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親情
不管祁峰心中有多少的疑惑,他還是跟着衆人走了進去。
進到內堂,就見一個頭發全白的老婦人斜倚在一個大迎枕上,見到有人進來,并沒有起身,只是掀了一下眼皮,就再沒有別的動作了。
這就是祁府的老夫人,他的祖母嗎?
祁峰站在人群裏,暗自打量着。
他自覺自己沒有那麽大的面子,就隐在人群裏好了。
對于俗世界的事情他并不想過多參與,今天之後他就會離開這個地方,與這裏的人再也沒有瓜葛。
可是祁峰卻沒有想過,他才是今天衆人的焦點。
他三歲時候離家,卻是跟着高人離開。
他為整個祁府争得了臉面,但凡是提起祁府的人,都會提一句祁府的九公子。
知道祁府的人,就知道祁府有一個小公子聰明過人,跟着高人學藝去了。
而今天祁峰突然回到了家中,這是令衆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必然就是祁府的焦點。
祁峰正在暗自打量着,突然有一個小丫鬟,抱着一個蒲團走了過來。
那小丫鬟将蒲團,放在了祁府老夫人腳踏前面。
她還用手仔細地拍了拍,撣掉了上面莫須有的灰塵。
看到這裏,侯氏和祁常禧都明白了,這是什麽意思。
只有祁峰這個當事人,看得是一頭霧水。就在這時,只聽其老夫人身邊的一個老嬷嬷開口說道:“請祁府九公子,給老夫人叩頭~”
祁府九公子?
這說的不就是他祁峰嗎?
祁峰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卻是看着那個說話的老嬷嬷。
這位能開口說話的,當然也是祁老夫人身邊的老人了。
這位老嬷嬷姓馬,她服侍其老夫人已經有四十多年,如今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
她年歲雖大,身板卻是硬朗。
再有,齊老夫人也念舊,便将馬嬷嬷一直留在身邊,沒有放回家去養老。
齊老夫人心裏想什麽,馬嬷嬷自然是知道的。不用提老夫人吩咐,她已經沖着祁峰開口了。
見到祁峰這個樣子,馬嬷嬷眼中閃過了鄙夷之色。
她覺得自己已經說得這麽直白了,這位九公子還是一動不動。
不僅如此,他還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看着她這邊,那意思不就是在問,要叩頭的那個人是不是他?
真是一點兒規矩也沒有。
看來在外面野慣的孩子,回到府裏也是不好管教。
這祁峰回到府裏,還沒有半個時辰,就已經有人要開始給他立規矩了。
其實這個馬嬷嬷想的也沒錯,祁峰這些年,在山上一直跟着師傅修煉參悟天道。
俗世界這些規矩,與他們又有何幹?
只要進了師門,大家就與俗世界的親人、事物/脫/離了關系。
祁峰這一次下山,為的也不過是了結與俗世界的羁絆。
在他眼裏,上跪天,下跪地,中間跪師傅。
除了教誨他的師傅,其餘人都不配讓他下跪。
至于世俗界的爹娘什麽的,他打小連印象都沒有,那就根本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他剛剛與侯氏見面的時候,也沒有下跪。
不是他冷心冷肺,而是他與自己的親生爹娘,還有這個祁府,根本一點感情也沒有,你們想一想,一個三歲的小娃娃,那時候能有什麽記憶?就算他再怎麽聰明過人,也不過才三歲。
這又能怪得了他嗎?
聽了馬嬷嬷的話,齊老夫人滿意的點點頭。
還是這個最貼心!
馬嬷嬷跟在她身邊這麽多年,有些事情根本不用她開口,這馬磨磨就已經做好了。
祁老夫人唇角微微揚起,表示她現在的心情很不錯。
她斜倚在榻上,一動不動,眼睛卻是看着祁峰。
就等着祁峰給她行跪拜禮呢~
只要祁峰行禮,她就會将下人們臨時從庫房裏拿出來的那些物件賞給祁峰。
這也就圓了她們祖孫之間的情分。
可惜,祁老夫人注定要失望了。
祁峰看明白了,也聽明白了。
但是那些人的想法,他不會茍同。
只見祁峰唇角一揚,露一絲邪氣的笑容。
也沒見他怎麽動作,平地刮起了一股旋風,在場的人就見到那個蒲團,嗖的一下飛得沒了蹤影。
見到這般神異的景象,原本坐在那裏,穩如泰山的齊老夫人,也變了臉色。
她一改之前懶洋洋的樣子,稱了一下,從軟榻上跳了起來,連鞋子也沒顧得穿,就,蹦到了地上。
這真是被驚吓到了,想他也有六十多歲的年紀了。
這麽一驚吓,老命已是去了半條。
誰也沒想到祁峰會這樣做。
身份低微的丫鬟婆子不敢說話,可是伺候了祁老夫人四十多年的馬嬷嬷,卻是敢的。
馬嬷嬷自認身份高人一等,教訓一下這個祁府的不肖子孫,是理所應當的。
她雖然不是這祁府裏的主子,卻是老太太身邊第一紅人。
誰敢跟她嗆聲?
那就是嫌自己的日子過得太平順了。
平日裏,就是祁老夫人的那些兒子媳婦孫子孫女,在見到她的時候,也要恭恭敬敬的。
要是惹得她不高興了,随便在老太太面前念叨上幾句,可就夠那些人喝上好幾壺了。
所以嘛,在這祁府裏,除了祁府的老夫人敢說這個馬嬷嬷,其他人就是在背後議論一下她,那也是不敢的。
隔牆有耳這句話,那是絕對的至理名言!
要想不被別人惦記,還是把那些非議的話語都咽回肚子裏。
因着這個,馬嬷嬷在祁府裏,走起路來都是鼻孔朝上的。
她要是不高興了,別人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這會兒馬嬷嬷就像一只,找人/幹/架的老/母/雞,她眉毛一豎,惡/狠/狠/地瞪向了祁峰,怒道:“你個不肖子孫,竟然敢不敬自己的祖母?
你這樣做,是會被世人唾棄的。
你又知不知道你剛剛那樣的行為,就已經讓自己,失去了在這世上立足的根本了。”
這一頂比一頂大的帽子,向祁峰的腦袋上扣了過去。
這要是一般人,早就被吓得不知所措,跪地磕頭求饒了。
可是,馬嬷嬷确實估計錯了。
她所說的這些言語,放在祁峰面前簡直連個/屁/都不算。
祁峰從記事起,從沒有人為他灌輸過功名利祿,是人的道德标準在他這裏,根本就行不通。
他的眼裏心裏,有的只是修煉、問道。
馬嬷嬷這樣疾言厲色的一罵,祁峰非但沒有感到會害怕,反而更加堅定了自己修煉問道的心。
俗世界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他們心裏的彎彎繞繞太多,祁峰實在受不了了。
祁峰昂首而立,對着在場的一衆人,朗聲說道:“吾早在三歲那年,就已/脫/離/了世俗界。
你們那些規矩,想在吾的身上實行,還是歇歇吧。”
還有一些話,祁峰卻是沒有說出來。
就在場的這些人,還不夠他一只手捏的。
這些人,不論是用/軟/招子,還是/硬/招子,想在他身上立規矩,那是萬萬做不到的。
祁老夫人氣得七竅生煙,她剛剛着實是被吓到了。
這會兒還沒緩過神來,光/着腳站在地上呢~
又聽到祁峰這番大逆不道的言詞,齊老夫頓時氣得一個倒仰,就向地上栽去。
還好一直伺候在祁老夫人身邊的幾個小丫鬟都是機靈的,急急地伸手接住了齊老夫人,才使得她沒有摔在地上。
其實即便沒有這幾個小丫鬟出手,祁峰也不會讓祁老夫人受到任何損傷。
即便他想跟這個俗世界的家人劃清界限,可他還不至于看着一個老人摔在自己的面前,而無動于衷。
齊老夫人氣得昏了過去,祁峰也不能眼睜睜的看着,而見死不救。
他與祁老夫人站的很近,只是稍稍的向前走了兩步,就已經走到了祁老夫人的身邊。
他從懷裏取出一個只有一根小手指那麽高的白玉小瓶。
瓶/塞/拔掉的那一刻,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瞬間飄滿了整個內堂。
祁峰手微微一動,一粒瑩/白/如/玉的藥丸,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在馬嬷嬷呢,虎視眈眈的眼神下,祁峰将這粒藥丸,送進了祁老夫人的口中。
就在衆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祁老夫人卻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剛剛那股/憋'悶的感覺,完全消失了。
祁老夫人心下也是驚異不已。
自己這是怎麽好的呢?
實在是太過奇怪。
她自己有什麽毛病,那能不清楚嗎?
只要一生氣發怒,她就會覺得/胸/口憋悶,喘不上氣來。
有好多次,她都覺得自己要去見閻王了,可也不知怎麽就自己緩過來了。
而這一次,祁老夫人覺得自己也應該是到了時間就緩過來了。
齊老夫人絕對沒有想過,是祁峰出手救的她。
緩過神來,祁老夫人怒沖沖地就瞪向了祁峰,罵道:“這個不孝的孫子,不就是在外面學了一點本事嗎?
就敢這樣目無尊長,差點把你的祖母給氣死了?
真是在外面時間久了,沒人教養,變成了一個/野/蠻/人。
今天我就要好好的管教管教你,老婆我要去請家法來!”
祁老夫人此言一出,在場所有的人,除了馬嬷嬷,其餘人都是同一個表情,那就是震驚和錯愕。
這祁府的九公子,一直是祁府的驕傲!
不論誰提起來,都是一臉的崇拜和向往。
誰又能想到,這位祁府的當家老太太竟然會請出家法,要教訓這位祁府這位神一般存在的人。
祁峰從沒有中說過家法這個東西,當老夫人擲地有聲的喊出這一句話的時候,他還一臉好奇的看着那個名為馬嬷嬷的老婦人。
家法?
是個什麽東西或者是什麽人?
祁峰還在這裏,猜想着那個叫家法的東西是個什麽樣子,馬嬷嬷已經一臉興奮的,向後堂跑了過去。
這家夥就是一個二尺長,兒臂/粗/細的由竹條綁成的,一頭/粗一頭細的棍子。
這些竹條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竹子,而是生長了足有二十年以上的老竹子,在鹽水裏泡上七七四十九天,而後劈成竹條綁在一起,制成的。
這一棍子下去,就是再/硬/實的漢子也得疼的嗷嗷直叫。
當馬嬷嬷一臉興奮的,雙手捧着這個竹棍子走到祁老夫人身邊的時候,祁峰就是在不懂行,也看明白了。
祁老夫人嘴裏所說的這個家法,不過就是一個教訓人的棍子罷了。
還以為是什麽新奇的玩意呢?!
祁峰看過之後,就再沒了一點兒興趣。
他在心裏也默默的,将這個竹棍子品評了一番。
這個棍子的用料,可真是不咋地。
還趕不上,他們師門裏那個做飯時用的的燒火棍子呢~
沒等祁峰吐槽完畢,那個祁老夫人已經接過了馬嬷嬷送過來的家法。
“啪~”的一聲,那些反而重重地打在了祁老夫人身邊的案幾上。
在場的除了祁峰和那個馬嬷嬷,其他人都是吓得一個激靈。
還真是被這家法的威力,給震懾到了。
“你這個不敬長輩的不肖子孫,還不快跪下?”
接就在祁老夫人說這些她的手也沒閑着,句話的時候,在一旁的案幾上“啪/啪/啪~”的,在身邊的案同上,拍了十來下。
可結果還是一樣,除了祁峰和那個馬嬷嬷好好的站在那裏,其餘人都已經低垂着腦袋,默默的向後退去。
如果可以,他們/恨/不得把自己的身體縮得再小一些,不讓祁老夫人注意到他們的存在。
其實這些人,完全是多慮了,這會兒的曲老夫人都要發/瘋/了,哪裏還管得到旁人?
祁老夫人滿心滿眼,看到的只有那個不肖子孫,祁峰!
就是這個孩子,不在自己身邊長大。
在外面這些年,已經被外人給養歪了。
今天,他一定要用這祁家的家法,讓這個孩子重歸正途!
祁老夫人腦袋裏折思緒不停地轉着,她越琢磨越覺得自己是對的,到了最後,她都覺得自己是那慈眉善目的女娲娘娘了,觀音菩薩。完全把自己當成了救/世主。
祁老夫人覺得祁峰就是走/歪/了路,當初就不應該讓那個高人把這孩子帶走。
要不現在也不會/歪/得/這麽厲害。
這會兒在想管教真的是有些難了。
可不管是嫡系還是旁支,姓祁的就是姓祁的,只要你還是姓祁,那麽這祁家的家法,哪個敢不服?
這會兒祁老夫人還把祁峰當做了一個,在外面混不下去的/野/孩子。
她完全沒有想過,祁峰在外面生活的時候,這個姓祁的家族,卻是沒有管過他一絲一毫。
時間過去了十三年,哪裏是她一個剛見面的祖母,就能揮着家法來管教的?!
她沒想過,這個孫子,與她們之間有的,只是血緣關系,卻是沒有一絲親近之情。
就在老夫人舉起家法,向祁峰揮過去的時候,門外面響起了一聲大喝。
“住手!”
這一聲/暴/喝,将衆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向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