冷漠着想要讓他們親口告訴我真想。

“詛咒,很完美,可就是因為太完美了……你才會接受了你養母的願望——只求你在她有生之年陪伴她,長成一個獨立自主的好女孩。代價是她一半的壽命。”最後是褚銘回答了我。

“所以,我消耗完了她的壽命又回到了原點?可我之前的十四年壽命為什麽還在,若我是在襁褓之中被撿回去,那我回到的也應該是初生的時候,應該是2018年。怎麽就一下子到了十四歲,而且這幾次從黃泉回來,我的記憶都還在,為什麽在此之前重生的記憶我都沒有。”

“這裏是我最後的機會,我已經無力再清除你的記憶,而且,我沒有時間等你從頭來過了,直接讓你變成十四歲的樣子是我的私心。我心裏想着,萬一她這次能想起來,能記得我,到最後能叫着我的名字和我分別,也是好的。”深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無形的絲線靜悄悄地将我死死地纏繞起來,勒緊骨血裏。“我的時間停在了這裏,是我将你拉了回來,将你困在了這裏。”

“你都不阻止他的嗎?任由他這麽胡鬧,你告訴我,他要是沒了,是不是我也就随着他灰飛煙滅了,告別?呵……手拉手上路還差不多。”

我師父教訓的一點沒錯,這倆真是太溺愛我了,不過這事也怪不得別人,只能怪我自己太沒出息,怎麽着當年也是驚動了天上人間的人物,就算現在只剩個十分之一,也太慫包了些,竟然花了那麽長時間才稍微醒過來一點。

慶幸的是好像還不算太晚,最起碼不是在和褚銘手拉手上路和豬豬揮手告別的時候才清醒,這會兒我感覺還能搶救一下。

“我雖然想起了不少以前的事情,但從我的視角,額,聲明一下,是我的視角,不是末末,以後請叫我貝貝。”我擡起一只手,鄭重地揮開褚銘黏在我身上的一片柔情似水,“這個故事的确苦情,我呢,大概是因為我的養母沒有許個讓我有段好姻緣的願望,感情這種事情我神經大條,不是很敏感。猛地這麽多情緒湧進我這心裏,我一時失态別往心裏去,大家一笑而過就好。”

尴尬地看了褚銘兩眼,希望他能明白我這眼神裏的深意:“昨晚的事咱們就當是一場荒唐的夢,你繼續愛你的末末,我是貝貝,你別搞錯了。”

也不知道他這個癡情種有沒有接收到,我只管繼續往下說:“你們這個樣子治标不治本,謝大頭的話也不盡然都是鐵律金貴,明的不行來暗的就好了嘛,搶不成,可以偷呀,在座的各位有哪位是正人君子不願意幹這種勾當的現在就可以說出來,不勉強。”

我掃視一圈,沒人反對,特地落在羽然身上的目光停留了片刻,畢竟人家小姑娘一個,只是為了自己的如意郎君才卷進這件事,若是她真的要走,沒理由攔着她。

“我沒意見,我聽貝貝的。”她乖巧地點頭,攥着小人的手一緊,随後補充到:“常笙也贊成。”

“好,全票通過。那接下來的第一要務就是商量一下‘偷人’的方法,不過在此之前有件事情我想要确認一下,”我終于從床上跳了下來,光着腳幾步小跑跑到了褚銘面前,“你還能撐多久,在我不瞎折騰的情況下。”

他有些茫然地盯着我戳在他心口的手指頭,那裏飄着幾絲淡綠色的絲線,昨晚他沒來及及時斬斷的壽數。我撥弄着絲線,将它們纏繞在手指上,嘗試着輕輕地往外面拉了一點。

“你根從我生,只有我能塑造出和你一樣的生命能量,別人的只會傷了你。定契只是詛咒的媒介,每一個契約的背後是我和你之間的壽數的流轉。沒有代價的契約是為了将更多的壽命給你。”他阻止了我的動作,攥住我的手腕,“你就是末末。”

我嘗試着掙開他,他是不打算明白我費勁口舌解釋了半天的身份立場,固執地要将我和他綁在一起。

“答非所問,我在問你還能堅持多久?再說一遍,我叫程貝貝,我不在乎鐘鳴定契,不在乎你給了我多少壽命,如果可以,我現在就想全部還給你!你擅自下咒,你問過我的意見嗎?你怎麽就知道我那麽願意待在你身邊?!還有,就算我是末末,那我也是‘我’,不是你的,末末,懂嗎?”

抛去他是褚銘這件事,他,程嘉銘還是将我帶回來,帶到這個家裏的人。這一刻,不知為何,我有點同情他,與之相伴的是難以言喻的憎惡。

“你的這些壽命我要不起,幾次洪鐘驟鳴之後我都是腳底發軟,可沒有一點命又長了的感覺。算了,你既然不想說,我也不逼你,但願你能堅持到我将你的末末從地府中偷出來,到時候我将自己這十分之一一絲不剩地完璧歸趙,保證還給你一個全須全尾的,末末。”

這番話說的是有些不近人情,甚至有些絕情。

但,就該這樣啊。

十分之一罷了,只有這麽點了,還不準我有自己的想法嗎?還要将我綁起來嗎?!

“他去不了地府,豬豬你可以的吧?”我不耐煩地問豬豬,心裏思量,如果豬豬也和褚銘一樣的執拗,那我就只能去求謝大頭了。

“上次已經去過一次,我怕天帝現在已經有了防範,我不一定還能暢通無阻地進去。”

她說的不無道理,既然是要‘偷’,斷沒有打草驚蛇,大門都沒進,踩個點就被抓住了尾巴的打算,當然是要做的悄無聲息,一氣呵成,完事就跑。

“常笙說,他可以,”正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縮在一旁的羽然突然出聲,“其實,我也可以。”

哎,總算是有個正常的,沒有枉費我那麽疼愛她的心血。

“走,到我卧室去,咱們好好聊聊。”

我十分沒有形象地光着腳,單方面勾肩搭背地攬着羽然走出了褚銘的房間,還故意使勁把門一摔,聽到‘砰’的一聲之後,我心裏才舒服些。

“貝貝,你是生氣了嗎?”羽然問道。

“有點,哎,成長正是一種惱人的事,”我嘆息着,矯揉造作地擺出一個痛心地表情,“孩子長大了管不住了,我哥肯定被我氣死了。”

“你哥不會怪你的,生氣的是褚銘。”門外,豬豬不請自來,輕聲說。

“可是,本來就沒有程嘉銘,所以他還是生氣了。”

☆、思緒

“你可以怪他,怨他,可你不能恨他。”

“你想多了,我就是有點煩他。可能我離開末末本體太久,做不到共情吧。”

身為末末的一部分,恕我無能為力理解褚銘的這種癡情方式。

也許,真正的末末能夠體諒他這種哪怕是耗盡生命,也要立下詛咒将她的一部分困在跟前。

“我累了,先睡吧,明天再說吧。”

其實,只是想靜下來好好想一想,找到自己的位置。

扪心自問,我對程嘉銘還是有好感的,我分不清那是怎樣的感覺。羽然曾經問過我有沒有喜歡的人,腦海中第一個跳出來的人的确是程嘉銘,但是,我還是猶豫了。

哎,作為末末的一部分,這種想要保護別人的本能倒是繼承了一些。

不過,也就只有這些感覺,想要守護。把他當做是家人,更多的是想要依賴,想要維持着他在的家。

“那你先休息,我和羽然去客房睡。”我背對着她,她走到床邊給我掖好被子,打算離開。

“別打擾他們小兩口了,你還是和我一起吧。”

我留她一方面的确是因為她和羽然、常笙待在一起不方便,另一方面我有私心,還有一些事情想問她。

她應了我一聲,起身帶着羽然走了出去,應該是為她領路去客房。

“你離開狐族是為了守着我?”

我還是習慣她原形的樣子,柔軟的皮毛下起伏的肚皮,有撫慰心靈的功效。

“是。”

“哎,可惜了,要是沒有我,璇筠也許不會那麽小就沒了母親。”心下自責,“你當年還只是一只孤零零的小狐貍,現在也是高高在上的長老了,末末要是知道了,肯定也是高興的。”

“不是你的責任,若是我當時待在狐族,沒有被你撿到,魂飛魄散的可能就是我了。還記得我初次和你相遇嗎?那時你重生沒多久,我不敢掉以輕心,雖然褚銘在你身邊護着,但他能力不比從前,強行時空逆轉将你拽回來已經讓他體力不支,那個時候,他連這個身子都不能完全控制。你那時候看到的程嘉銘是真的程嘉銘。”

我明白她是在為褚銘辯解,但聽到我耳朵裏的只有最後一句話。

程嘉銘是真的程嘉銘。

“你說什麽呢?程嘉銘根本不存在的,只有褚銘。”我掩飾了為之一振的心情,适才停下的手又開始一下下摸着她的皮毛。

“他本讓我瞞着你,做到讓你相信契約的事情就好。但現在你已經知道的那麽多了,也沒有必要再單獨瞞着你這一點。程嘉銘是真實存在的,就是你眼前的這個褚銘。”

她越說我越糊塗,繞來繞去不還是一個人嘛。

“為了隐匿行蹤,他找了程嘉銘這個合适的軀體。你也看到了,他們倆外貌相似至極,雙生一般難辨真假。正是因為這樣,程嘉銘和褚銘的切合度才最完美,他才能分出更多的修為來保護你。”她繼續說道:“到了現在,褚銘有時候不能完全壓制住程嘉銘,但是就算是他出來,意識也是模糊的,程嘉銘所擁有的一切記憶都是褚銘塑造的,他出現的時候不會發現自己已經被另外一個人占據了軀殼,只會自然而然的跟着褚銘的記憶做出本能的反應,別人最多只會感覺他性情有點變化,不會起疑。”

這陣子收獲的那麽多信息中,總算是有一點是讓我欣慰的消息。

我哥還在……

“但是,他們倆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三魂六魄已經難解難分,若是褚銘不在了,程嘉銘自然,也就沒了。”豬豬很清楚我在乎的是誰,說這句話的時候也是小心翼翼的試探,生怕惹怒我。

“不管怎麽說,我的存在追根溯源都是因為末末。看在她的面子上,我願意拼一把,成全她和褚銘。到時候是把我收回去也罷,放了我也好,請你,務必護着我哥的周全。這無盡的輪回中,誰都有份,但程嘉銘他該着誰的?!”躺在床上說話忒沒氣勢,我手腳并用的騰地爬了起來,指着天花板,聲音提高了幾分:“什麽天帝,帝君,有事沒事的亂鬥就要往我們這些個良民身上撒氣。當年末末做的對,慣的他們一個個閑散神仙整天拿鼻孔看人,當初就應該直接把天庭給掀了!”

“那幫人類不敢的,就算是真的有個把膽大的,那不夠,末末那時候已經不會任意的滿足個人的願望了,她也是在成長的。她被壓上碎魂臺之前定契都是很多人許了同樣一個願望她才會去實現。”

“那我這不是倒退了嗎?我現在搞得跟私人訂制一樣,量身定做。”

忍不住吐槽褚銘搞出來的這個詛咒,心裏咯噔一驚:“我,是不是在被末末和褚銘的愛情故事感動的找不着北的時候,許下了什麽糟糕的願望……”

不用豬豬回答,我這個問題本就是自欺欺人。我不就是因為擅自許了一個挺難實現的願望,才又在地府露了個臉嘛。

啊,活着真難,理智的活着更難,腦子裏還存着另外十分之九的記憶去活着更是難上加難。

“不用擔心,是不能實現的,就算是詛咒,也會有不能承受的願望。這個願望,太難了……”

豬豬一張狐貍臉,看不出悲喜,但大概率是不怎麽愉快的。

但我還是很不厚道的偷偷舒了一口氣,我可不想這麽不明不白的就把自己送到他跟前,還死心塌地地陪着,想反悔都不行。

“反悔?”我自言自語地嘀咕着,又想起一件事。

“常笙之死……緣起破契之事,豬豬,這個詛咒是可以破的,對吧?”

那日突發變故,豬豬急慌慌從逸哥那裏趕回來,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說出是有人在破契這樣的話。如果那時破契一詞也是豬豬為了更好地騙我而編的謊言,那真的是令我太失望了。

“破契是破契,動不了詛咒的根基。不過只有非常容易實現的願望才能被破,一般容易實現的事情大家是不會許願的,這麽多年了,我也是第一次真正遇到,這件事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搞鬼,這個人能夠精準的将羽然和常笙都不着痕跡地送到你跟前,還讓你心甘情願地定契,沒有一點防備。”

十有八九,豬豬提到的‘這個人’,就是天帝。

印象中,謝大頭也就是我師父和這個踏着正道卻幹着不是那麽正的事情的天帝不大對付。

你看謝大頭以前就将末末和褚銘收為徒弟,下凡都得找個人民教師這種正義又光榮的職業,看得出他心裏的确摻不得假,是個稱職的老道。

這一夜過得十分快,也怪我根本沒睡着,腦子飛快的轉了一夜,不知不覺天也就亮了。

各種頭緒慢慢理清,我将它們拆開來,細細想過一遍,再默默放回心裏。

王叔對抱着小人的羽然很感興趣,一路上問個不停,羽然見招拆招,游刃有餘的擋回去。

我開始有點可憐自己……

羽然手裏抱着小人,身邊坐着常笙,她自如地擋回去的每一個問題都是常笙一字一字耐心地教的。

哎,看在我馬上就要成全一對恩愛千萬年的頑石樹精,就不能手下留情不要這麽虐我嗎,心很累啊。

下車之前,羽然和常笙依依不舍,趕在遲到前的最後一秒常笙鑽進了小人裏面,我立刻拉着羽然飛奔進即将關上的學校大門,一口氣跑到了教室。

“來啦……”謝大頭站在門口,堵着不讓我進去,“遲到了三分鐘。”他敲了敲手腕上的手表表盤。

“這你問她。”我氣還沒喘勻,他就又開始找事,我把羽然往前一推,推開他的手從門縫擠了進去。

來學校的母的非常單純,當然不是為了學習文化知識,科學理論。

相反,我是要背道而馳,在這裏搞一些封建迷信的事情,比如……

“師父,真的不可行嗎?”

“你做夢!”

“從十八層地獄裏面偷一個被嚴加看管的十分之九的末末,真的做不到嗎?”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你覺得能偷出來嗎?”

“我覺得能,但是師父你得幫我。”

我纏着謝大頭,锲而不舍地想要得到他哪怕半點的肯定和支持。

他沉默良久,看着我的眼神深不可測,仿佛從我身上看到了他徒弟末末的身影,令他起了恻隐之心。

“好,我幫你一把。”

雖有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的俗語在前,但若是多一個諸葛亮豈不是更好。

“我這有個想法,只是我的天馬行空,也沒有個什麽理論依據,全靠我花了一晚上苦思冥想……”我這裏舌燦蓮花,興致勃勃地給自己的宏偉計劃鋪墊開場,他那邊一臉煩躁的皺着眉頭,大手一伸,打斷了我。

“我覺得沒必要聽你的計劃。”

“诶,我還沒進入正題呢,你怎麽知道不行。我的計劃就是用自己這十分之一做引子,将那十分之九引出來。讓人想攔也攔不住的那種。”

他總算給了我一個正常的眼神,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說道:“有點意思,繼續說。”

☆、上路

“既然都是地府中關着的,想來應該也是和常笙一樣沒有實體,幾魂幾魄也都是些虛無缥缈的東西,我雖然只是十分之一,但自以為有着這些骨血,吸引她出來也是有可能的。當然,這事特殊,得做的隐秘,不能讓旁人知曉,常笙和羽然陪着我進了地府之後我光在那裏杵着估計沒什麽用處,但要是我真真的輪回轉世呢,不玩虛的,過鬼門,入黃泉,渡奈何橋,有血有肉地活上一回。”

“然後呢?”

“然後就得勞您老人家幫我找個好人家投胎了,美醜不忌,高矮不忌,貧富不忌,只要是個人就行。但唯獨一條,我投胎之後一定得是一個靈智俱全,心智完全的人。坊間傳聞,癡傻之人都是失魂丢魄之人,若我來世是個聰明的人,那就說明我三魂六魄一應俱全。這便成了一半。”

對自己的計劃很是滿意,見謝大頭低頭沉思,應該也是贊成我的說法。

“下一步就簡單了,生死簿上我活的不用太久,免得多生事端,只待我到能辨善惡,明是非的年紀立刻将我弄死,到時候回到這裏的估計就是個完全的末末,你們領走就是。”我洋洋得意地沖謝大頭擠眉弄眼。

“你就不怕到時候你回歸本體,直接不見了嗎?”

他還是問出了我最不願意想的事情。

“程嘉銘我已經托付給小狐貍了,師父你到時候要是能騰出手,就也照料點,別讓他受苦。還有小狐貍,麻煩你一并幫襯着點。”我扣着手指,胡亂張望,明明囑托着最重要的事,卻非得梗着脖子裝出無所謂的樣子。

“怎麽不提羽然?”

他還真的是瞧不起我,都做得那麽明顯了,真當我是心智不全的傻子了。

“不是讓她再玩一陣子你就帶回去了嗎?”

他正喝着水,聽我這麽一句,險些被嗆到,但很快就穩住了神态,施施然放下水杯。

“小麒麟,她是我早就訂好了的門童,一直在龍族養着,她自己不知道,當初是她母親在懷着她的時候三跪九叩求我的。你此次前去,帶着她去也算是歷練,只是她一人怕是不夠,我再派一個人陪着你。”

“誰?”

“你師兄,逸檗神君,跟末末一樣,都是草木所化。”

真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我周圍的人就不能有個正常的,人類,嗎?

這個震撼太大,謝大頭一臉傲嬌地和我攤牌,說出了逸哥的真實身份,晚上回到家,這位神君正在廚房熱火朝天的忙活着,旁邊分不清是程嘉銘還是褚銘在幫忙。

我躲在角落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從他将土豆絲切成了土豆條,逸哥看不下去讓他幫忙去看火上炖着的排骨的時候燙到手慌張地手足無措的樣子,我判斷,這個是程嘉銘。

“哥?”我試探着喊了一聲。

“貝貝你回來了?”眼神對上的剎那,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我還想和他多說幾句話,逸哥卻搖着空空的醋瓶,打發他趕快出去買一瓶醋,不然我最愛吃的糖醋魚就做不成了。

程嘉銘走了之後,我很有眼色地向逸哥行了個不知所雲的禮,雖然不成體統,但總覺得應該做這個:“見過神君。”

“不用這樣,你還把我當成你的逸哥就好了,免得他們看出端倪,不然回頭師父會罰我去煉丹爐添柴的。”還是那個笑起來讓你如沐春風的程逸,陌上公子,在廚房裏也能讓你覺出翩翩公子的味兒來,“其實自從你這次重生回十四歲,除了一開始将你領回來,其他大部分時間他都是程嘉銘,他,很在乎你。”他說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認真地補上了一句:“是作為程嘉銘在乎你。”

所有人都在和我講着褚銘和末末,只有逸哥在意的是我,只有他還想着我,還想着程嘉銘是在乎我。

“逸哥,謝謝你……”我耀武揚威,怼天怼地了一整天,此刻卻沒出息的酸了鼻頭,委委屈屈地低着頭,和豬豬求撫摸一個樣子。

果然我這麽想着,逸哥溫柔地回應了我,輕輕地摸了摸我的後腦勺。

“好了,叫豬豬和羽然下來吃飯吧。”

“逸哥,你早就知道豬豬的真實身份是吧?”問出口的瞬間我就後悔了,嘴怎麽那麽欠呢,哪壺不開提哪壺,“逸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我……”

“你忘了我是個眼線,眼線要是連自己監視的是什麽都不知道,那也太失職了。”

我幹笑着,知道萬不可再多說一個字。

感情這件事,說不清道不明,我也不敢揣測逸哥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只能蹑手蹑腳地上了樓,幹搓了一把臉,換上一副若即若離的神情,才推開門。

“吃飯了,都下去吧。”我脫了外套,換上便服,順便‘狀似無意’地說道:“今晚逸哥做飯,羽然你還沒吃過呢,逸哥做飯很好吃的。”

豬豬從床上站了起來,抖了抖飄逸的白毛,輕巧地跳下床,頂開我沒有關死的門出去了。

哎,這兩個又是有怎樣的愛恨情仇啊。

一頓飯,逸哥面上看不出不對,體貼周到地布菜,當然也少不了豬豬那一份。豬豬來者不拒,似乎也是很享受這頓可口的晚餐。羽然是真的喜歡,嘴角沾了醬汁都不知道,但是看到坐在她身邊的常笙沒辦法吃到之後,又傷心起來,最後還是常笙勸着,她才一邊紅着眼眶一邊啃着排骨,還時不時地打兩個嗝,也不知道是飽嗝還是哭嗝。

至于程嘉銘,真好,他什麽都不知道,仍舊霸道地将我喜歡吃的菜全部放到我面前,還詢問我最近在學校過得怎麽樣。

他吃的很香,逸哥做的菜一向是最合他口味,是他的口味,吃進他的嘴裏,供着他的身體。

一想到這個身體裏還有一個褚銘,我恨不得鑽進去将他抽出來按在地上捶。

忍住,再忍忍,只要把末末還回來就行了。

昨天去學校謝大頭帶着我和學校打了假條,按照他的說法,做戲做全套,三界之內,該有的條條框框你得遵守,不給敵人留空子。

要是往常我肯定覺得他煩,然後留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潇灑的離開,留他一個人抓狂。

可這件事事關重大,關乎那麽多人的身家性命,半點馬虎不得,所以他那麽龜毛我也沒說什麽,乖乖照做。

“我和璇筠幫你們把控時間,你們從狐族回去,這樣平衡了時間。順利的話,最快十天就能回來。”我和羽然還有常笙在豬豬的帶領下來到了狐族,雲霄之上,璇筠封了山,将狐族這塊最有靈氣的地方供我們使用。

常笙大概因為是鬼魂,受不了這狐族仙境的充沛仙氣,須得羽然扶着才能站直。

“常笙是地府登記在冊的,他回去絕對不會被攔下,羽然雖然是麒麟,但是他倆拜了月老,系了紅線,伴侶若是自願,也是可以一起赴黃泉的。至于你,生死簿上沒有你的存在,但生魂入地府容易迷路,你得跟緊他們倆。”

大殿之中莊嚴肅穆,所以我這麽一聲抑揚頓挫的‘啊’就顯得格外突兀。

“你們倆什麽時候喜結連理的?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貝貝,你別生氣,常笙他,他吸幹我的血之前,我們就……”她嬌羞的紅了臉龐,她身邊的常笙很有男子氣概地将她護在了懷裏,略帶敵意地盯着我。

“厲害,佩服。祝你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我雙手抱拳,送上最誠摯的祝福。多了我也不能說,畢竟此去艱險,說是有去無回也不是聳人聽聞。謝大頭應該不會那麽輕易地舍棄早在幾百年定下的門童,他要是真的撒手不管,麒麟她母親估計得跳起來抽謝大頭幾巴掌。

我看了一眼在對面打坐的謝大頭,都到了這個狐族地界,他換上了道服,卻非要配個不倫不類地短發造型,有些長的劉海擋住了他的雙眼,白的過分的臉龐從未有過的嚴肅。

“他怎麽還不回來?”我忍不住湊近撅着嘴吹了吹他垂順的發旋,他紋絲不動。

我還想再吹一次,羽然阻止了我:“貝貝,不要亂動,不好。”

這還沒收到門下呢,這個小門童就知道護主了,謝大頭好福氣,買一贈一,一個小麒麟加上形影不離地常笙。

盡管常笙現在只是個鬼魂,但生前也是紫氣沖天的大人物,也是個有故事的人,總是有點用的吧。

“這個帶好,我雖沒能靠它查出幕後之人,但我重新将它煉化,你帶着,若是有相同氣息的人接近你,這瓶子會發光示警。”瓶子還是廚房裏的那個平平無奇的作料瓶,裏面是白色的粉末,小半瓶,晃一晃有‘沙沙’的響聲。

“這是你的身份。”自從璇筠當了狐族的新任長老,案前的參拜之物全都撤了,璇筠還活着,沒有本尊尚在,對着一副壁畫參拜的道理。

所以我站累了也只能坐在石板地面上,雖然豬豬很貼心地貢獻了九條大尾巴,但我也不能那麽不懂事,怎麽能坐在她尾巴上,會疼的!

我抱着豬豬毛茸茸的大尾巴,雙手托腮瞪大了雙眼盯着入定的謝大頭。

“你的新家。”他終于醒了,手上憑空出現了一張紙條,雪白的宣紙上面詳細标注了我投胎的去處。“記得讓孟婆換個好一點碗給你多喝些孟婆湯,別半途被人識破,要做就做的真一些。”

“那之後末末能想起來嗎?”

“她是她,你是你,忘記的是你。”

☆、入門

自己選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師父,孟婆是你的人吧?”臨行前,我問謝大頭。

“不是,但此人可信。”

他明知我此去前路兇險,怎麽說我也是為了去救他徒弟,可卻不給我一點情面,離我遠遠地站着,負手而立,看不見表情,只淡淡地回了一句,之後再無他言。

我也不自讨沒趣,跟着羽然和常笙準備上路。

“那,咱麽現在往哪走?”站在大殿門口,入眼的景色秀麗非凡,就是沒有地府的入口。

“貝貝,你抓着我。”羽然伸出她柔弱無骨的小手,讓我牽着,“常笙,感覺到了嗎?”她一手牽着我,前面,牽着她的常笙正迎風而立,緊閉雙目,良久,忽而掙開雙眼,指着一個方向說。

“那邊。”他找到了路,“我們走吧。”

常笙本就是地府的,回去就和回家是一個道理,而且自帶導航,三界之內不會迷路。

初始,我們三人還在雲端行進了一陣子,但高度越發低矮,到最後飄到一片林子上面,擦着樹枝緩緩飛行。原本天朗氣清的景致有了變化,也就個把鐘頭愣是把天氣預報走了個過場,到最後走到了極端惡劣的天氣裏。

“常笙,真的是這裏嗎?”我撐着弓字步,一手遮着臉躲開漫天飛舞地風沙落葉,一開口說話,立時吃了一嘴的土,“呸呸……”我不得不吐着吐沫。

“就是這裏,不會錯的。”

我奮力邁着不堪一擊地小細腿,跟着他又往前走了大概百米,四周狂風驟停,我小心地放下手臂,撣了撣滿身的塵土。眼前是一片草地,過膝長的草葉看似柔弱無害,邊緣卻閃着鋒利的光芒。大約五十米遠的地方,開着一小簇豔紅的花,那花有細長卷曲的花瓣,下面沒有葉片,只莖稈高高立起,無形的和周圍的草葉隔開來。

“這,是要我們從這片刀叢中走過去嗎?”

小倆口心有靈犀地看向我,默契地抛給我同樣的眼神,無比肯定的眼神。

這個草叢真是設計的無比巧妙,大自然的力量最偉大,看似雜亂無章的一片草地,你若是走了進去,保證你收獲全方位立體式刀片按摩。前進、後退、擡起、落下,你的每一個角度它都能恰到好處地分配出一撮小刀刮在你腿上,絕不厚此薄彼,每一塊肉都給你服務的服服帖帖的。

若是能夠挺住那還能留口氣在,可若是你一個沒穩住,摔到了。

也不多,萬箭穿心的感覺估計和倒在這堆刀子叢中的等級一樣,反正我沒興趣嘗試。

快刀斬亂麻,左右都是要疼,我幹脆一咬牙從最後一個的位置直接沖到了最前面,拉着羽然和常笙大步往前跑。

彼岸花前,我咬着牙停了下來。

‘這才第一關,好像比我想的,還要不舒服。’咬牙切齒地在心裏默念了一句。

來時身上穿的牛仔褲此時變成了時髦的流蘇褲腿,還染上了紅黑的顏色,流蘇下面是爛成碎肉的雙腿。自從停下腳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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