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卷柏和百裏雪等在門外的時候, 陸陸續續的有村民從附近路過, 看到兩人的時候, 都盡量繞遠些, 可目光卻忍不住偷偷的瞟過來,彼此間暗中議論。
“聽說了嗎?祝柔被尚家四少爺看上了, 結果這兩個女子把尚四少爺的人給打跑了。”
“聽說是祝柔不願意,結果她那老子娘又是一頓打罵, 祝柔還是沒點頭。尚四少爺一生氣, 就派了人來搶, 喊救命喊了一夜,今早上有人往門縫裏看了一眼, 好像是弄出人命了。”
“誰死了呀?祝柔的老子娘?”
百裏雪聞言望去, 祝柔明明說她自幼喪母,此時村人口中議論的又是誰?
正在交談的路人注意到了百裏雪的目光,連忙彼此招呼:“算了算了, 趕緊走吧,別沾上了晦氣!”說話間就已經加快腳步, 迅速匆匆離開了。
卷柏仍舊蹙着眉, 咬着下唇, 想着要如何為祝柔讨回公道,之後又要如何才能讓祝柔不跟着她,一時入了神,根本沒有注意到周圍的變化。
百裏雪來到卷柏身邊,忽的感到一股氣息, 像是卷柏的氣息,卻又不同,如封妖窟中的氣息一般。
她握緊手中的劍,回顧四周,卻并未見到任何異常,定神細察,方才覺出這股氣息出從屋子中逸散出來。皺起眉來,伸手就要将門推開,門卻先一步被祝柔從裏面打開。
百裏雪執劍要擋在卷柏身前,卻不料卷柏見了祝柔打開門,立刻一步上前,走到了祝柔身邊,安慰她:“節哀順變。”
祝柔紅着眼眶,又小聲啜泣起來,說:“請兩位恩公進來吧。”
百裏雪此時再看,屋子中哪裏還有半點異常的氣息。心中猶疑不定,腳下步子也頗為謹慎,目光來來回回打量着四周,卻只見祝柔仍舊哭的凄慘。屋子中确實只有一具屍首,已用白布蓋上了,隐約看得出是一個粗壯的漢子。
祝柔重回了屋子,跪坐在屍首旁,低聲哀泣,不時用粗布袖子擦擦眼角,蹭的臉頰眼角一片通紅。
卷柏見此情景,也心有戚戚,低聲嘆氣,來到祝柔身側,從懷中拿出一方帕子,遞給她擦淚。
祝柔接了過去,輕聲道謝:“謝謝恩人。”
百裏雪看見了,臉上神色又冷下去幾分,正待要開口提醒卷柏眼前這個祝柔也許并不簡單,卻聽到門外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着砰的一聲,屋子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祝柔驚慌失措,尖叫了一聲。卷柏立刻擋在她身前,百裏雪見狀,不得不放下了剛才的心思,也和卷柏并肩站着,可心中對祝柔卻更加懷疑。
踹門之人卻并未自己進來,反而是退後下去,露出他身後的一個肥頭大耳的纨绔子弟,弓身谄笑着說道:“尚四少爺,您看,我說的沒錯吧,祝柔這小娘們真的回來了。”
被稱作尚四少爺的人看到了百裏雪和卷柏兩人長得貌美,立刻眉開眼笑,将一雙小眼睛都笑得擠在了一臉肥肉中,哪裏還顧得上管祝柔在不在,忙揮手對身後的人說:“賞金子。”
那人聽了立刻高興地點頭哈腰:“謝謝四少爺,謝謝四少爺。”
四少爺身後已有家仆扔了一錠金子出來:“行了,滾吧。”那人領了金子,立刻歡天喜地的走了。
剩下尚四少爺,色眯眯的盯着卷柏和百裏雪:“喲,昨晚就是你們兩個壞了少爺我的好事?”
卷柏和百裏雪兩人哪裏肯開口應他,倒是他身後冒出兩個人來,正是昨夜那幾個流氓中的,見到尚四少爺發問,立刻指着兩人說道:“尚四少爺,就是她們兩個,昨晚上我們正打算替您……”
“行行行,閉嘴,滾一邊去。”尚四少爺十分不耐煩,擺了擺手。
兩人讨了個沒趣,悻悻地退後一步,不說話了。
尚四少爺屏退了那兩個人,又露出猥瑣的笑容,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昨晚就是你們兩個壞了少爺我的好事?”
卷柏并不說話,只是握緊了手上的劍。百裏雪冷眼看着眼前這個尚四少爺,目光不免掃到了他腰間的玉佩上。
尚四少爺看着就是個尋常的纨绔子弟,可他腰間的玉佩卻是個修煉的法器,上面靈氣環繞,應當是修真之人佩戴在身上助益修行的。
百裏雪眉頭蹙着,略微往前站了站,要将卷柏護在身後。
那尚四少爺見兩人不說話,豬一樣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轉了轉,露出一副浪蕩的笑容來,說道:“若是其他人敢壞本少爺的事情,一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但少爺我也是個憐香惜玉的人,看你們長得标致,不忍心讓我手下這幾個人把你們兩個的漂亮臉蛋打壞喽,所以只要你們答應當我的小妾,我就大發慈悲,饒了你們兩個,你們說,好不好呀?”
百裏雪聽到他的這幾句話,早已怒容滿面,只是估計着卷柏也許仍是不想動手,所以強行按捺着罷了。
但一轉頭,卻見卷柏已經拔劍出來,指着那個尚四少爺說道:“呸!誰要答應你!”話音未落,卷柏已經提劍上前了。
尚四少爺見卷柏沖上來,也并不驚慌,只是招了招手,讓身後的人出來應敵。
百裏雪一眼就看到這一次寵出來的任何昨夜遇到的那幾個地痞流氓不同,身上竟然帶着貨真價實的靈氣,只是細看過去,卻又并非是修士,靈氣只聚集在五髒六腑之內。應當是給尋常人服用了靈丹,讓他們能發揮出一些超出常人的實力來。
動起手時,這些人果然并不像昨夜的地痞流氓那樣好對付,幾個人進攻的時候,行動間還略有配合,完全不似昨夜幾個地痞流氓只顧着胡亂出手。
一人上手攻卷柏上半身,就有人一同出腳,往卷柏下半身踹去。幸而卷柏煉體功夫極其精熟,身子一歪,躲開迎面而來的拳頭,長劍順勢向下刺出,逼得敵人将踹來的腿腳收回。
只是敵人畢竟人多勢衆,這才堪堪避過兩個人,很快就有人欺身而上。百裏雪本來還在擔心祝柔會從背後出暗手對卷柏不利,此時見卷柏已經左支右绌,連忙沖了上去,忙将卷柏護住,手中長劍輕抖幾下,就将周遭的靈氣流動都打亂。
幾個人體內的靈氣本來并非他們修行所得,非但無法運用自如,而且還會随着周遭靈氣流動的變化而變化。
霎時之間,幾個人體內的靈氣也跟着被打亂了流動,雖然看上去是有板有眼一拳一腳,但是靈氣已經在他們體內開始攪得天翻地覆,手腳上的力道也已經十不存一。
卷柏見幾個人手上的動作有所遲緩,立刻加快動作,還是如昨夜一般,并不肯用劍刃傷人,仍是用劍背劍柄或拍或砸,很快就将幾個人放倒在地。
在去看那尚四少爺,臉上終于露出驚慌的神色來,急急忙忙的轉身要逃,他身後的人動作慢了些,只見他腰間的玉佩光芒微閃,讓他力大如牛,竟然将身後的人都扒着扔開。
卷柏看着尚四少爺這個模樣,已經放松下來,吐了吐舌頭,皺着鼻子哼了一聲,轉頭去看祝柔。
百裏雪看着這個尚四少爺離開,心中不禁有些擔憂,替祝柔讨回公道的事情,應該并不簡單。
祝柔見到人已經被打跑,臉上又挂上了一副驚吓的模樣,快步走到卷柏身旁,要看她身上是否受了傷。
卷柏被祝柔靠上來,立刻轉頭去看百裏雪,只見百裏雪臉上已經又要結冰。連忙将祝柔推開,說道:“我沒事,就是讓害死你爹的壞人跑了,看他似乎還有人手,也不好貿然追擊,不知道要如何替你爹讨回公道。”
聽到這話,祝柔只得松開卷柏,又紅了眼眶,垂下頭來。
百裏雪想着方才在門前聽到的話,又見她和卷柏不過剛剛進屋子就被人追擊過來,看向祝柔的目光已經帶着懷疑。可看着卷柏仍舊一門心思想着要幫助祝柔,她也只得暫且将懷疑壓下,自行小心警戒着罷了。
祝柔見到這邊已經安靜下來,又跪坐在屍首旁,低聲啜泣起來。
卷柏見到這種情況,不免又去寬慰了幾句。只是一旁的百裏雪看着祝柔總是趁着卷柏過去寬慰時不住地往卷柏身上靠,眉間就差真的結出冰來了。
卷柏只覺着祝柔的嬌柔身軀一直往她身上靠,身子不免有僵硬,而且她剛挪開一點,祝柔就又靠上來。不得已,連忙又從懷中拿出一方帕子來遞給祝柔,讓她擦擦淚。
趁着祝柔擦眼淚的時候,趕緊從她身邊站起來。
只是一轉頭,見到百裏雪的面色徹底結了冰。回頭一看,這才發現她方才遞過去的帕子是兩人初見時百裏雪送她擦淚的那一塊。
她原是想着要還給百裏雪的,但洗淨晾幹之後,反倒是害羞當日第一面見到百裏雪就站在人家面前做白日夢,根本不知如何開口還回去。何況她一想到這是百裏雪送給她擦淚的,心裏就忍不住歡喜,平日裏總是帶在身上。
這一下一時沒注意,給了祝柔,心中不由有些後悔。再看百裏雪臉上神色不對,知道她又讓百裏雪難過,心下也頗為難受。但祝柔哭得凄慘,她總不好此時開口将帕子讨回來,只能束手站着,暗中自責。
祝柔擦了淚,見卷柏不再靠近過來安慰她,也就站起身來,對着她和百裏雪深深一躬,說道:“承蒙恩人搭救,但我爹爹慘死,今日一看,讨回公道之事還需從長計議,但天氣炎熱,恐爹爹屍身腐臭,還請恩公助我先安葬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