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出海
沒有改變父皇和二皇兄的決定, 齊璟不意外。
由于皇族神武克制妖魔,九州歷史上各國皇族死于妖魔之手的, 幾乎都在特殊的情況, 而且也不多見, 不能一概而論。
若少海上妖魔真的太盛, 大不了二皇子立刻率部歸返就好,沒有必要為了鲛人族舍生忘死。
父皇和其他人有這樣的信心, 其實上輩子的齊璟也在其列,都覺得此行辛苦、有危險, 但應當不會有致命的危險, 反而好處多多。
若真能助少海鲛人一臂之力,讓他們度過艱難的春夏, 至少将來青州在少海的海運會安全許多, 更何況還有更長遠的利益可以謀劃, 無論對青州,還是對二皇子個人, 皆是如此。
這一世, 真正讓二皇子下定決心的,是他想贏回尊嚴和父皇信任的願望, 這更使他有破釜沉舟的堅決。
齊璟甚至懷疑,就算他把自己重生的秘密告訴對方,二皇兄也會選擇去少海。
因為他會覺得, 既然已經知道此行特別危險,那他再謹慎一些, 不就可以避過了嗎。
齊璟只能反複提醒二皇兄注意安全:“冀州都沒有答應少海鲛人的請求,可見對少海的情況并不持樂觀态度,少海鲛人反叛、驅離舊族,導致族中鲛人皇族數量不足以支撐,這是他們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皇兄萬要以自身為重,千萬不要以身犯險。”
同樣得到少海鲛人的求助,但是地大物博的冀州卻沒有答應他們的要求。
不過這也跟冀州皇族經歷了謀_逆一事後,大部分的皇族被誅殺的誅殺、被圈禁的圈禁,少得差點連邊境都守不住,哪裏還有餘力去管鲛人族的閑事。
除去鎮守的皇族,現在冀州能夠派出的,幾乎只有冀州皇帝劉煜自己。
但他們怎麽可能為了少海鲛人,讓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先祖返魂,跑到少海上去跟妖魔作戰。
至于上輩子,在齊璟的記憶裏,雖然那時候還是冀承皇帝劉炘在位,可皇族同樣經過劫難、所剩無幾,而身在立陽三郡的攝政王劉煜又正深受魇症之害,心力交瘁,根本不能出海,所以冀州同樣沒能派出鎮魔營。
冀州皇族太少這個情況,雖然不能跟青國的情況相提并論,但至少說明了,去少海确實危險,所以冀州才非常謹慎。
見齊璟比皇祖母還要操心,而且一直絮絮叨叨,從各方面、各角度強調着此行危險,齊珩不僅不嫌老七聒噪,反而覺得十分暖心。
——若非真正關心與他,又怎麽會如此謹慎小心,為他擔憂。
“你放心好了,我會先先去萊夷衛休整,再到少海探查一番,若是情況不對,不會勉強。”
反正只要去少海一趟,他的計劃也就算完成了一半了,他又不像大皇兄和五皇弟、是以武見長之人,委實沒必要攢什麽軍功。
“鋒親王素與外祖不合,他的人不值得信任,所以關鍵時候,皇兄對他們也要警惕些。”
齊珩雖然不覺得鋒親王敢私下做什麽手腳,但還是回應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注意的。”
齊璟怕他不以為然,于是又透露了一些訊息:“聽說鋒親王府與萊夷姚氏來往密切,看來是有所圖謀。”
上輩子二皇兄殁後幾個月,鋒親王世子就會納萊夷姚氏女為側室,這顯然不是幾個月間就能定下的事情。
東境的鋒親王,早就有意與朝中姚貴妃一系結盟,又怎麽會對二皇子這個侄子多加照顧?
他恐怕還巴不得二皇子有個什麽閃失,這樣他投中的皇子才有可能出頭。
齊珩聞言,有些驚訝:“你從哪裏得的消息?外祖的人告訴你的?”
“我在萊夷衛的時候得罪了鋒親王,他一直沒給我好臉色,我反正也不喜他,怎麽看都不順眼,所以後來就安排了人在萊夷衛盯着。”
齊璟說這話沒有騙齊珩:“再者,我們的消息都是安國公府傳來的……這不是長久之法。”
齊珩聽他前面半句類似賭氣的話還覺得好笑,聽到後面明顯愣怔了一下。
他沒想到,自己這個弟弟竟然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成熟幾分,連這麽深層的事情也考慮到了。
若老七有神武,齊珩可能還會犯嘀咕——老七會不會太過聰慧。
偏偏齊璟沒有覺醒,齊珩自然不會對他設防,所以不禁不會因此生出忌憚,反而為他的成長而感到高興。
“你能想到這裏,很不錯。以前你身邊沒有人,要用安國公府的人是理所當然,但凡事都依靠外祖的力量,有些被動,确實要早早做打算。”
他想到了什麽,又趕忙補充道:“不過,這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改變的事情,還得徐徐圖之。這段時間我不在京中,你更要多與昭儀和安國公府保持聯系,莫要意氣用事。”
什麽力量,掌握在自己手裏才可靠。
就像老五辛辛苦苦查案,重要的不是幫老六争戶部的差事,而是想辦法把自己的人安排進去。
他們兩個,永遠不可能像他和老七這麽齊心合力,親密無間。
……
很快,二皇子離開天京,奔赴萊夷衛,除了在珩親王府的王妃,齊璟也體會了一把度日如年的感覺。
這次這種度日如年的感受與等待少玄從鎮國寺歸來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少玄去跟洪疇大師學武的時候,齊璟每日等着他的來信,盼着他歸返,是惆悵中帶着思念,又因信中的字句和往來的一些小物件而感到甜蜜。
但等着二皇兄去少海,卻只有煎熬、恐懼和擔憂。
旁人都過得一切如常的樣子,他在外也不能像對齊珩那般直言出海有危險,否則會有詛咒二皇子出事的嫌疑,而且面對皇祖母和皇嫂,他若表現得過于緊張,也會增加她們的負擔。
所以齊璟只能努力保持平靜。
回到自己府裏,沒有那麽多顧慮,雖然有孩子在跟前的時候還得保持鎮定,但在少玄身邊的時候,就能露出真實的情緒。
這讓齊璟得到了不少的安慰,總覺得自己至少不是孤單的,至少有人相信他說的話。
雖然齊璟表現得尋常,但小孩子是敏_感的,更何況還是一向喜歡粘着他的小家夥。
小十一和小赤羽察覺到哥哥(舅舅)心緒不佳,于是變着法子彩衣娛親,上蹿下跳好不折騰。
不過這一次,少玄由着他們去了。
在這個時候,能分散一下齊璟的注意力,讓他不至于成天想着出海的二皇子,而少些不好的情緒,才是最好的。
“哥哥,你看我的蟲蟲!”小家夥得了東西,屁颠屁颠地跑過來給他哥獻寶來了。
齊璟低頭一看,就見小十一捧着個荷包,上面繡了五毒。
只見那荷包繡工精美,圖案栩栩如生,五毒看着都像要從荷包上跑下來了,一看就知道是誰的手藝。
按照九州的古俗,五月為惡月,甚至有“不舉五月子”的說法。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無論是達官貴人的府邸,還是平民老百姓的家中,都要準備艾草和菖蒲一類的東西,在屋角及房裏陰暗處噴雄黃酒、燃藥煙以滅五毒,與此同時,還會将灰塵、贓污掃于室外,以淨其室,用來除瘟、驅邪。
民間的五毒是指蜈蚣、毒蛇、蠍子、壁虎和蟾蜍,因講究一個以毒攻毒,百姓會在衣物、荷包上繡制五毒,或在餅上綴五毒圖案吃掉,均含驅除之意。
到了惡月,有些地方的百姓還會在屋中貼五毒圖,就是以紅紙印畫五種毒物,再用針刺于紅紙之上,有滅毒之意。
這種貼身帶的東西,秋夕和若璃她們從不假他人之後,都是一針一線為自家殿下、小皇子他們縫制好的。
小家夥得了一個荷包,被上面的五毒吓得一慫,好容易适應了,就立刻拿給齊璟看。
一邊展示給齊璟看,他還一邊解釋道:“這是小長長,這是大長長,這是針針,這是小尾巴,這是大花。”
齊璟:“……”
小長長是蜈蚣,大長長是蛇……所以,十一這是給荷包上的五毒都取了名字的意思嗎?
仔細一問,還真是,齊璟一點惆悵完全被打散,哭笑不得地說:“這些名字取得挺別致的。”
他實在不知道怎麽回應,又不能打擊孩子的積極性,只能睜眼說瞎話了。
小家夥沒聽出來哥哥話語中的無奈,還以為真是表揚他咧,拽着衣角扭捏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撲過來,抱住他哥的腿。
小赤羽趴在他頭頂,順勢跳到了床榻上,對着小十一手裏的荷包一陣啄。
齊璟見狀,吓了一跳——這孩子不會以為,這些東西可以吃吧?!
“這些蟲蟲都是有毒的,可不能碰!”
他想了想,又補充:“就算是沒毒的,也不能碰哈!球球乖乖喝奶,那個最好喝了。”
小赤羽看七舅舅一臉驚悚的模樣,不禁滿心困惑,它歪着小腦袋看向齊璟,到底是停下了動作。
——它就是覺得這些家夥長得醜,不喜歡,一看是假的,就小小嫌棄一下……若是真的,它才不會碰呢,舅舅這麽激動做什麽?
而且它都沒看過舅舅喝奶,對舅舅竟然知道奶的味道表示十分懷疑。
更何況它也不是沒吃過別的東西,有自己的小偏好,所以奶是不是最好喝的,它能判斷。
雖然對齊璟的話不贊同,但小赤羽聽小舅舅說了,七舅舅這些天不開心,他們要心疼他,小家夥想了想,還是決定順着他的意思。
于是它點了點小腦袋,表示把齊璟的話聽進去了。
齊璟看到小家夥點頭,懸着的心落了回去。
——雖然它現在是小鳥的樣子,但終究不是真的鳥,可不能吃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
二皇子到達萊夷衛後,很快就點兵出發前往少海。
第一次查探只是稍作盤旋,覺得情況不難掌控,于是第二次就準備深入少海上空。
起初日日有報,皇帝十分滿意,也準了二皇子的奏報。
只有齊璟,心蹦得越來越緊。
就在這時,萊夷衛突然跟二皇子失去了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