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二人簡單尋個座位坐下,一邊随意聊天一邊吃早飯。
紀匪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震,他瞟過去,伸手點開消息。
是江原。
小孩小心翼翼又充滿欣喜地告訴他:哥,我決定去上學,等畢業再考慮店的問題。
紀匪早就料到如此,他笑着回複:恩,等哥這幾天忙完了請你吃火鍋。
江原回複得很快:好,那去你家吃吧,我負責買食材!!
紀匪的手指在進食間隙飛快打上一行字:行,你莊哥最近怎麽樣?上次看他挺生氣的,現在好了?
消息發過去,那邊卻久久沒有回複。一直保持着“正在輸入......”這個狀态。紀匪擡起頭随口問了一句:“火鍋喜歡吃嗎?”
“還可以。”周南沒想到他會突然發問,回答帶了三分驚訝,不過更多的是被這個熟稔的語氣勾去了半個魂。
“那就好,過幾天要不要去我家吃火鍋,和莊哥江原他們一起,上次見面太倉促,沒來得及好好介紹。”
“好啊。”周南看着他,目光灼灼。
紀匪面色一紅,本是自己提議,怎麽此時反倒不好意思起來了。
也就在這時,震動的手機為他解了圍。
紀匪低頭查看,收到了兩條消息。
本是漫不經心地一掃,可他卻瞬間變了臉色,皺着眉露出驚異和懷疑。這兩條消息無論哪個單獨出現都足夠他緩一陣子,紀匪壓下心頭震顫,又仔細瞧瞧。
一條消息來自剛剛突然遲疑的江原。
哥,我和莊霁川在一起了,就是你理解的那種。
另一條來自這幾天一直聯系不上的陳錯。
我準備出國發展一段時間,不用擔心,也別找我,我一切都好。
這種感覺就好像身邊的人都在他不知情的時候做出了影響命運的決定。他們撐起風帆,在雨歇天霁時倚着桅杆駛出港口。
向着不見邊際的汪洋,向着無法預知的冒險,向着人生,向着命運。
被抛下了嗎?
紀匪擡起頭,眼中含着些許迷茫,微微怔着,直到他被一聲“怎麽了?”喚回神。
他看向周南,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誰知道,是不是自己先一步踏上旅程呢?
紀匪眼角彎了彎,笑起來仿佛和往日的模樣不同。一種明快的熱烈中透着令人又愛又恨的狡黠,他斟酌片刻,未說什麽,只是搖搖頭。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心懷不軌,他會做出何種反應?
恍若春天草木生長冒出的第一抹新綠,它沖破寒冬覆蓋的冰淩,沿着生長漫長軌跡,慢條斯理地捋順自己的紋理。
紀匪一步一步,試探着向前踏出,他并不懂,亦覺得自己不夠資格,但卻受了蠱惑,沒來由地想着靠近。
就算是深淵,也要在墜下的一刻才肯死心。
在兩人眼神交流時,沒人注意到,陳錯在那條消息之後,還曾發過簡短的兩個字——
——救命。
消息在發出的兩秒後就被撤回了,聊天記錄上勾勒着與此時的陳錯毫不相幹的人生。
那是一只輕狂的,潇灑的,自由的,為追逐夢想暢快鳴叫的大鵬鳥;而不是一只身處囚籠,被禁锢,被馴服,被遮上雙眼婉轉低吟的金絲雀。
鐘遲佐舔了舔被咬出血的嘴角,把手機摔到地上,緊緊盯着陳錯。像是氣極了陳錯騙他,陰沉着聲音開口:“爬下去,拿到手機求救也好,報警也罷,我都不管你。”
最初只是一時沖動,他害怕陳錯又偷偷溜走讓他再丢了魂般找上幾年,絕望地獨自體會那種連心愛的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的無望。
雖說是重蹈覆轍,但他不後悔。
可誰知自那天以後,陳錯整個人就如同失去所有生氣一般。做什麽都不反抗,任由他如何對待都乖乖聽話。
就像是沒有感情的提線木偶,你綁住他,操縱他,卻覺得更加孤獨。
不過,陳錯這日異常地纏人。
從睜開雙眼的那刻就小心翼翼地往他懷裏蹭,他一時被這突如其來的喜悅沖昏了頭。
直到陳錯伸出白皙的手臂圈住他,索吻一般湊近,他才猛地找回意識,低下頭去,含住心上人的嘴唇,從淺嘗辄止到攻城略地。他無法控制自己不粗暴,畢竟,在這之前,都是自己強迫陳錯的。而這次是陳錯主動與他親近,仔細想來,那些他們愛得死去活來的場景,都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一吻過後,兩個人呼吸都有些急促,陳錯像是不好意思一般把頭埋在鐘遲佐胸前。
他身上的衣服都在剛剛的深吻中揉亂了,鐘遲佐把他抱在腿上,極具暗示性地掐着他的腰,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隐約可見幾道暧昧的指印。
“今天怎麽這麽乖?嗯?哥原諒我了嗎?”鐘遲佐靠近他的耳側,低啞着問。
陳錯低着頭,看不出表情,只聽他說:“不想折騰了,無論怎樣,我最後還是會落到你手裏。”
鐘遲佐伸手把他鬓邊的發撥到耳後,然後順着側頸滑過臉頰,掐住他的脖子。他眼中閃着嗜血的光芒,強迫陳錯和他對視。
“哥,你別騙我,我很害怕。”
陳錯感覺到脖頸上的手在不斷發力,他伸手去抓,卻未給鐘遲佐造成任何阻礙,反倒連着腰上的手一齊收緊。缺氧的窒息感和從心底湧上的恐懼使他眼裏泛上薄薄的一層水霧。
“你怕什麽?”
“我害怕,你又丢下我,想離開我。”鐘遲佐把他擁入懷裏,死死按在胸前,像是發情的野獸啃吻着他的脖頸,想要留下屬于自己的印跡。
“別,你輕點......”陳錯被咬疼了,輕哼出聲,有點委屈地扯了兩下鐘遲佐的衣服,“我不離開,我就在你身邊,不走......”
鐘遲佐聽了這話,如釋重負般把頭埋在陳錯的肩膀,許久沒有說話。
陳錯仰着頭,睜大滿是水霧的一雙桃花眼,眼中盡是冷漠和決絕。
待到鐘遲佐平複好情緒,他們像一對戀人那般親密地吃完早飯,如果忽略掉陳錯腳上鎖鏈的話,便同那些小情侶再相似不過。
吃過飯,只相安無事坐在客廳不久,鐘遲佐就從陳錯手裏搶走劇本,把人打橫抱起,扔到床上。
陳錯被按在那裏任由鐘遲佐折騰,他腳上的鎖鏈叮叮當當響了很久。
“你又咬我?還真是個小狼崽。”陳錯沖過澡後把胳膊伸給鐘遲佐看,上面有不止一個紅痕,他皺着眉,顯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鐘遲佐看着這樣的他,思緒仿佛飄回了四五年前,他摟住陳錯,拿起毛巾給人擦頭發,一邊擦一邊道歉“下次肯定不會了,我這個小狼崽,這麽多年,還不是只咬過你。”
“那你不補償我一下?”
“行,你說補償什麽?”
“那就,讓我給朋友報個平安吧。上次說好到家告訴他,結果被你關了這麽多天。”
鐘遲佐停下手中動作,明顯有所遲疑。
陳錯擡起頭看他,“怎麽,你不相信我?”
“沒,怎麽會,我這就給你拿手機。不過你原來那個手機摔壞了,我把卡拿出來換了個新的。”
只見鐘遲佐從客廳拿來一部手機,遞給陳錯。
陳錯編輯好消息發出去,他看到鐘遲佐略帶緊張地看着自己,不由得笑了笑,把手機給他看。
我準備出國發展一段時間,不用擔心,也別找我,我一切都好。
對面的人深呼一口氣,坐過來緊緊抱住他,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身體裏。他扳過那人的臉,閉眼輕啄近在咫尺的唇角,直到那人反客為主闖進來,暴虐得讓他幾乎失了呼吸。
而他手裏抓着手機,動作輕微地打出“救命”二字。
就在他要按下發送時,右手突然被鐘遲佐捉住。
那人壞笑着吮他的唇,幾不可聞地嘆了聲:“還是騙我。”
陳錯知道,他只有這一次機會,于是他孤注一擲狠命撲過去,不管不顧地掙脫那只手,把消息發出去。
可就在下一秒,手機被奪走,撤回了消息。
他被鐘遲佐向後推了一下,跌坐回床上。手機摔在地上,他不知鐘遲佐說的話是太過生氣還是真的要給他一線生機。
鬼使神差的,他聽話爬着過去。
只差一點,就能拿到手機了,陳錯伸出手。
一瞬,天旋地轉。
他被揪住鎖鏈向床上扯,無論他怎樣掙紮求饒都碰不到手機的邊緣。腳上鎖鏈圈住的地方磕破後流了血,他身體撞到床的邊緣,堅硬的棱角劃傷白皙溫軟的皮膚。
“很疼,鐘遲佐......”他哽咽着發出破碎的□□。
可鐘遲佐瘋了一般,紅着眼,壓在他身上,用剛剛為他擦拭頭發的毛巾蒙住他流淚的雙眼。
殘忍得再也不像——那個他曾愛過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謝謝支持!我換了新封面嘿嘿嘿~麽麽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