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3章

“蘇頤。”馮亦徹眸光一亮。

他站得離門最近,一回頭就看清了來人。

馮亦徹的話音一落,蘇頤和蕭芳芳就一前一後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們倆在大榆樹村呆了那麽久,看着都痩了許多,但面上俱是喜氣洋洋的。

“怎麽着,查出什麽來了?”馮亦徹含笑問。

沐萦之想着方才蘇頤在門外喊的話,着急的問:“你剛才說你帶回來了水中的蟲子,是真的嗎?”

“放心,那蟲子你要多少有多少!”

蘇頤一句話安了沐萦之的心,緊接着便将他和蕭芳芳在大榆樹村做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那日他們倆留在大榆樹村後,在村中逐門逐戶查看,找出了三戶跟桃枝桃葉兩兄妹一樣沒有生病的人。蘇頤認為,這三戶人家中全都無事,一定不是運氣。他和蕭芳芳仔細查看後發現,這三戶人家跟桃枝桃葉一樣,在自家後院有井,而大榆樹村其餘的村民都是在村後的小溪裏飲水。桃枝和桃葉沒事,也正是因為他們自己家裏有井,再聯想到白澤和嚴勇,嚴勇當時沒有跟着白澤進村,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一個人幸免于難。

蘇頤天生機敏,得出這一推斷之後立即前往大榆樹村村後的小溪查看,起初沒有看出什麽異樣,溪水清澈,裏面還有魚游來游去,不像是有毒的樣子。後來他命人打了幾桶溪水上來,經過細細觀察,終于發現水中混着一種透明細小的蟲子。因不知道這蟲子到底是什麽東西,蘇頤決定多抓一下帶回津州城供人研究。他用紗衣制網,捉了兩大缸蟲子,帶回了津州城。

“這兩缸東西就擺在院子裏,你們去瞧瞧,是不是你們說的那種蟲子。”

蘇頤話畢,楊臻颔首往外走去,屋裏其他人也跟了出去。

院子裏擺在兩個半人高的水缸,沐萦之走過去,只見缸中水光粼粼,乍一看去看不出什麽,但站在水缸面前,陽光直射下來,便能看見裏面有數不清的透明小蟲。

沐萦之立即覺得有些不适,抓緊了沐淵之的手。

“不錯,這就是新琉的水蚊子。”楊臻道,對蘇頤的目光極為贊賞。

蘇頤臉上挂着笑,看起來有些自得,嘴上卻什麽都沒說,只問道:“這位先生,就帶回來這麽多,給白将軍解毒,夠用嗎?”

“足矣。”

聽到楊臻這麽說,沐萦之的眉心終于舒展開了,轉過頭朝蘇頤一笑:“蘇頤,謝謝你。”

蘇頤正洋洋得意地站在旁邊,不經意被沐萦之這麽一看,剎那間怔松了一下。他旋即垂下眼眸,略笑了下:“客氣。”

“楊先生,這些水蚊子該如何入藥呢?”沐萦之問。

“先去取幾個大的籮篩過來,編得越細越好。”楊臻吩咐道。

夏岚和冬雪很快就指揮着下人帶來了七八個竹編籮篩,竹條非常纖細。得楊臻首肯後,将籮篩在院子裏排開,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厮拿瓢把缸裏的水舀出來,倒在籮篩上。經過這麽一濾,水中的蟲子全都落在了籮篩上。

“就這麽放在陽光下曬,等曬幹之後便可入菜。抓一把混在湯裏一起熬,一日三頓不落下,将軍中毒時日已久,毒性侵入五髒六腑很深,恐怕得有七八日才能醒來。”

七八日……不算久,沐萦之已久等了這麽久,怎麽會等不及這七八日呢?

“如今解藥已到,老夫便告辭了。”

“楊先生,您現在就走?”沐淵之大吃一驚,沐萦之也是不解地望着楊臻,私心以為,他至少要等到白澤醒來才走。

馮亦徹倒是對楊臻的話了然于胸,對沐萦之道:“楊先生此番前來為将軍解毒已是破例。夫人放心,先生此時走,必然有十足的把握讓将軍醒來。”

“楊先生救命大恩,不知該如何報答才是。”

楊臻看着沐萦之,唇角一揚,“夫人若要報答,請借一步說話。”

沐萦之一愣,不過既然是楊臻的要求,她自無不從,随着楊臻往旁邊無人的地方走去。

“不知先生有何要求,不管我能否辦到,只要先生提出,我一定竭力去辦。”

楊臻眼眸微垂,并未看沐萦之,似在忖度什麽。

沐萦之也沒有催促,站在旁邊靜靜等着。

過了好一會兒,楊臻才像拿定了主意一般,喃喃道:“原是我突發臆想,不過既然有緣碰到将軍和夫人,老夫總要試一試。”

他已年邁,聲音又沙啞又低沉,沐萦之沒有聽得太清楚,正要詢問,見楊臻終于擡起了眼:“我與渤海王相交多年,這幾年一直在為王妃調理身體,此番既離了府,便不再回去,等将軍身體大好後,煩請将軍和夫人去一趟渤海王府,替我辭行。”

沐萦之吃了一驚,“先生不回渤海王府了?”

“怎麽?夫人不答應?”楊臻道。

“先生的吩咐,我自當照辦,只是……”沐萦之面露愧色,“敢問先生為何不回渤海王府?”

“當初王爺請我去府的時候,曾經許諾不會讓我知道我的行蹤,我住在渤海王府,便如隐居一般,如今我被人找到,便是王府中有人洩露了我的行蹤,渤海王毀諾,我自是不再回去。”

“原來是我的緣故。那我難辭其咎了,王妃病弱,因為我的緣故迫使先生離去,這……”

楊臻摸了摸胡子,“夫人不必自責,王妃的病本是心病,藥石無靈,将軍若和夫人上門探望,開解王妃一二,或許能解了王妃的心結。”

沐萦之心下疑惑,她和渤海王府從無來往,不知楊臻為何認定她能接王妃的心結。

不過既然楊臻是因為給白澤治病才離開王府,她和白澤該去王府向王爺和王妃致歉的,看看王妃什麽病症,他們盡量做些補救。

“如先生所言,待将軍好轉,我們便前去渤海王府,給王爺王妃問安。”

楊臻點了點頭,目光一動,落在沐萦之身上,“夫人為了将軍的身子殚精竭慮,可不要忽視了自己的身子。”

說來也怪,離開京城之前所有人包括沐萦之自己都覺得她可能會死在前往北疆的半道上,可真出發了之後,她吃的比往常香,睡得比從前沉,來了這麽久,連聲咳嗽都沒有,一時之間,倒望了自己是個病弱之人。

眼下聽楊臻這麽說,沐萦之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位化腐朽為神奇的名醫,可以救白澤,自然也可以幫她診病。

“請楊先生指點。”

“把手伸出來。”

沐萦之依言身出手腕,楊臻兩指搭上,輕輕按壓,片刻後收回了手。

“夫人出身高貴,自幼便是精心養着,日常便多有進補。”

“是的,大夫說我體虛,燕窩、參湯都是日常服用着。”沐萦之問,“可有不妥?”

“這些東西都是滋養的好物,無甚不妥,但補錯了方向。”

“先生此話怎講?”沐萦之心裏暗暗吃了一驚。

“夫人此病,并非女子常見的陰虛,而是陽虛。陽虛者,多是先天不足,房室不節,腎氣虧損等所致。這病本不難診,宮中禦醫若能為夫人細細診脈,加之察言觀色,應當能看出。老夫料想京城中禮節繁複,夫人又非宮中女眷,禦醫一時不察也是有的。”

楊臻所言極是,雖然沐相身居高位,宮中禦醫也不是能随意請到的,一年過來請一次脈,停留不過片刻,每次過來都隔着簾幕看不清臉,摸脈時也隔着絲巾,難怪看不分明。

“我給夫人留一張方子,夫人按方服用便可。身子損傷已久,何時康複未可知。”

“多謝先生。”沐萦之大喜過望。

此番是為了白澤才請來楊臻,沒想到他順道幫自己診病。

待楊臻開好方子,沐萦之将他送到門口,本想給一些診金當做盤纏,楊臻堅決不收,想派馬車送他出城,也是堅決拒絕。

楊臻業已年邁,身形瘦削,沐萦之看他獨自離去,委實不忍。

“楊先生有自己的行事方式,夫人不必自責。”馮亦徹陪着沐萦之一同送楊臻出門,見沐萦之面有傷感,勸解道,“他行走天下,到過的地方比我還多,知道怎麽照顧自己。”

“是我多慮了。”沐萦之嘆道。

見楊臻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沐萦之終于轉過身,往府中走去。

馮亦徹落後她半步。

“如今将軍之困已解,夫人終于可以松一口氣。有件事,我一直沒得空告訴夫人。”

“你說。”

“方文自京城來了信,有些事情需要夫人安排一二。”

方文……太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沐萦之一時都有些想不起來。疑惑地看了馮亦徹一眼,這才想起來方文是天成書院收的唯一的一個學生。

“方文參加了春闱,名次很高,順利參加了殿試,被點為了二甲第三名,還被選為庶吉士,馬上便要進翰林院了。”

考上了?

沐萦之有些意外,方文的文章她看過,文理一般,不過寫得策論倒是頗有實幹之風。

庶吉士是從二甲、三甲中的優秀人才,有“儲相”之稱。看樣子,這個方文很得皇帝的青眼。

“那真是該恭賀他了。”

“是啊,他這一朝高中,立馬便有人登門求學,不過他即将去翰林院,書院的事情他無法分心,想讓我們盡快做出安排。”

的确,方文本來就只是在書院求學的人,讓人家操持書院的事務也不合适。

“亦徹,你怎麽想的?”

“如今将軍既已無礙,我和蘇頤可返回京城。不過……”

沐萦之點了點頭,“你們先回去也好,不過,你還想說什麽?”

“不過,”馮亦徹笑笑,“不知蘇頤如今還舍不舍得回京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