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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沐萦之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一時之間也為蘇頤和蕭芳芳開心。

這一路辛苦蘇頤和馮亦徹甚多,蕭芳芳也出力頗多,若蘇頤能得個媳婦,沐萦之心裏也覺得舒坦些。

沐萦之想了想,“如今将軍還未醒來,便是醒轉,這次身子虧虛得多,未必能立即返回京城,只怕還需在津州多休養一陣子。若蘇頤不願回京,書院的事情就全交托給你了。”

“分內之事。”

見蘇頤應下來,沐萦之遂放了心,一轉念又為蕭芳芳擔憂起來:“你跟蘇頤認識得久,他那個性子能定的下來嗎?從前我不認識他,他的傳說我可聽了不少。”

蘇頤是京城中有名的浪蕩公子,日常出入花街柳巷,這樣的行事做派,蕭芳芳身在北疆是全然不知的。

說到底,能對他展露出些意思,只是不知道他蘇公子在京城的名聲。

“這個嘛……”馮亦徹一時答不上來。

他們是好兄弟,可蘇頤心裏怎麽待蕭芳芳,他也說不好。

沐萦之見他如此,心裏便知蘇頤素日果真是如傳言一般,對待姑娘個個都很親熱,就是這般輕浮做派,便道:“你同他要好,且去問問他,若他沒有把人娶回去的心思,平時說話就規矩點。”

蘇頤在京城中傳揚的名聲不好,在北疆無人知道。壞人不會把壞刻在臉上,蘇頤出身高貴舉止優雅,長得俊俏,又能說會道滿嘴的甜言蜜語,這一路走來,不管是路邊賣花的小姑娘,還是酒肆的老板娘,個個都被他逗得花枝亂顫。

沐萦之擔心蕭芳芳并不知他平素對女子都是那般輕浮,萬一蘇頤無意,蕭芳芳當了真,那便不好了。

“我去問?”馮亦徹有些為難。

他跟蘇頤是要好,平素也會說到女人,可要他去敲打蘇頤……

“你只管去說,就說是我的意思。”沐萦之不給他拒絕的機會,轉身便往前走了。

……

一晃十日過去了。

沐萦之精心照料着的白澤,白澤喝的粥、飲的水,皆依照楊先生的吩咐摻入了解藥,明顯能感覺到他的動靜多了許多,手、腳是不是就會晃幾次,進食的時候比從前也順利不少。昨日沐萦之坐在榻邊時,分明見他眼珠動了好幾下,萬般期待中,他卻依舊沒有睜開。

心裏自然是失落的,但想着一日比一日好又寬慰了許多。

昏迷了這麽長的日子,白澤整個人瘦了一圈,原本就線條分明的五官看着更加淩厲,臉色顯出一種透明的蒼白感,愈發叫人心疼。

沐萦之坐在他的身邊,一發呆就是一兩個時辰。

“夫人,該喝藥了。”夏岚挑簾進來,手中的托盤上擱着一個瓷白的藥盅。

楊臻留下方子後,沐萦之命人照方抓藥,按時服用,服了這麽多日,暫且沒覺出比以前有什麽不同。養身子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見效的,急也急不來。

沐萦之接過藥盅,不冷不熱剛好,她自小泡在藥罐子裏,不覺得藥味難聞,喝完之後含了一顆梅子在嘴裏。

“冬雪呢?”

夏岚道:“京城來人了,她去前院取東西。”

話音剛落,冬雪就從外面進來,手中拿着兩封信。

“京城來了兩封信,一封是相府給姑娘的,還有一封是咱府上老夫人寫給将軍的。”

沐萦之先接過将軍府的信,見那字跡生得很,她知道白秀英不識字,定然是她口述讓人記錄的。

“既是母親寫給将軍的,先拿去放着,等将軍醒了來看。”說話間她便将另一封信拆了。

信自然是孫氏寫給她的,将随信送來的補品一一寫明,說這次得了一支天山雪蓮,品相極好,十分罕見,讓沐萦之和白澤盡快服了,末了又絮叨了一些旁的事,說沐相對紫竹承寵的事很上心,因為紫竹本姓孫,還叫孫氏跟紫竹攀了遠親,認作遠房侄女,想來是想以相府之名替她在宮中支撐。

孫氏信上沒說什麽,沐萦之心裏清楚,孫氏最煩紫竹這種爬主子床的丫鬟,被沐相逼着去認遠親,心裏定然憋屈。

沐萦之收好信,問:“那支雪蓮呢?”

“剛放到庫房了,我這就取過來給夫人看。”冬雪道。

“不必了,你拿到廚房去,請葉師傅看看怎麽做。”

“是。”

府裏燒飯的葉師傅是上次孫氏遣過來的,廚藝不錯,最可貴的是懂一些醫理,最擅長制作藥膳,既能将補品的效用發揮到最大,又能做得色香味俱全。

冬雪領了命即刻便往廚房去了。

“夫人,這兩天桃枝找了我好幾次,說要回去,您看是遣人送他們回村子嗎?”

桃枝?

沐萦之愣了愣,她一心撲在白澤身上,倒把這兩兄妹給忘了。

“剛回來時我說要酬謝她,她說她想在城裏開一家鋪子,怪我,把應下來的事情都忘了,估計這小妮子心裏別扭了。我當時想着他們兄妹倆剛從山裏出來,什麽都不懂,還得從長計議,如今還是早些辦了才好。你今兒便出去找經紀問問,找找帶鋪面的宅子,不管多少錢,只要地段好就成,你自己做主先買下來,盡快把房契拿到交給桃枝。”

“是,我這就去辦。”夏岚應下來就往外去了。

沐萦之坐在白澤榻前,繼續琢磨着如何報答桃枝桃葉的事情,她是真心感激她們兄妹倆,想給他們倆謀個長久的前程,今兒先把鋪面選下來,但他們倆要拿去做什麽營生還得細細思量。

她歪着頭,側身倚着床柱,絲毫沒留意到身邊的動靜,只一心想着桃枝和桃葉。

桃葉是個啞巴,雖說勤快,可只會打獵,桃枝倒是個機靈的姑娘,但桃枝沒念過書,沒出過大榆樹村,做什麽生意适合呢?

“他們倆淳樸無知,你贈金贈銀,或許會招來禍事。”

沙啞低緩的聲音像一道暗然無波的泉水,流進沐萦之的耳朵。

“是啊,我也不知道該讓他們做什麽營生才會長久。”

沐萦之下意識地回了一句,方才猛然醒悟過來。

聲音?

這熟悉而久違的聲音?

巨大的狂喜湧入沐萦之的腦中,動作卻突然僵住了。

手和腳恍若不聽使喚一般,她只得艱難地動了動眼睛,将目光飄向榻上。

榻上的人依舊躺着,床幔遮着光,光線不是很好,瞧不清他的臉龐。

但她知道他在看着她。他的目光溫暖、堅定,一碰到她就牢牢地将她籠罩住。

“萦萦。”

他喊出的這兩個字有些滞澀,像是喉嚨幹澀,又像是有些哽咽。

沐萦之忍住淚意,忙其身去端她喝剩下的半碗枸杞雪梨湯。

再回榻邊時,白澤竟已坐了起來。

“快些躺下。”

白澤搖了搖頭,接過湯盅一飲而盡。

“還要麽?”看他喝得那樣急,沐萦之既心疼又歡喜。

“嗯。”他粗重的哼了一聲,像是在清嗓子。

桌上泡着茶,沐萦之見茶杯太小,恐白澤喝得不痛快,直接揭下茶壺蓋,将茶壺拎了過來。

白澤提着茶壺,果真将茶壺裏的茶水喝光了。

“別喝那麽急,我再叫人泡一壺過來便是。”

冬雪辦完了差使,早在廊下候着了,聽到主子發話立即就重新沏了一壺茶進來,放在桌上就默默退下去,将房門帶上。

“還要喝麽?”

白澤搖了搖頭,含笑看着沐萦之。

他的目光和從前一樣熾熱直接,瞬間将沐萦之心裏的那些悲傷陰郁灼燒得幹幹淨淨。

“将軍,你……覺得哪裏不舒服麽?現在就找大夫過來給你瞧瞧?”

白澤眼見得她要站起身,伸手便拉住她,将她往回一扯。

沐萦之毫無防備,被他一帶便跌落到他懷中。

感受到他熟悉的氣息,沐萦之當下紅了臉,悶悶窩在他的肩膀上,一句話也不說。

“沒有哪裏不舒服,就是覺得有些乏力,還好,還能抱得動你。”

沐萦之緊緊攥着他的肩膀,千言萬語不知道該怎麽說。

白澤的死訊傳來,沐萦之從未松過口,可心中未嘗不曾想過他真的死了。這一路走來的幾十天,仿佛比前世那二十幾年還要漫長。她第一次來到北疆,第一次騎馬,第一次看到死屍……第一次體會到人生的大起大落來得如此之快。

兩人就這麽靜靜依偎着,兩人都心緒萬千,卻又什麽都沒說出口。

過了許久,還是沐萦之先開了口。

“你餓嗎?要不要吃些東西?”白澤昏迷這麽久,入口的都是流食,雖說都是人參、鹿茸這樣的補品,可還是一直痩下去。

沐萦之倚在他的懷中,雖然氣息一如從前,但感覺完全不同。

以前,他的手臂肌理緊實,摸起來像石頭一樣,此時沐萦之倚着他,卻覺得手臂上的肌肉松松軟軟,心下又是黯然。

“萦萦,在想什麽?”白澤的手指在她臉上輕輕劃了幾下。

沐萦之的小臉上仰了一些,“我在想你如今身子虧虛,該吃些什麽補一補。”

這話一出,白澤的眉梢便揚了一下。

身子虧虛……

身為一個男人,居然被自己的娘子說身子虧虛,這實在是太沒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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