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紀匪又低下頭，“也許之前是的，但現在……”他沒再說下去，拒絕的含義已然明了。
紀匪腦子亂成一團。
他想，這個時候本該憤怒的。可為什麽當自己看到周南的眼神，聽完他說的那番話，心裏會如此痛苦？
如果沒有這件事，周南怎麽可能對他這個籍籍無名的小演員産生興趣，自己又怎麽可能陰差陽錯被黔夜選中，有了這麽好的資源和經紀團隊。
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自己之前最厭惡靠着潛規則上位的人，可現在看來，他又何嘗不是這樣？逐漸有所起色的事業，不斷癡心妄想的愛情，哪一個清清白白，幹幹淨淨？
他不敢回應周南，恨極了巧合，也恨極了命運。
喜歡嗎？
喜歡的，怎麽會不喜歡，周南于他來說，就像一場為期幾個月的冗長的夢，再完滿不過，再潇灑不過。
可夢總要醒的。
醒過來，就不能任性了。
就像小時候媽媽告訴他的一樣。
睡一覺起來，不管受了什麽委屈，你都不能哭不能鬧，只有做個聽話的孩子，在這裏才能過得好。
可他真的好想任性一次。
手機鈴聲打破了房間裏的安靜。
周南拿起手機，是經紀人打來的，這麽晚打來，總讓人有不好的預感，他按下接聽鍵。
“喂，是我……嗯，我們在一起，在他家裏。”紀匪聽了這話下意識瞧瞧他，像是疑惑為什麽突然提到自己。
周南皺皺眉又說了句：“好。”緊接着他把手機從耳側移開，按下免提鍵。
經紀人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正好都在，不需要我再找紀匪說一次。你們剛剛從殺青宴離開就被人盯上了，一直拍到你們一起進公寓。可能是狗仔，也可能是私生，不過他們沒準備最近發，可能是等着你們倆再火一些的時候發出來。到時候不管你們走到哪個位置，這種黑料無疑是致命的，看着不起眼，但是一旦發酵起來，你們倆就都毀了。”
“是我們不小心，我們……”紀匪開口急着解釋。
“我不想聽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朋友也好戀人也罷，只要你們還是公衆人物，不到一定時機，哪怕出國結婚了也不能明目張膽。公司把你們倆交給我，我就得對你們負責。”
周南開口：“對不起，我們今後會注意這種事的。”
“周南，我也知道你是什麽身份，但是我不能任由你胡鬧。之前你們都還是龍套的時候，住在一起我也不說什麽，畢竟沒人關注。
可是現在不行了，你們的發展勢頭都很好，這已經讓某些人注意到。未成名時候的黑料，大紅大紫時無論發出去還是賣給想打壓你們的人，他們都能賺一大筆錢。”
周南紀匪心知經紀人說的都是事實，也不插話，安靜地聽着。
“不是我不講情面，而是這個圈子實在人心險惡。你們不能繼續住在一起了，周南你在那等一會兒，公司派人去接你。我們租了一套新的房子，先應急用。你們以後……少聯系吧。”
兩個人聽到這話都下意識愣了一下。
“去收拾收拾東西，今晚就搬走。”經紀人說完便挂掉電話，周南半天沒拿起手機，就任由提示音“嘟——嘟——”響着。
直到周南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站在客廳等經紀人的電話，紀匪都蜷在沙發上沒講過話。
周南看着心疼，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畢竟，自己現在和被宣判死刑沒什麽兩樣。
還是叫他難過了。
還是傷害到他了。
手機不合時宜地再次響起，公司的人來了，周南按了挂斷拉起行李箱往門那邊走。
“我走了……”他終究還是不忍心，開口輕聲說道，尾音低沉地融在月色裏，缱绻又無奈。
周南把行李箱放在門口，伸手去開鞋櫃。用了有些年的櫃子發出嘶啞的摩擦聲，近乎決絕地把紀匪從恍惚間驚醒。
他猛地從沙發上起身，顧不得穿鞋，就那麽光着腳朝周南跑去。
仿佛只要他跑慢些，便再也追不上那人一般。
周南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麽就被紀匪撲了個正着。只見一雙白皙的手臂從身後伸過來緊緊環住他的腰。
紀匪把額頭抵在周南的肩膀上，他聲音帶着哽咽：“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
周南伸手覆上紀匪在他腰間微微發抖的手，屋子裏明明不冷，他的手卻冰涼。他輕輕揉着那雙手，想給紀匪暖一暖，紀匪感受到回握住他的手，整個人靠在他背上。
“給我些時間，對不起，我不能也不敢現在就回答你。”紀匪悶悶地說道。
周南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溫柔地說：“我等你，別擔心。只要你沒想好，我就一直等你。”
就算你最後拒絕了我，我也會等你。
“我該走了，公司的人還在樓下。”周南覺得紀匪的手暖和了一些，于是放開他，轉回身去。
紀匪眼角紅紅的，縮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那裏。為了緩解尴尬，他朝周南眯起眼睛笑了笑。
周南不由得跟着笑起來，他微微彎腰，伸手捏住紀匪的下巴，目光深邃，壓抑着暗湧的心緒一點點湊近面前的獵物。
紀匪就像被蠱惑的小動物，眼睛濕漉漉的，害怕卻又期待地看着蠱惑自己的猛獸越來越近，近到唇齒交融，連呼吸都糾纏在一起。
他獻祭一般微微仰頭，勾住周南的脖頸。臉上泛起緋色，小巧的耳垂也染上一層薄紅。
就讓他再自私一點，如果能一直這樣擁抱就好了……
月光絲絲縷縷映照進來，在地上投射出一個浪漫的依偎的倒影。
自那日分別以後，紀匪就再沒見過周南。
據說是有導演一眼看中周南，請他出演一部文藝片。他倉促進組，為了完美地出演這個角色，斷了和外界的一切聯系。
紀匪沒有多問，只從經紀人那裏知道，電影的名字叫做《烏銅走銀》。類似人物小傳，卻又和一門古老的手藝息息相關。未必大火，卻別有深意，他很期待。
雖說心裏大概有了答案，但自己也應該趁着周南進組的這段時間好好想一想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