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三哥。”沐萦之走下馬車,望着沐淵之有些不解。
自從發生了白玲那件事後,沐淵之就不願意來将軍府,哪怕是白玲後來出嫁了,他也沒來喝喜酒。
今日怎麽……
沐萦之還沒走到府門口,沐淵之就幾步走下來,握住沐萦之的手,引她往府中走去。
“這回去山上,怎麽住了那麽久?”
沐萦之被他牽着,一路往思慕齋走去。
路上遇到下人,望見沐萦之皆是迅速低頭。她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預感,不知怎地,她突然希望沐淵之什麽都不要告訴她。但越是這麽想,越是感覺走得快。
兄妹倆進了思慕齋,沐淵之将丫鬟都攆了出去,關上房門。
“萦萦。”沐淵之的聲音有點沙啞,仿佛如鲠在喉。
沐萦之望着他,幾近屏息。
“萦萦,有件事……就是……”沐淵之原本想好了怎麽說,可看着沐萦之那雙黑亮的眼睛,突然之間就失去了勇氣。
眼看着那雙美麗的眼睛裏漸漸氤氲出水汽,沐淵之扭頭看向別處。
“三哥,到底什麽事?”沐萦之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沐淵之被她一問,更加難以開口,只伸手摸了摸沐萦之的腦袋,勉強笑道:“其實沒什麽大事,就是近日北疆戰事有些吃緊,怕你聽說之後擔心,所以我過來瞧瞧。你才從山上回來,喝點安神湯歇息歇息,我等會兒再跟你細說。”
說罷,沐淵之再也忍不住了,轉身跑了出去。
“三哥!”沐萦之喊了一聲,卻叫沐淵之跑得更快了。
“夫人,先喝一點安神湯吧。”秋雨從外面端着一個湯盅進來。
沐萦之心緒十分混亂,見是秋雨進來伺候,頓時覺得奇怪:“夏岚和冬雪呢?”
秋雨低頭,躬身道:“她們在山上伺候夫人那麽久,瞧着疲乏,我便吩咐她們先下去沐浴休整。”
沐萦之腦中反複回響的都是沐淵之的那句話:北疆戰事有些吃緊。
戰事吃緊,三哥為什麽如此緊張?
莫非……
沐萦之不敢往下想。
“去後花園,把劉安叫來。”沐萦之道。
秋雨愣了一下,她們幾個丫鬟都不知道劉安是什麽來路,只知道他每日都會來拜見夫人。
“夫人,還是先休息……”
“快去,把劉安叫來!”沐萦之猛然吼了起來。
秋雨打小就伺候她,從沒見過她這番模樣,“是,夫人,我這就去把劉安叫來。”
沐萦之吼過之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如散架了一般癱倒在椅子上。
各種猜測從她腦中閃過,她強忍着淚意,端起手邊的安神湯喝了幾口,将各種情緒壓下去,逼迫自己恢複鎮定。
劉安來得很快,一進門,就将房門帶上了。
“夫人。”他的面色,如同沐淵之的神色一樣沉凝。
沐萦之開門見山地問:“聽說北疆戰事吃緊?到底怎麽回事?”
劉安垂着頭:“此事要分開說,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
“白澤出事了?”
劉安似乎沒想到沐萦之會這麽直接的問他,稍微遲疑過後,方才答道:“小的還是從頭說起吧。七日前,千牛衛斥候發現了北桀的糧草大營,将此事禀告了白将軍。北桀人剛剛過冬,物資匮乏,所有糧草都是去年天順朝給他們的歲幣,只要燒掉糧草大營,北疆戰事便可結束。因此白将軍決意速戰速決……”
說着說着,劉安悄悄擡起頭瞥了沐萦之一眼。
“說!”沐萦之擰眉。
“白将軍定的是聲東擊西之計,派小隊人馬吸引北桀騎兵主力,剩下的大隊人馬趁機襲擊北桀糧草大營。”
計策是好計策。
“誰去牽制北桀主力?”
“白将軍親自率一千騎兵出擊,順利迷惑了北桀主帥,吸引走了北桀精銳,羅将軍順利燒毀了北桀糧草。”
“燒了北桀糧草大營,是好消息,那壞消息呢?”
劉安的聲音低沉下去,将頭埋得更低:“白将軍率領的一千人馬被北桀王子冒裕的兩萬人圍追堵截,在一個叫東殇谷的地方全軍覆沒。”
屋子裏陷入了沉寂。
劉安沒有再說話,甚至刻意讓自己出氣的聲音也變小些,因此,屋子裏聽不到一點聲音。他沒有聽到沐萦之說話,也沒有聽到沐萦之的哭聲。
隔了一會兒,劉安悄悄擡起頭,見沐萦之呆呆坐着,兩行清淚從臉上無聲滑落。
“夫人,請節哀。”劉安道。
沐萦之似愣了一下,旋即又吼了起來,“節什麽哀!我有何哀可節?白澤不會死的,他絕不會死!”然而吼過之後,卻是無力至極,她雙手緊緊握住扶手,聲音也越來越小:“不會死的,他不會死的……”
劉安站在屋子裏,看着手足無措的沐萦之坐在那裏瑟瑟發抖。
一時有些觸動,更有些難過。
他咬牙道:“有句話相爺原是不許我說的,但……”
沐萦之聽到他開口說話,目光轉過來,呆呆看着他。
見她還聽得進自己說話,劉安忙道:“我有兩個兄弟一直在邊境幫相爺做事,他們說,千牛衛的人在東殇谷找了一天一夜,都沒有找到白将軍的屍體。”
“你說什麽?”沐萦之的眼睛裏陡然有了光彩,竟從椅子上跌了下來。
劉安趕緊去扶,沐萦之一把抓住了劉安的袖子,“你再說一遍!”
“邊境那邊兄弟傳話回來說,沒有在戰場找到将軍的屍體。”劉安忙道。
沐萦之站穩了腳,連連點頭,“不錯,他不會死的,他絕不會死的。”
前世白澤就活得長久,這一世雖然事情不一樣了,可他一定不會死在北桀人手上。
就算全軍覆沒,他也一定能想辦法活下去。
白澤是主帥,衣飾跟其他兵将完全不同,若他死在東殇谷,絕不可能找不到他的屍體。
沐萦之越想,越肯定白澤沒有死。
“這件事,相爺不讓小的告訴夫人。”劉安說着,垂下了頭。
這一番話,是他不忍心見沐萦之如此傷心才說出來的,卻是違背了沐相的意思,對他而言,已經是犯了死罪。
“我知道。”沐萦之這會兒眸光清明了許多,整個人宛若活過來了一般,立即明白了劉安話中的意思,“謝謝你,劉安,你的恩情我不會忘記。”
“相爺也不是故意想欺瞞夫人,只是戰場還沒清理完,相爺……”
沐相不想給沐萦之一個虛無缥缈的希望。
“你放心,我不會讓爹知道這件事,除了這道門,我跟別人一樣,只知道白澤,不,我只知道全軍覆沒。”
沐萦之說着說着,臉色漸漸沉靜下來。
劉安站在旁邊,見她若有所思,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退下。
“夫人?”
沐萦之昂起頭,驀然站直了身子,“你馬上出府,去相府告訴我爹,我要去北疆給白澤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