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蘇醒
雲鵬被人扶起來的時候,羽清真人正拉着卷柏查看她有沒有哪裏受傷了。一旁的百裏雪看着兩人親昵的舉動,面色如水看不出波瀾來,只是眼眸中神色,卻像是能凍死人一般。
雲鵬站穩之後定睛細看,正看到了羽清真人腰間佩戴的掌門玉佩。雲鵬只覺得今日是真的有些倒黴,他不過是想随便找兩個出氣筒而已,竟然就惹上了貝葉宗。
現下修真界中只有兩個渡劫期修士,一個是他師父道玄真人,另外一個就是貝葉宗的羽清真人。
只是貝葉宗不似天青門大開大合,廣收弟子,只偏安在一處靈氣稀薄的山上。據傳整個貝葉宗只有三個人,除了掌門羽清真人之外,就只有她收兩個弟子。聽聞這兩個弟子資質奇差,連築基都困難,所以這些年貝葉宗連試煉大會都不曾參加過。
雲鵬此時見眼前卷柏和百裏雪都修為低微,只當兩人就是傳聞中貝葉宗那兩個資質奇差的弟子。于是連忙抱拳躬身,自報家門,同時對卷柏和百裏雪兩人道歉:“在下天青門道玄真人門下弟子雲鵬,剛才不知是貝葉宗的師妹,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羽清真人雖然性子溫潤,但看着卷柏差點被人刺傷,還是有些許愠怒,對雲鵬問道:“平白無故的,你為何要對我徒兒動手?”
雲鵬連忙解釋道:“羽清真人誤會了,我和衆師弟是追着一股詭谲的氣息來到這裏,但是追到這裏之後卻不見了那股氣息,只見有兩個看似毫無修為的普通人站在這裏,心下十分懷疑,這才出手試探,并非存心冒犯。真人若是不信,大可問問我的師弟們。”
衆師弟聽到雲鵬的話,也不等羽清真人發問,就齊聲說道:“師兄所言都是實話。”
羽清真人聽到雲鵬這樣說,心中已經信了□□分。其實她也是察覺到那股氣息,擔心卷柏出事,這才連忙趕了過來。
而且股氣息确實詭谲異常,今日上午沒有防備時,連她一個渡劫期修士都被輕易掀翻,若是讓別人知道卷柏就是這股氣息源頭,只怕會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煩來。所以她也并不在繼續追問,只是不輕不重地斥責了雲鵬幾句,讓他以後不要再如此魯莽而已。
雲鵬一一應是,不敢再有其他言語。
卷柏趁着師父教訓雲鵬時,蹭到了百裏雪身旁,關切的問道:“你沒事吧?臉色怎麽這麽不好看,是受傷了嗎?哪受傷了,能讓我看看嗎?”
百裏雪看着羽清真人和卷柏那般親近,才一會兒的功夫,心頭早就打翻了不知幾壇醋,臉色自然難看。只是此時看着卷柏目光純澈,滿眼皆是對她的關切,又不覺洩了氣。
方才初見面時她就試探得清楚,卷柏已然不記得她是誰。何況在卷柏的記憶中,她和羽清真人雖名為師徒,然情勝母女。在此處吃醋,根本毫無意義。
微微嘆了一口氣,百裏雪搖搖頭,說道:“我沒有受傷,只是有些後怕。”
卷柏卻還是有些不大放心,拉着她看了又看,确認她真的并未受傷,這才放開她。卻又忍不住傻笑起來,她剛才看着百裏雪神色不對,可擔心壞了。
羽清真人訓斥過雲鵬,要他日後不可再如此莽撞之後就放他們離開了。轉頭過來,看到卷柏正對着百裏雪傻笑。她雖不認識百裏雪,卻對她頗有好感。方才她趕過來的時候看得清楚,在雲鵬的一劍刺來時,是百裏雪将卷柏護在了身後。
正要替寶貝徒弟道謝,卻聽到雲鵬身旁的那一群子中隐隐約約飄出一個聲音來:“光師父修為高有什麽用,徒弟一個比一個廢物,還不是一群廢物。”
也不知雲鵬是覺得他們已經走得遠了,羽清真人聽不到;還是覺得羽清真人性子綿軟好欺負。所以他對這句話完全不置可否,只是裝模作樣的哎了一聲算作提醒。衆師弟見大師兄這樣,自然更加放肆起來,什麽難聽的話都出來了。
“修為那麽高,教出來的徒弟那麽廢物,我看還不如去嫁個莊稼漢生孩子去算了。”
“就是,什麽貝葉宗,聽說就只剩下三個人了,徒弟還教不好,早晚得解散,還狂呢!”
卷柏聽到這些人如此诋毀羽清真人,立刻氣鼓鼓的就要去找他們理論,倒是羽清真人性子是實實在在的平和,完全不欲因這種事情而起什麽争執,所以連忙拉住要沖過去和雲鵬理論的卷柏:“何必與那些人争論。”
卷柏氣鼓鼓的,只是被師父拉着,也只能瞪着雲鵬離開的方向跺了跺腳,哼了一聲。
百裏雪見卷柏憤憤不平的模樣,看向雲鵬的目光就沉了幾分,左手一探一撚,就将靈氣撚成細線,心思一動,細線就往雲鵬和他身邊一衆師弟的腳上纏去。
眼看着他們已經走遠,卻忽然間像是集體被人絆了一跤,活像是一串在繩子上的螞蚱,被人一提繩子,就一嘟嚕地跌倒在地。一時間你壓我我壓他他壓你,擠作一團,站都站不起來。
雲鵬更是倒黴,因為被衆師弟簇擁着,這一下摔倒,直接被好幾個人壓在身上。他念着都是同門師弟,怕用靈氣強行沖開會傷了人,所以只能用兩只胳膊往開推人。只是他剛剛推開一個,就又有人倒在他身上,一時之間被埋在人堆裏,出都出不來。
卷柏看着雲鵬那滑稽的模樣,也不疑有他,沖着雲鵬的方向做了個鬼臉:“略略略,活該,哼!”
只是這些小動作卻惹得羽清真人忍不住多打量了百裏雪幾眼。
百裏雪自信她的僞裝十分精妙,就算女娲親來也未必輕易看破。何況自天地初開之時起,天地間的天靈之息就日漸衰弱,待到女娲造人時,人間就幾乎難以覓得純正的天靈之息了。如今又已過去數萬年,連女娲都遨游太虛,許久不曾回來了,人間又怎麽可能有人認得出她的本體。何況羽清真人撫養卷柏十五年,卻到至今都還不曾看出卷柏的本體來,想來對于她和卷柏的本體應是一無所知。因此她也就落落大方,任由羽清真人打量。
羽清真人看來看去,也并未看出什麽破綻來。眼前的百裏雪,修為确實不精,身上根本看不出多少靈氣來,應該尚未築基成功,想來也是個小門派的弟子。
也許是她多心了呢,羽清真人心裏如此自我安慰。
向百裏雪道謝之後,羽清真人就帶着卷柏回了小院兒。卷柏倒是沒心沒肺,笑着說明天再一起玩,沖百裏雪揮揮手之後跟着羽清真人走了。百裏雪不好再跟着,看着卷柏離開,長長嘆息一聲,也揮袖隐去身形,跟着卷柏方向離開了。
這棵松樹前一下子就安靜下來,只剩下雲鵬的劍還刺在樹幹上,風一吹,樹葉嘩啦啦啦的響。那松樹的靈識,此時竟然活動起來。樹葉樹枝甚至于樹幹都飛速幹枯下去,而原本應該是松樹靈識的東西,露出了它原本的面目,竟是個一寸高的的小人兒。
這個小人兒唇紅齒白,眉清目秀,可愛非常。若不是她身上散發着令人厭惡的魔界氣息,怕是要騙過許多人。那小人兒伸了個懶腰,四下打量,卻并未看到那股喚醒她的氣息。那股氣息帶着一股熟悉的感覺,讓她心中有些許留戀,卻也并不知那股氣息究竟是什麽,只能悶悶的坐在了雲鵬那支長劍的劍柄上。
她嫌魔界太過沉悶,又聽從人間堕入魔界的那群老不死們常常提起人間繁華,絕非魔界可比。時間久了,也聽得她心馳神往,想要來人間游玩一番。
只是她沒想到,人間和魔界的屏障着實厲害得緊,她穿過屏障時幾乎耗盡了全身力量。來到人間之後,她虛弱得只能勉強僞裝成一棵松樹的靈識,然後就陷入了沉睡。這裏又是人間,并非魔界,她的力量本來就受到排斥,更不用提什麽恢複力量。若不是那股氣息喚醒她,她也許就要在沉睡中逐漸消散殆盡了。
只是現下她也不知道那股氣息究竟是什麽,而且她仍舊十分虛弱。就算她有心尋找,現在也無能為力。人間不比魔界,沒有永不停歇的殺戮,也沒有染紅整片大地的鮮血,更沒有絕無盡頭的怨恨和憎惡。
她的力量成了無源之水,根本無從恢複,最好的狀況,也無非是繼續維持這般模樣。可是這幅樣子既不能在人間行走,也沒辦法再次穿過屏障回到魔界。
正有些苦悶之時,卻察覺到那柄劍的主人又轉了回來,想是終于察覺将劍忘在了這裏,來取了。
小人兒聽着那腳步聲,目光流轉間,嘴角已經微微翹起,妩媚叢生,已然是想到了法子。
她趕在雲鵬過來之前收斂了所有氣息,藏身到了那柄劍中。
雲鵬将那他的長劍從樹幹中□□還劍入鞘,看着原本已經結出靈識的松樹此時已經完全枯萎,也只是哼了一聲,并未放在心上。
試煉大會臨近,師父今晚還要繼續指點他修煉,也不多耽擱,步履匆匆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