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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見”

卷柏醒來的時候,日光已經微微西斜。她砸了咂嘴,只覺得喉頭像是哽着千言萬語,說不出來,更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晃了晃腦袋,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也就扔下不管。一骨碌從蒲團上爬起來,蹦蹦跳跳的就要出去玩。

只是剛一出屋門,就見到羽清真人正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望着院子中央的那些靈草,似是在出神。

雖然知道師父已是渡劫期,根本不可能躲得過師父的耳目,但卷柏還是想要偷偷從師父身邊溜出去。

“卷柏,要去哪?”

果不其然,還是被師父注意到了。

卷柏立刻撲到羽清真人懷裏,撒着嬌說道:“我想出去玩,師父,就讓我出去吧。”

羽清真人被她撲了個滿懷,也不生氣,輕輕撫着她的頭,說道:“都多大了,還跟個孩子似的,就知道玩。功課可都做完了?”

卷柏有些心虛,她方才似是在打坐的時候不小心睡着了,還做了個夢,夢着了個冰棺美人兒呢。此時卻還是壯着膽嘴硬道:“做完了!師父,我可認真了,從早上一直修煉到現在呢!”

本以為師父會敲她一個暴栗,卻不想師父只是輕點了點她的眉心,微微嘆息着說道:“你這樣子,将來可如何是好。”

卷柏不知師父為何突然這般感慨,只是又揉在師父懷裏,撒着嬌說道:“師父,就算将來師父羽化登仙了,不是還有師姐嘛。”

羽清真人想着之前從卷柏體內沖出來的那股氣息,心中的陰翳始終消散不去,只是輕拍了拍卷柏的頭,放她去玩了。

看着卷柏出門時,羽清真人還是忍不住在她身後連聲囑咐道:“這裏不比在咱們自己宗裏,跑慢些,莫要沖撞了別派長輩。”

卷柏聽到師父放她出門,一顆心早就飛出去了,哪裏還聽得到後面的話。

天青門作為修真界第一大門派,即便是試煉大會召集了天下幾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門派來參加,分給各門派的住所和活動空間都還充裕得很。卷柏從小院兒裏出來,一路都不曾遇到過什麽人。

她心裏想着那株結出靈識的松樹,還從未見過,想去看一看。

卷柏蹦蹦跳跳着往那棵松樹的方向去了,可是遠遠的就見到那株松樹下面站了個人。

離得有些遠,模樣看不大真切,只能看出是一個一襲白衣的女子。

卷柏常年待在宗中的小山頭上,幾乎不曾見到過什麽生人。但她并不認生,看到有人反而更加高興,心裏只想着原來也有人和她一樣好奇這株松樹,禁不住想要過去攀談一二。

蹦蹦跳跳地跑過去,正想要打個招呼,卻見那個女子先轉過身來。

卷柏從來不曾想過,一個人竟然可以長得這麽好看。如烏的青絲柔順地垂下來,襯得雪白的肌膚像是在發光一樣。眉如新月,眸若清泉,鼻梁微挺,流暢的弧線一路下滑到薄薄的兩片唇——此時正緊緊抿着。

“你真好看。”卷柏笑得有些沒心沒肺,完全忘了她連招呼都還沒和人家打過。

“剛才和你摟摟抱抱的那個女人是誰?”薄薄的兩片唇一開一合,說出這麽一句話來。好看的眉眼中,幽怨像是要溢出來了一樣。

卷柏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轉着腦袋前看後看,左看右看,這裏分明只有她和眼前的白衣女子兩個人。

那女子卻在卷柏左右查看的時候上前一步,拉起了卷柏的手。

卷柏只覺得手臂被一只微涼的手牽起,柔荑般的手指貼近她的掌心,和她十指相扣。

一股淡淡的黑色氣息夾雜着些許如輕薄白煙的氣息自兩人身上激蕩出來,緩緩向四周擴散而去。

卷柏睜大了眼睛,眼前的一切倏忽暗了下去。低下頭,猛然發現剛剛還被牽着的右手,此時正握着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

順着長劍看去,只見長劍的劍身刺入了一個胸膛,傷口處并沒有刺眼的鮮紅,只有凝如實體的靈氣緩緩流淌出來。

卷柏松開劍柄,踉跄地退後了一步,擡起頭來,入眼的,是她剛剛才驚嘆過“你真好看”的那個女子。

一股近乎絕望的悲傷侵入她的心房,哽在喉嚨上的話,像是馬上就要脫口而出。

可是說什麽呢?她明明是第一次見到眼前這個女子。

卷柏閉上眼睛晃了晃頭,重新睜開,周圍的一切又恢複了原狀。那女子仍舊站在距離她一步遠的地方,目光清冷,抿着唇,淡淡的看着她。

剛才的一切,都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

“我叫百裏雪。”那女子先自報了姓名,卻轉過身去,然後才問,“你叫什麽?”

“我叫卷柏。”開口時,卷柏才發現她的聲音有些啞着,臉頰上也覺出些濕潤的感覺來。

擡手擦了一下側臉,發現她早已淚流滿面。

百裏雪轉過身來,遞上一方帕子:“擦擦眼淚吧。”

卷柏倒也并不客氣,接過來之後擦了眼淚,看着帕子已經濕了,幹脆決定先不還回去,說道:“帕子弄濕了,我回去洗了再還給你。”

“帕子你留着吧,算是我‘第一次’見面就吓哭你的賠禮。”第一次三個字在百裏雪的舌尖打轉,留下滿心酸澀,卻并未在臉上露出半分來。

卷柏的那股突如其來的悲傷來的莫名其妙,所以去的也快。此時擦了眼淚,聽百裏雪這麽說,臉頰不覺有些發熱。她剛才第一面見到百裏雪,竟然就對着人家做起夢來。她怎麽說也是個修真之人,莫名其妙的站着做夢,說出去怕是要被笑話死了。

輕咳一聲,卷柏小聲說道:“不用了,剛才……咳……剛才就是沙子進眼睛了,不是被吓得。”

“是嗎?那眼睛疼嗎?”百裏雪聽到卷柏的話,往前了半步,關切的看過去,“要我看看嗎?”

卷柏對剛才夢裏所見心有餘悸,忍不住想要後退半步拉開距離,可是看着百裏雪眼眸中的關切,腳下竟像是生了根,挪不動半步。

卷柏看着百裏雪貼近過來,四目相對,雙頰騰得就發起燒來,一路燒到耳朵,燒得耳朵也一跳一跳的。

百裏雪輕柔地吹了吹她的眼睛,撤回身子,問道:“感覺好些了嗎?”

濕潤的氣息帶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卻又眨眼之間就離去,卷柏心中如小鹿亂撞,也不敢再看百裏雪的眼睛,只能胡亂點頭應道:“嗯,好些了。”

百裏雪見她這般模樣,輕笑了笑。

卷柏見她笑起來,明媚生光,只覺心頭上像是開了花,清風拂來,花和葉都随風搖曳,讓她也忍不住一同彎了眉眼。

這一片美好忽然被遠處傳來的喧鬧成打破,卷柏這才驚覺,她剛才竟然看着百裏雪發起呆來。

轉頭去看,只見一群天青門弟子往這邊跑來。為首的是一個長相俊秀的青年男子,他倒是并未用腳跑着,而是禦劍飛行。不是別人,正是雲鵬。

雲鵬本來正在指導師弟們修煉,不想又察覺到上午才交過手的那股詭異氣息的蹤跡。雖說比之先前弱了許多,而且還夾雜着些許靈氣,但他也沒多想,帶着師弟們就急急忙忙一路追了過來。

可不想追過來之後,那股氣息竟然又不見了,只有兩個看着修為極低的別派弟子傻站在眼前。

一天之內兩次被那股氣息戲弄,一股火氣無處可發,雲鵬将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劍尖指着兩人,問道:“你們兩個,可曾看到一股黑色邪氣?”

卷柏從來不曾出過遠門,更不曾見過這麽多人氣勢洶洶的沖到她面前,為首的那人還用劍指着她,一時被吓得手足無措,卻還是連忙擋在百裏雪身前,梗着脖子沖雲鵬喊道:“沒看到,你們想要幹什麽!”

雲鵬尋那股詭谲的氣息而不得,正怒火中燒,卻還被卷柏嗆聲,更是火氣上湧,心中暗道:我奈何不得那股氣息,難道當我連這種不入流的廢物修士也奈何不得了嗎。

火氣被這種想法一激,幹脆挺直劍身沖着卷柏刺了過去。

百裏雪見雲鵬這一劍來的兇猛,連忙拉着卷柏後退一步,堪堪避過雲鵬的攻勢。反手将卷柏護在身後,左手微擡,正欲還擊,卻猛地察覺到有一股熟悉的氣息逼近,連忙散去靈氣,将左手縮進袖口。

雲鵬一劍刺下去,也并未打算取她二人性命。其實不過是他看着兩人修為低微,身上的道袍也十分普通,料定兩人只是個小門派的弟子。就算是将她們刺傷了,兩人門中長輩也未必敢找他麻煩,所以索性拿她二人做了出氣筒。

可是卻不想他這一劍即将刺中的時候,忽的眼前一花,登時只覺握着劍的右手一陣劇痛,在他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之前,手中長劍就已經被一股雄厚的力量卷走甩到了一旁的松樹上,而他本人也摔飛出去。

雲鵬摔倒在地,看着他的長劍刺入松樹,沒至劍柄,慌忙擡頭去看來人是誰。奈何衆師弟見大師兄竟然被人擊倒,都趕緊來扶,擋得他根本看不清來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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