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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傷心

等曹院使退下後, 齊璟在想,如何勸父皇, 叫他能搬離紫宸殿回王府, 或者去東六所。

雖然聽說東六所那邊留了他的人, 假裝璟親王還在, 每日診脈的太醫也變成曹斌大人一人,短期內旁人發現不了端倪。

但齊璟擔心太後要過問, 再加上還有俞昭儀這個知情人,他怕自己的秘密會變成不是秘密, 所以越發想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父皇之所以不想讓他離開, 原因無非是先祖返魂太過珍貴,父皇怕他有個什麽閃失, 這才放在身邊親自看顧着。

可即便是歷朝歷代的太子, 也有自己的寝殿, 沒有長期住在皇帝身邊的道理,更何況是他。

就在齊璟想好了說辭, 準備與父皇打商量, 卻見父皇看向他,道:“阿璟, 若是你皇兄不好,你得留在宮裏,去不得郁城, 也去不得滄渤了。”

齊璟聞言,先是愣怔了一下, 似沒有領會皇帝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他意識到,父皇口裏的皇兄,指的是齊璟的二皇兄,齊珩。

至于“不好”,怎麽個不好法,雖然父皇沒有明說,但表達的意思已經非常明白。

皇帝曾問七皇子關于未來的打算,齊璟提到了自己心儀的去處,正是臨海的滄渤和郁城。

此刻皇帝舊事重提,卻道齊璟去不得郁城、也去不得滄渤了,無非就是告訴齊璟:若太子不好,璟親王責無旁貸要留在京中了。

聽到這裏,若是還不明白父皇的意思,那他就太沒有警惕心了。

——父皇這話,竟然有改立儲君的意思!

被立為儲君的二皇子中毒之後身體虛弱,一直未能完全清醒。

老五和老六就不說了……至于大皇兄,齊璟雖然還沒有來得及找到證據證明大皇兄齊琅确實有問題,不過聽父皇的話,是完全沒有考慮他的意思的,所以眼下這不是最要緊的幹系。

七皇子是先祖返魂的秘密被他知曉,皇帝有改立先祖返魂為儲君的念頭,實在是再順理成章不過了。

順理成章歸順理成章,齊璟內心的意願,又是另一回事了。

覺醒神武之後,想不想當太子,甚至成為九五之尊?

如果扪心自問,齊璟覺得自己還是想過的,但仔細辨別一下,也沒有那麽想。

生而皇族,向往那個頂峰的位置,大概是他們深入血脈中的一種本能,在齊璟這裏當然也不例外。

但若要為此付出什麽巨大的代價,還要犧牲他重要的人,最後改變他的生活方式甚至是內心,那齊璟肯定是不願意的。

所以想歸想,齊璟越來越明确自己追求的是什麽,就越明白這個位置不屬于他……他也不屬于這個位置。

如今父皇突然提到這樣一個對于齊璟來說十分可怕的可能,除了叫他緊張惶恐,實在很難讓齊璟感到興奮和高興。

他的為難和排斥實在太顯而易見了,皇帝看到後立刻明白了老七的意思,但卻不解他為何這般抵觸。

要知道,成為青州未來之主,這是多麽具有誘惑力的事情。

如果做儲君不好,那為何老五和老六要為此铤而走險,犯下滔天大罪,而老大又為何處心積慮,毫不顧念兄弟之情……連老二為了贏回皇帝的信任、增加他自己争儲的實力,也不惜以身犯險去少海,最後差點因此丢了性命。

——怎麽所有人都在追逐的東西,放到老七這裏,就變成叫他害怕和為難的事情了?

小俞氏說那番話的時候,他也懷疑過老七是不是真的沒有參與其中。

但他仔細回想,在老二要去少海時,只有老七擔心老二的安危、不贊成老二去少海。老二被誤傳殁在少海時,他的王妃有礙,也是太後讓老七去勸好的,再加上老二回來以後,是老七一直陪着老二,幫他度過艱難的時候……

從頭到尾,可以說有太多機會給老七使壞、做手腳,甚至他什麽都不做就能達到目的的時候,阿璟卻總能立刻挺身而出。

對所有人而言,老二都比老大要來得難對付,所以小俞氏和老大才要聯手,老五和老六才會設計謀反。如果老七跟生母小俞氏同謀,又怎麽會至始至終都對齊珩這般誠心誠意,一直為他着想。

在皇帝心裏,老七除了沒有神武,一切都是好的……現在連神武的問題,也不再是問題,偏偏他表現出強烈的拒絕姿态。

皇帝想知道老七為什麽不願意,這時候齊璟開口了。

“父皇,若是皇兄聽到這樣的話,該有多傷心啊。”

皇帝聞言,楞在當下,但他馬上明白了老七在說什麽。

改立太子,前提是阿珩無法成為儲君。

即便他真的醒不來、或者醒來後也有心無力,作為給他希望又讓他失望的皇帝,總歸是讓他傷心了。

……

最後,齊璟還是回到了東六所。

為了掩人耳目,他當然不能以人的身形回去,所以暫時變成了先祖返魂的樣子。

齊璟回去,最高興地當屬小十一了。

對于小家夥來說,哥哥被父皇接走好些天了,但旁人不能去看他,只能幹着急。

屋裏有個所謂的哥哥,是他也熟悉的暗衛扮的,據說是為真正的哥哥作掩護。

少玄哥說,只有這樣才能保護好哥哥,所以小十一雖因齊璟不在而不開心,但還是聽話地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小皇子在宮裏,尤其是幾個皇兄禁的禁、傷的傷的情況下,愈發得到皇太後和父皇的寵愛。

這似乎也是小十一跟着七皇子出宮建府以後,頭一次在宮裏住這麽長時間。

錦衣玉食,衆星捧月,備受長輩的寵愛和關注……比起在璟親王府的生活,眼下的生活似乎還要舒服幾分,也是不少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但小十一明顯不是這樣認為的,所以當他看到齊璟的一刻,就立刻扒在對方身上,小手緊緊抓住齊璟的衣服,一副再也不下來的小模樣。

小赤羽看小舅舅這麽大年紀了還跟七舅舅撒嬌,卻并沒有嘲笑他的意思——因為它也想挨着七舅舅啊。

它是跟着小舅舅一起被接進宮的,相比于有可能被帶到慈安宮的十一皇子,它在宮裏的活動範圍更小些,是不能出房門的。

小赤羽個頭小,到了新環境要适應和厭倦,原本要花一段時間,但它心裏想着七舅舅,根本無暇去考慮這些問題。

七舅舅一直不醒,他們說七舅舅病了,累了,需要休息,所以才躺在床上睡覺。

小赤羽雖不能理解是什麽病要睡這麽長時間,但這并不妨礙它感受到周圍的壓抑氛圍。

齊璟把小赤羽放到自己的肩頭,讓它可以窩在自己頸邊,然後抱着幼弟,先摸了摸他的腦袋,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視作安撫:“怎麽了?”

這種明知故問的說法,引得小家夥在他懷裏蹭了蹭,手上抓得更緊了。

齊璟當然知道答案,他也不指望小十一回答自己,只是想跟他說說話,于是把他抱起來。

孩子已經快長到四歲了,又生得壯實,很有些沉手。

某人偷懶,常常把小十一交給少玄抱,自己只負責在旁邊撩撥,增加少玄抱孩子的難度。

現在抱着小十一在屋裏走,齊璟剛剛醒過來,确實有點吃力,走沒兩步就有些喘。

小十一是誰,他可是哥哥的貼心小棉襖,立刻發現哥哥累了。

也不在意這從側面說明了自己的體重,小家夥摸摸哥哥的臉:“哥哥坐。”

自重新活過,齊璟就知道身體是自己的、康健是最重要的,所以也沒有逞強,他走到暖閣,坐了下來,只是還抱着小十一,沒有撒手。

齊璟想了想,還是決定引導孩子想想宮裏的好——畢竟他們很可能還要在這待一段日子。

“十一,宮裏有意思嗎?”

小家夥聽了哥哥的問題,沒有馬上回答,反倒又往他懷裏藏了藏。

這段時間齊璟不在,少玄也因為要保護齊璟不在他身邊,小十一突然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裏,沒有以往在王府裏膽子大,臉上總是帶着怯怯的神情。

皇太後不知道他平日在璟親王府是如何自如自在、作威作福(霧)的,還以為小皇子就是這麽個乖巧內向的性子,所以對他十分憐愛,非常關心。

在皇祖母和其他長輩面前,小十一向來是有問必答的。即便他內心害怕跟他們說話、也不想說話,但還是會說點什麽,下意識地要做個讨人喜歡的好孩子。

但到了齊璟身邊,他可以變成不想回答就幹脆不回答的小十一。

齊璟見狀,也猜到小家夥的意思,果然沒有逼他:“肯定沒咱們府裏有意思,咱們府裏有秋千是不是?”

孩子大了,不能總拘在屋裏,要多多出去活動、曬曬太陽,甚至多摔幾次跤,才好長大。

所以齊璟就讓匠人在主院的院子裏做了些東西,其中就有一架秋千,很得小十一的喜愛,連入冬以後的下雪天,都要站在廊子裏看一看。

聽到齊璟提起小秋千,小十一微微側了側頭,小聲道:“嗯。”

他的聲音恢複了一點精神,但跟小十一往日的精神氣還有差距,齊璟有些心疼,輕輕摸摸他的背:“秋千好做得很,到時候咱們在這裏也做一個。”

——秋千是好做,但想叫小十一無憂無慮地長大,卻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安撫了小十一,只剩下兩人在的時候,齊璟對一直很沉默的少玄道:“這幾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大皇子:孤不信你舍得離開天京。

齊小喵:真的,不騙你,我喜歡少海的魚,以後要長居海邊的。

大皇子:孤竟然是被一個吃貨的執念打敗的嗎?!

齊小喵: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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