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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沐萦之說完,見溫子清低着頭不發一語,又道:“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不過說一嘴閑話,主意還是要妹妹拿的。”

“姐姐的好意我知道的。“溫子清聽到她這麽說,擡起頭沖她一笑,“姐姐快用膳吧,都怨我,只顧跟姐姐說話,飯菜一口都沒吃上呢!”

說了一會兒話,沐萦之的确又覺得餓了些,“要不添副碗筷,你陪我用些?”

“自有了身孕就一直吃不消東西,難得姐姐邀約,我自當作陪。”看溫子清身段,的确比從前消瘦了不少。

“且随意些。”沐萦之便吩咐丫鬟添一副碗筷上來。

沐萦之就着齋菜吃了小半碗米飯,溫子清只喝了幾口湯,知道她胃口不好,沐萦之沒有勸她多吃,兩人用過了膳,便一齊坐着步攆回禪房休息。

因着她們倆身份地位差不多,因此住得也很近。午休過後,沐萦之出門散步,便又遇到了溫子清。

于是同行。

溫子清幾乎每月都會來白馬寺小住幾天,因此對山裏的情況很熟。

沐萦之身子弱,溫子清有身孕,兩人皆不能久走,一起乘着步攆在各處看看,最後尋了地方坐着喝茶。從前她們不過點頭之交,如今交談過了,才發現兩人有諸多契合之處,不知不覺竟說了兩個時辰。

“姐姐今日要下山?”溫子清問。

沐萦之望了望遠處快要落山的夕陽,搖頭道:“很快就要天黑了,這會兒下山已經晚了,恐怕下人們諸多不便。”

“那便是了,将軍不在京裏,姐姐不必着急回去,陪我在山上多住幾日。”

回将軍府着實無聊,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在山上呆一呆确實不錯。

上次在白馬寺發生了冒裕一事,如今沐萦之只要出府都會帶着清風同行,不擔心出什麽意外。

難得遇到投緣之人,沐萦之欣然點頭。

“太好了!”溫子清從今日遇見起就一直疲倦愁郁的臉龐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由衷的笑意。

沐萦之知她是真心,亦是微笑。

她看着溫子清,忽然心中一動,“方才你說你愛看閑書,雜學旁收的,我這兒有個疑難,你幫我參詳參詳。”

溫子清頓時好奇道:“什麽疑難?”

“是我家裏一個親戚,到說親的年紀了,偏生他心氣高,那日我問他想娶個什麽樣的娘子,他說他要尋覓知音,又不說什麽樣的知音,只給我念了兩句詩。”事涉沈明月,沐萦之便隐去了姓名,将馮亦徹的事情說了一遍,“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溫子清眉梢一動,淡淡笑了一下。

“要說這詩,我是打小就會背的,可我不知這詩跟嫁娶有什麽關系,莫非是說他想去西邊找?”沐萦之道,”這些日子我左思右想,真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不怨姐姐,要怨就怨念詩的人實在無趣。”

“無趣?”沐萦之眼睛一亮,“你知道這詩在說什麽?”

溫子清點了點頭:“其實很簡單,只不過姐姐往深處去想,便如鑽牛角尖一般想不出來。”

“到底是什麽?”沐萦之被吊足了胃口,追問道。

“這其實是一個字謎,”溫子清笑道,“謎面在下一句,以姐姐的才智一定馬上能猜出來。”

字謎?

西出陽關無故人……

沐萦之揚起下巴,在心中反複默念下聯,手指蘸了茶水在石桌上輕輕劃着,片刻便明白了。

“笙?”

溫子清點了點頭,繼續道:“我猜,他說要找知音,想必是想找一個欣賞他、同他一起鼓瑟吹笙。”

這麽一說,的确是說得通,也的确是無趣。

“看來他還是敷衍我。”沐萦之恨恨道。

“怎麽說?”

“他哪裏會缺欣賞他的人?這麽說,不過是為了應付我。”

溫子清想了想,“或許,是他想尋一個值得欣賞的吹笙之人?”

這麽說也有一點道理,但沐萦之又覺得立不住腳,“會吹笙的極少,但也不是沒有,至少宮裏就有,難不成他想找個樂師?”

溫子清只是笑,“世上撫琴之人衆多,鐘子期只有找到一個俞伯牙。”

沐萦之想了想,點頭道:“你說的對,是我落了俗套。”

“姐姐聽過笙嗎?”

“單獨的笙聲沒有聽過,你會吹笙?”沐萦之問。

“嗯。”溫子清點了點頭,“家裏姊妹都學的琴,獨我學的笙。也是因為這個,我見着那字謎才能馬上猜出來。”

“如此。”沐萦之恍然,接着又問起溫子清學笙的事情,不知怎麽地,心裏忽然跳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以溫子清的見識胸襟,馮亦徹見了必會拜服罷。

這個念頭一跳出來,沐萦之立即往下壓。

在胡思亂想什麽呢!溫子清容貌不佳,就算內秀,馮亦徹這樣穿梭過花間的人哪裏會喜歡?更何況,溫子清已經是裴雲修的妻子,連孩子都懷上了,怎麽可能?

沐萦之強壓下心裏的念頭,繼續跟溫子清閑聊。

因着投了緣,沐萦之一直在山上住了七日,每日都在一處說話、一處用膳,宛若多年相交的摯友一般,直到南安侯府派人來接溫子清,兩人才決定下山。

“老夫人一直念叨着少夫人呢,說這白馬寺裏清湯寡水的,哪裏能養得好胎,特意派了我來接。”今日來接溫子清的,是楊氏身邊的心腹嬷嬷,前世的時候,沒少幫着楊氏磨搓沐萦之。

沐萦之一看到那張谄媚的老臉,便覺得胸口止不住的惡心。

那老婆子臉上的一道道褶子,堆着的笑意,仿佛都如蒼蠅一般。沐萦之立即轉過頭,避開她的臉。

然而奇怪的是,那婆子雖一邊跟溫子清說着話,一邊不時拿目光瞅着沐萦之。

“姐姐,我家是京外有處莊子,風景極好,等天氣再暖些,姐姐可跟我一同去小住。”溫子清道。

“好。”沐萦之點頭道,目送着溫子清同南安侯府一行人走出禪院。

南安侯府的一行人一邊走着,不時看回頭看着沐萦之,仿佛還在竊竊私語。

待他們走了出去,夏岚狠狠啐了一口:“好好的一個侯府,竟是連分毫的禮數都沒有!”

冬雪亦是生氣,不過隐約猜到是因為沐萦之跟裴雲修曾經的那一段情,因此沒跟着去罵,只看向沐萦之:“夫人,咱們也今日下山嗎?”

“走吧。”沐萦之點頭。

原本只是上山來點一盞燈,因為碰到了溫子清才多住了這麽些天,如今溫子清走了,這山上比将軍府冷清多了,自然要走。

先遣了人騎馬回将軍府報信,她們帶的東西不多,收拾了一個時辰就下了山,乘着馬車回到京城。

然而剛到将軍府,就看見沐淵之面色凝重地等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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