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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白澤為國捐軀,特追封其為鎮北侯,欽此。”

沐萦之跪在将軍府門前,伸手接住了聖旨。

冬雪躬身上前,給一襲紅色錦衣的小春子遞上紅包。

小春子擺了擺手,沒有接,看着沐萦之道:“候夫人,請節哀。”

“多謝公公。”

“陛下對将軍的事深感心疼,特意讓我來傳旨,夫人若有任何要求可對我說。”

沐萦之站起身,手裏握着聖旨,“我別無所求,只想去北疆把将軍找回來。”

小春子的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侯夫人,北疆離京城路途遙遠,那邊氣候極差,侯夫人一向金貴,前往北疆恐有差池。”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既然其他人找不到他,我總是要去把他帶回來才行。”沐萦之的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如今北疆還在打仗,東殇谷地處天順朝邊境之外,若沒有朝廷的文書,沐萦之定然會被官兵攔截。

原本是想讓沐相想想辦法,但沐相堅決不同意沐萦之的想法,不肯幫忙。

“陛下跟夫人一樣想将白将軍尋回來,已經下了加急文書給虎贲衛和千牛衛,反是找到白将軍屍……找到白将軍的人,賞銀千兩。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

“不,我一天都等不了,不管陛下能否給我行個方便

“侯夫人的話,我會向陛下禀明。”小春子見她如此堅決,不再相勸,行禮過後上馬離開了。

沐萦之看着宮中馬車離開,并未轉身回府。

春天已經到了,将軍府門前的兩株大樹都長出了嫩綠色的新葉,看起來生機勃勃。府前的大街上,三三兩兩的路人走在一起,臉上的神色輕松閑适,朝廷在北疆取得大捷,燒毀了北桀的糧草大營,再次狠狠給了北桀人一個教訓,百姓自是振奮。

一将功成萬骨枯。

邊境大勝,王土安寧,百姓可安居可樂業,自是神清氣爽、喜氣洋洋。

至于獲勝的将軍是白澤亦或是旁人對旁人來說沒有分別。

“夫人,咱們回府吧。”

眼看着沐萦之的眼角有了亮晶晶的東西,冬雪急忙出了聲。這十日以來,沐萦之時常發呆,冬雪怕她胡思亂想,總不讓她一個人靜靜呆着。

見沐萦之沒有動的意思,夏岚忙道:“今日天氣好,要不夫人去街上走走?”

沐萦之仰起頭,眯了眯眼,的确是個好天。

天上的太陽是暖暖的,吹在臉上的風是融融的,但沐萦之站在這裏,身上卻止不住的覺得寒冷。

去年的三九天,思慕齋裏燒着爐火,她窩在白澤的懷裏,何等惬意。

北疆苦寒又如何,只要能找到白澤,北疆便是樂土。

“咱們的東西收拾得如何了?”沐萦之問。

夏岚低了頭:“東西備得差不多了,只是去北疆路途遙遠,原定的幾個馬夫和工匠說家裏還有妻兒老小,不願意去北疆。”

“一家團圓自是最重要的,不必強迫,多添些酬勞另聘便是。”

夏岚知道自己又不小心觸及沐萦之的傷心事,低聲應下了。

“這次去北疆,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就算是簽了死契的下人,若人家不願意,千萬不要勉強,你們也是一樣。”

冬雪和夏岚聽着沐萦之話中的破釜沉舟之意,難過萬分,齊聲道:“夫人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求夫人千萬不要留我們在京城。”

聽到兩個丫鬟動情的聲音,沐萦之的目光才從大街上收了回來,朝她們點了點頭,“回屋吧。”

……

小春子回宮之後,直奔禦書房複命。

皇帝坐在書桌前,正在看禮部呈上來的關于今年春闱的折子。

“陛下,聖旨已經送到了将軍府。”

聽到小春子的話,皇帝合上了手中的折子,“萦萦怎麽樣?”

“侯夫人的身子還算康健,只是看着十分悲傷,接旨的時候也一直淡淡的。”

“唉。”皇帝嘆了一口氣,“事已至此,朕除了多賞賜些東西,也無能為力。”

“陛下的苦心,侯夫人知道的。”

“萦萦還說什麽了嗎?”

小春子擡起頭,看了皇帝一眼,又低頭道,“侯夫人說她要去北疆,一定要去。”

“胡鬧,她那副身子如何去得北疆?”皇帝将折子重重扔到桌上。

小春子不敢言語。

沐萦之的請求皇帝是知道的,只是一直沒有答應。

“她什麽時候走?”

小春子聽到皇帝這話,心中知道有戲,忙道:“我瞧着侯夫人話裏的意思,應當就是這幾日了。”

“白澤是功臣,屍骨至今沒有找到,的确不妥。這樣吧,在錦衣衛選兩個人,随萦萦同去搜尋白澤,各州衙門和各地衛所配合行事不得有誤,違者以抗旨論罪。”

“是!”小春子心中大喜,高興地應了下來。

“皇兄,這未免太興師動衆了吧。”

一個嬌俏的聲音門口傳來,不用看,就知道是懿安公主來了。

自從易流珠在撷香殿觸柱而死後,皇帝再沒有臨幸過後宮,除了往太後那裏去問安,平時吃住都呆在禦書房。懿安便每日都會帶着點心和湯品過來。

“朝政的事,你不明白。”皇帝揮手,讓小春子退下去辦事,又重新拿起了方才沒看完的折子。

懿安見書房中只剩下自己和皇帝,心中一喜,從宮女手中拿過食盒,走到書桌前,将裏面的湯盅和碟子一樣一樣擺出來。

“皇兄就把懿安當傻子。喏,你的傻子妹妹親手給你做的糕點。”

皇帝瞥了一眼食盒,并無什麽胃口。

北桀糧草大營被燒毀,自是捷報,可損失了白澤,他的心裏着實難過,這幾日來,心情沉重複雜。

面對懿安的讨好,心中亦有些不耐。

“放下吧,一會兒朕餓了就吃。”

懿安自幼與他一起長大,當然看出皇帝沒什麽興致,心中不悅,面上立即就表現了出來,“皇兄,這可是人家辛辛苦苦做的。這個芸豆卷,可是跟禦膳房的姑姑學的,你就不嘗嘗嗎?”

“朕說了,一會兒餓了再吃。你出去吧,朕還有很多政事要處理。”

“哼。”懿安氣呼呼地跺了跺腳,“方才說沐萦之的事情,皇兄就興致勃勃的,這會兒對着我,就想把我趕走。”

“懿安,朕已經說了,白澤為國捐軀,萦萦的事是國事。”

懿安的心中醋海滔天,一時迷了心智,嚷道:“萦萦萦萦,她長得漂亮麽,我知道你一直喜歡她,她要什麽皇兄都給,她就是一個內宅婦人,她要去北疆,用得着派錦衣衛護送嗎?”

“這些事是你該操心的嗎?朕不想跟你說了,你過去陪母後說話吧。”

“我不去!我就要這裏陪你!你不想聽我說沐萦之,我偏要說!反正現在白澤死了,你正好把她接進宮來,頂着易流珠那妖女的位置當貴妃好了。”懿安情緒激動,一時沒忍住什麽都敢說。

砰——

皇帝猛拍了一下桌子,“你胡說八道什麽?”

懿安駭了一大跳,咬着嘴唇沒有說話。

皇兄居然對她這麽兇,上一次,皇兄在宮中當衆訓斥她,也是因為沐萦之。

“你明明就是!”懿安不服氣地頂撞道。

“出去!”皇帝的怒火被她點着了,音量更大了一些。守在禦書房外的內侍聽到龍顏大怒,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口随時待命。

“我不!”懿安早就被寵壞了,依舊不肯低頭。

皇帝再也沒有耐性,朝內侍揮了揮手,“把公主帶下去,送回公主府,即日起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入宮。”

“皇兄,你說什麽?”懿安尖叫道,難以置信的看着皇帝。

懿安的公主府是早就建好了的,京城中最大最好的一處宅子,就是她的府邸。其餘公主都是在及笄或者成婚後才會開府居住,但因為懿安得寵,早早地就選了好地方開了府。不過她雖有府邸,卻依舊住在宮裏,日日都可見太後和皇帝,由着公主府就一直空着。

“皇兄,我知道錯了。”懿安終于慌了神色,急忙懇求道。

“愣着做什麽!一個個反了不成。”皇帝這話一出,內侍們再顧不得半點公主的體面,将懿安帶出了禦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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