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勸告
“阿璟, 若是這次我不能抓住機會,将功抵過, 我只會繼續輸下去!”
“是不是安國公府, 還有昭儀, 跟皇兄說了什麽?”
上一輩子, 就是這樣,他們以為有利可圖, 殊不知是将齊珩推進了火海。
齊珩沒有否認,但也接着道出真正促使他下定決心的原因:“這是我自己的想法, 不管誰來勸, 結果都一樣……說到底,無論是少海的鲛人族也好, 黃海的鲛人族也罷, 我都要争取這次機會, 這樣才能盡快挽回父皇的信任,否則, 你以為老五他們。”
齊璟聞言, 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在齊珩心裏, 與少海的鲛人建立聯系,加強對東境的控制,這都是長遠的事情, 他現在最在意的,還是父皇對自己的看法和态度。
“可是近兩年來海事頻頻, 從徒太荒原到海上的妖魔猖獗,不然少海的鲛人族也不會向我青州求援,此行必定兇險萬分,甚至可能喪命!”
齊璟不怕說,因為這都是他經歷過的事情,沒有一點危言聳聽的意思。
二皇子似乎沒有想到齊璟反應如此劇烈,看他嚴肅和焦灼的樣子,他沉默了一陣,然後才道:“阿璟,你以為什麽都不做,就這樣待在天京,就能安安穩穩,不兇險了嗎?”
這下子,輪到齊璟沉默了。
——二皇兄說的沒錯,就算待在天京,一樣不可能事事一帆風順,身在漩渦中的人,一樣有可能命喪黃泉……就跟上輩子的他一樣。
雖然不想承認,但上輩子他們兄弟幾個到最後,終究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
即便毒害齊璟的人,不是老五、老六本人,但總有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幫他們做這件事。
争儲本就是兇險萬分的事情,人心的險惡,或許比妖魔更可怕。
至少擁有天生神武的皇族不懼妖魔,但卻難躲所有的明槍暗箭。
這一點,确實連他自己也說服不了自己,齊璟不得不另辟蹊徑:“皇嫂即将生産,皇兄就忍心留她一人在京中擔驚受怕?”
在齊璟的記憶裏,當初杜氏在二皇子殁于少海之後,就因為悲痛差點沒能保住肚裏的孩子。
後來她早産生下一子,也因夫君不在而倉皇無措,完全失了往日的端莊沉穩,變成了驚弓之鳥。
聽到這裏,齊珩低下頭,仿佛是自言自語:“她既嫁我,就該有這般覺悟……”
作為珩親王妃,不止享受着榮華富貴,還應當身具責任,她該有覺悟陪着二皇子走這條荊棘密布的路……要麽勝者為王,享受榮光,要麽敗者為寇,一敗塗地!
猶豫了很久,齊璟還是開口道:“皇兄有沒有想過,若是你在少海遇到危險,我們這些人,當如何。”
這話近似詛咒,齊珩聞言,很是愣怔了一下,似乎沒有想到七弟會說出這樣不合時宜的話來。
但他轉念一想,明白對方應該是關心則亂,是太擔心他的安危,才口不擇言。
想到這裏,他反而露出一個笑來:“旦夕禍福,人無法預料,若真有避不開的劫難,也是天命……好在你已經長大,能夠獨當一面,有你在京中,我才放心去少海。”
若是放在兩年前,齊珩不敢說這樣的話,因為那時候的七弟,還是個不夠托付的少年。
這幾年,眼看着他就長高了,成熟了,行事處世雖還有些沖動,但都出于一份純善真誠,反倒更加難能可貴。
雖然沒有覺醒,但無論是習文習武,還是處理父皇交付的事情,都已變得得心應手……不知不覺中,老七向父皇證明了自己的存在。
正是因為他沒有神武,還能做到如此,才愈發顯得齊璟的才能和品性。
之前大皇兄被父皇斥責,罰跪在紫宸殿外,宮裏保持靜默,只有齊璟得到消息,立刻跑進了宮裏求情。
齊珩自己跟他其實是差不多時候得到俞昭儀的信,但因為被禁足,不能輕易出府,所以猶豫之間,沒能及時入宮。
齊璟沒有猶豫,他的沖勁兒和赤忱,比他們這幾個瞻前顧後的兄長要強多了。
事實證明,七皇子在皇太後和皇帝面前是很得寵的。
否則,貿然跑去求情這事,放在其他人身上,恐怕沒這麽容易全身而退,也沒這麽容易順利将大皇兄從宮裏帶出來。
這樣有心又有能力的弟弟,齊珩有什麽好不放心的。
“宮裏的情況瞬息萬變,我此去少海,少則一月,多則三月,顧不得京中,你莫要一味低着頭讀書習武,什麽都不在意,經常與安國公府和俞昭儀商量着來辦,昭儀在父皇身邊多年,總比我們要了解宮裏的事……還有,偶爾帶十一去看看你皇嫂,她多喜歡十一,你也知道的。”
齊璟看着執拗的二皇兄,知道自己眼下再說什麽,恐怕都無法讓他打消這個念頭,一時之間,只覺得滿心疲憊。
——難道,命運的安排如此強硬,一點打破的辦法都沒有嗎?那他重新活過,又有什麽意義呢?
……
齊璟從珩親王府出來,沒有按照之前自己的計劃入宮,而是茫然地回到了府裏。
小十一和小赤羽難得看到哥哥這麽失魂落魄的樣子,都有些惴惴不安。
少玄知道他做的那個夢,心中驚嘆這個預言夢的強大,也明白齊璟現在所受的煎熬痛苦。
他把小十一和小赤羽帶到暖閣的羅漢榻上,叫秋夕和重九陪着他們玩。
“哥哥怎麽了?”“啾啾啾啾?”
面對小家夥們的疑問,少玄不動聲色地道:“他只是有些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你們乖一點,他就能輕松一點。”
小十一和小赤羽聞言,立刻點點頭,他們齊齊往外面看,卻是看不到去書房的哥哥(舅舅),于是老老實實地待在暖閣裏,安安靜靜地玩,再不想着去打擾他。
少玄幫齊璟安頓好了孩子,然後就到了書房,見齊璟拿着一本佛經在翻。
“少玄,生死輪回,人的宿命,怕是一開始就注定了,能眼看着結局到來,也許已經是一種別樣的幸運。”
身邊只有這個人可以傾訴了。
齊璟本以為自己會鑽牛角尖,但事已至此,他卻發現自己出奇的平靜。
只是不知道這份平靜,是因為超然的心境,還是源于心灰意冷。
聽出齊璟語氣中的複雜,少玄開口問:“你還能做什麽?”
他問的突兀,甚至有點不近人情的意思。
齊璟果然被問得一愣,待要把自己之前想的說出來,卻發現這個問題不難解。
大皇兄如今和上輩子一樣病着,別說跟二皇兄一起去少海了,就是起身重新管戶部的事情,也是有心無力。
同樣以武見長的五皇兄正清洗了戶部,眼下借着貪腐案的餘韻,怕是正籌謀如何領戶部的差事或者在戶部安插自己的人,哪裏可能輕易出京。
老六對幫五皇兄做事,表現得很積極,父皇既然沒有阻止他上蹿下跳,應當也是默許他開始為真正領事做準備。
這個時候,沒有承認自己覺醒神武的七皇子,是最沒有資格提出跟二皇兄一起去少海的人。
沒有神武,雖然還可以在二皇子在的時候駕馭鎮魔營的坐騎,但齊璟不是訓練有素的士兵,去了只能拖後腿。
可即便他現在跟父皇說自己覺醒了神武,就能去少海了嗎?
不,那他就更不可能去少海了。
承認自己有神武,卻沒有表現出皇族的魂魄,父皇當然會知道他是幾代都未出現的先祖返魂。
安國公府和俞昭儀不會讓二皇子和七皇子一去冒這個險,皇帝更加不可能讓先祖返魂冒這個險。
到時候,齊璟不僅不能阻止齊珩去少海,也不能陪他去,而且還暴露了自己的先祖返魂,得不償失。
以他現在得寵的形勢,父皇一定會重視他、庇護他,但同時也會要求他、束縛他。
齊璟自己要面對的這頭一件事,恐怕就是封王,然後擇選王妃……到那個時候,他與少玄,就徹底沒了可能。
若要他與少玄分開,這是跟死亡一樣可怕的事情,對于齊璟來說,這是根本沒得選擇的事情。
所以少玄問的問題,答案想起來意外的簡單,齊璟馬上就想明白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
——既然沒得選,那就不要選,總歸是要想辦辦法絕處求生的,不能輕言放棄……直到結局來的一刻,都不能輕言放棄!
……
過去極少單獨待在紫宸殿,如今這麽短的時間內,齊璟又一次單獨來了紫宸殿求見皇帝。
與上次充滿了希望和信心不同,這一次的齊璟有堅定,有義無反顧,唯獨沒有信心。
且不說父皇已經同意了二皇兄的請纓,就代表了帝王的态度。
光是他不能對父皇坦陳真正的原因,又怎麽能說服父皇輕易改變想法。
齊璟站在殿中,說明自己的來意,他大着膽子看向父皇,希望對方能看到自己的擔憂。
大皇子病了,讓皇帝意識到,自己這個素來沒有存在感的長子,在他心裏不是完全沒有重量的。
他慶幸當時有老七來給雙方一個臺階下,否則現在齊琅的情況可能更糟。
只是當鲛人皇族求援時,皇帝心裏還是不可避免地想,若是老大沒有病就好了。
倒不是偏心到可以讓齊琅涉險也不願讓其他的兒子涉險,只是覺得他們兄弟幾個中,老大的武藝最好,把這件差使交給老大,皇帝最放心。
“你說少海離徒太荒原近,妖魔肆虐,莫不是不相信你皇兄的本事?朕的兄弟鎮守四方,日日夜夜面對妖魔,朕可沒你這麽杞人憂天。”
齊璟與父皇對視,随後低下了頭:“不是不信,只是止不住憂心。”
上輩子他們都太相信,二皇兄也太自信,所以才有了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