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章 噩耗
齊璟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整個人都愣住了,随即, 一股巨大的恐懼從他心底升起。
一樣的, 和上輩子是一樣的, 先是杳無音訊, 等再有消息傳來的時候,就是讓人心碎的噩耗!
他突然地站起身來, 想往外走,可是一時之間腦中一片空白, 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走了幾步踉跄了一下,差點摔倒。
守在一旁的少玄箭步上前, 一把扶住了他, 讓他能夠倚靠着自己, 然後對齊璟道:“未有消息,未必是壞消息。”
齊璟倉皇道:“不, 不是, 二皇兄他,他已經……”他做了一切可以做的事, 卻依舊沒能和二哥一起掙脫這個命運。
少玄将全身顫抖的他摟得更緊:“是夢,那只是一個示警的夢,你別忘了, 二皇子帶的是天京和萊夷衛最精銳的鎮魔營。”
對方身上的溫度讓齊璟冰涼的身體有了些知覺,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 漸漸讓他恢複了意識和思考。
但齊璟明白,那不只是夢,而是真實會發生的事情。
他喃喃道:“少玄,這不是夢……”
少玄卻沒有等他說完,就打斷他道:“若不是夢,那我是什麽,十一是什麽?”
齊璟瞪大眼睛,仿佛被重擊般,腦海中驚濤駭浪在一瞬間平息下來。
——是啊,若是一切都跟上輩子一樣,他怎麽能救下早早夭折的小十一,又怎麽會千裏迢迢跑到萊夷衛去遇上少玄,還有他不曾歸寧的皇長姐,如何留下一只小赤羽,一個喜歡蹲在他和十一頭頂的小外甥?
無論是他自己,還是他身邊的人、遇到的人,或多或少都發生了改變,這些改變,證明這一世與上一世,是不一樣的。
“對,你說的對,你說的對……”齊璟仿佛是要說服自己似的,不斷重複這句話,末了,他突然道:“我馬上進宮!”
——上一世就是因為萊夷衛故意拖延時間等消息,耽擱了最寶貴的時刻。如果這一次他們能夠及時營救,說不定二哥可以保住性命!
齊璟迅速地進宮,破天荒沒有先給皇祖母請安,而是直接求見陛下,于是他很快就見到了面色極其不好的父皇。
看到對方這般模樣,齊璟陡然想起來,父皇才剛從病中恢複沒多久,若是再突然經受巨大打擊,恐怕也要變得與上輩子一樣了。
想到這裏,齊璟立刻勸道:“父皇,請千萬保重身體,皇兄如今失去聯絡,是否要遣萊夷衛剩下的鎮魔營去少海尋找?”
“若鎮魔營全員出動,如何守住東境?”帝王疲憊地看向齊璟道:“鋒親王已經讓世子帶一批人馬去尋了,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
“鋒親王世子?”齊璟沒想到這一次鋒親王出動得如此利落,并不像上一輩子那般瞻前顧後、遲遲不動作。
但是他始終不信任鋒親王一系,所以還是想勸父皇加派人手。
即便萊夷衛的鎮魔營大部分是鋒親王的嫡系,但只要人多起來,悠悠衆口難堵,誰想要做什麽手腳的機會自然也就少了。
可惜的是,外祖安國公雖然掌控東境一半的兵力,面對海上的情況,依舊束手無策。
齊璟這段時間常常在想,若是這一世自己覺醒的只是神武,而非先祖返魂就好了。
這樣一來,他和少玄的事還有好些年周旋,父皇也應當能同意他去少海,說不定他能找到二皇兄,救下他的性命。
然而,現實是不存在這種假設的,所以如今他也只能期盼鋒親王世子能夠念在同族份上,不要拖拖拉拉。
就在這時,宮人突然進來報,東境有急奏傳來,要立刻呈給陛下看。
齊璟扭頭看到來者手中的折子,心底莫名生出一種不祥之兆。
和齊璟一樣感覺的,還有皇帝,他接過折子的時候,手都不禁微顫,停頓了一下,才能順利打開來看。
齊璟眼看着父皇臉色驟變、瞬間面如金紙的模樣,立刻明白了折子寫了什麽。
他在腦海裏念着“不可能,不可能,沒有這麽快的”,又忍不住張口道:“父皇,皇兄他……”
他想讓父皇告訴自己,折子裏寫的是鋒親王世子找到二哥的奏報,可接下來,站離陛下最近的童海以一種與年紀不符的敏捷,迅速扶住了皇帝,驚道:“陛下,您沒事吧?宣太醫,速速宣太醫!”
後面一句話,他是對着殿中的內侍大聲道,
“父皇!”齊璟也顧不得尊卑,立刻跑上前去。
等他湊近了才發現,父皇不知何時已經滿頭大汗,脖頸青筋暴起,眼神開始渙散,看起來十分駭人。
他和童海一左一右地扶住皇帝,卻有種止不住他身體下墜的感覺。
齊璟的目光掃過落在案幾上的折子,上面赫然寫着“初遍尋不得,後于海中島遇殘部,言此前遇妖魔,二皇子殁”。
……
對于大部分人來說,二皇子不幸殁于海上,陛下聽聞消息後經受不住打擊而病倒,都是噩耗。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這些人一開始自然是震驚的,随即就開始想些實際的問題。
二皇子奉命去少海,現在在那裏丢了性命……主子都死了,從此二皇子一系是徹底沒有了指望。
果然,珩親王府很快就傳來王妃有礙的消息,好在太醫院裏擅長此科的太醫不用去紫宸殿,全部被太後送到了珩親王府。
不過,珩親王妃這一胎保不保得住,孩子是男是女,有沒有覺醒,此刻都是未知數。
即便王妃杜氏順利把孩子生下來,而且是個覺醒的小世子,但襁褓中的嬰孩又如何與自己幾個身強體壯的皇叔抗衡?
陛下如今是這個樣子,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當然,有時間想這些的,基本都是利益相關、但不身在其中的人。
要不然,他們現在可不會有這心情想東想西的。
在京中的皇族得到消息後,紛紛進宮——這種時候,即便他們不想進宮,太後也會為了防止皇城有變而下诏。
若情況有變,他們也會是一朝最後的見證者。
珩親王府,文思殿,安國公府,立刻亂作一團,七皇子的府邸也好不到哪裏去。
對于七皇子府的人來說,自家殿下去了皇宮沒多久,就傳來這樣可怕的消息,別說少玄了,就是不知道那個“夢境”的秋夕等人,也深感不安。
不能入宮,就只能在府裏等着消息,此刻宮內宮外的人同樣焦灼。
少玄可以想見,齊璟現在該是如何慌張和害怕,他多想立刻就去到他身邊,陪伴他,支撐他。
他帶着府裏的馬車在宮城外守着,想等齊璟出來的時候,對方能夠第一時間看到自己。
可是這樣一等就是三天三夜,皇族未出,朝中重臣倒是被召了進去。
“陛下,鈞兒,鈞兒……”皇太後被人扶住,焦急地喚着自己的兒子。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喚過他,甚至不知道皇帝是否還記得自己的名字。
位分高的幾位皇妃此刻皆在殿中,雖然她們皆是滿臉愁容,卻沒有誰敢真的哭出聲來,生怕犯了忌諱,觸怒太後,于是只能各自死拽着帕子,眼巴巴地看向皇榻的方向。
姚貴妃借着掩面,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瞥了一眼側後方的俞昭儀。
只見對方似乎已經懵了,好像對眼前的一切都沒有反應,也不知道是為了陛下,還是為了她那個比待親子還好的外甥。
老二死在了少海上,從此後文思殿和安國公府也就沒了指望。
不過,珩親王還留了一個未出世的孩子,一切并非毫無變數。
姚貴妃生在望族,知道做什麽事情不到最後一刻塵埃落定,都絕對不能松懈的道理。
老二落在妖魔手裏,屍骨無存,那才是真正的塵埃落定。
只是眼下陛下的情況不好,對于他們來說卻是真正的困擾。
尤其是她的老六,不站嫡長,與老大那個出身低微的相比,自然沒得說,但要跟老五比,老實說還是有些差距。
畢竟老五已經封王,還領了兵部的差事,這次又在貪腐一案中大放異彩,他素來在朝中武将裏頗有聲望,這優勢太明顯。
若是陛下能撐下去就好了,否則就目前來看,他們的勝算還不夠。
阿琢一直跟着老五做事,她們和淑妃也一直往來得不錯,可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各取所需,各位其政。
只要再給老六幾年時間,不,只要兩年的時間,她相信等他得了戶部,或者別的重要差事,就可以很快培養自己的勢力,也可以更好地掌控她們為他做出的籌謀。
到那個時候,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姚貴妃擡頭看了看龍塌的方向,從沒有什麽時候這麽希望陛下能夠安康長壽。
前方太後的聲音不斷傳來,而這時,皇帝聽不到她說話,因為他依舊在生死邊緣徘徊,情況極其驚險。
除了派去珩親王府的禦醫,太醫院的太醫全員在場,他們又是施政、又是想辦法喂湯藥,不敢有絲毫怠慢——若是救不回陛下,他們也都完了。
沒有人知道皇帝在昏厥之前的最後一刻,他在想什麽。
為了避免鋒親王進一步控制東境,面對鲛人皇族的求援,齊鈞根本沒有想過要讓鋒親王或其世子去海上……直到現在,只能追悔莫及。
他在想:老七是對的,他們不該如此自負,以為能夠克制妖魔,就不将它們放在眼裏……
他是最狠心的父親,為了青州、為了自己的皇朝,一手把阿珩推向了深淵……是他害阿珩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