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一章 延年
好不容易用剩下的一點紅棗米糕, 換回了小豹崽的精神氣,齊璟長舒一口氣。
等他問小家夥, 要不要再買一塊的時候, 小豹崽搖了搖小腦袋。
正當齊璟覺得孩子懂事了的時候, 就聽到它嗷嗚嗷嗚地叫了一陣, 意思是說米糕已經吃過了就算了,可以買點別的。
齊璟:“……”他們府裏都是老實人, 這小東西不吃虧的精明勁兒,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雖然心中腹诽, 但作為兄長要以身作則的齊璟還是信守承諾, 還是讓少玄給小豹崽買了另一樣吃食。
這一回齊璟可不敢再開玩笑、奪它食了,免得又要哄, 還要再買別的——這樣循環往複, 豈不沒玩沒了。
齊璟看了看少玄手裏新買的栗子糕, 轉頭就見小豹崽一臉期待地看着自己、一副等着哥哥再先咬一口的小模樣,嘴角不禁抽動了一下。
他示意少玄把東西遞過來:“好了, 吃吧, 不過咱們只能吃一點,免得晚上積食……哎呀, 這個聞起來真香。”
見哥哥沒有咬一口,小豹崽眼中閃現了一絲失望。
不過它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香香的栗子糕吸引了過去,也不管能不能再得到別的安慰, 打算先嘗到栗子糕再說。
小豹崽就着少玄的手啃那塊栗子糕,兩人放慢了步行的速度, 少玄注意着路上的情況,齊璟則一門心思伺候懷裏的小寶貝。
其實也就吃了一小口,小豹崽窩回了哥哥懷裏,慢慢回味剛剛的栗子糕和之前的紅棗米糕。
雖然冀州和青州是鄰國,但同一種食物還是有各自的特色的,小家夥作為一個鑒(小)賞(吃)師(貨),自然很容易區分,它興高采烈地跟哥哥念叨了一陣,把齊璟逗得直樂。
——只不過一塊米糕和一塊栗子糕而已,十一都能說出點什麽……果然還是他齊老七的弟弟,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啊。
等小十一消食,安靜了下來,齊璟就跟少玄說起剛剛偶遇的人。
“真沒想到,在燈市上能看到劉先生和簡大夫。”
冀州皇族以劉為姓,而錦陽王的祖父,正是曾在宮中太醫院任職的簡禦醫。
齊璟和少玄之所以出來,是因為主人翁不在,所以真正要賀壽的不必留在宮宴上,而且他們第一次到冀州來,對這裏的一切都很好奇,出來看看也不為過。
但對方一個是男後,另一個是皇帝不說,還是今日的壽星。
更何況他們也不是兩人出來獨處,而是和齊璟一樣拖家帶口着。
齊璟仔細想想,就知道那三個孩子的身份不簡單。
冀州皇帝之所以能夠立男後,一方面是因為劉煜強勢,而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世俗眼中最重要的一方面,那就是劉煜已經有兩個兒子,且皆有神武。
皇帝有了合适的繼承人,立了男後也不影響大局,再加上多數人都以為,皇帝就算有男後,也未必不會再有子嗣,所以才沒有人堅決反對。
如果齊璟沒有猜錯的話,那兩個小少年,怕就是傳言中的兩位皇子。
只不過讓齊璟感到驚訝的是,他們與錦陽王的關系非常密切,那副依賴他的樣子,甚至帶着一點占有欲——小小的人兒硬是左右一站,把錦陽王給占了,連皇帝都得靠邊站。
齊璟不知道的是,兩個皇子并非劉煜的親生兒子,而且皇子還是簡大夫養大的,否則他就會明白眼下他們那顯得奇怪的狀态,其實是事出有因。
至于冀州皇帝懷裏抱的那個,齊璟覺得其身份也很好猜。
從孩子不僅不怕皇帝、還很親近他的狀态來看,他們之間顯然非常熟悉。
可冀州皇族凋零,如今在京中的不過是皇帝陛下和宗正荊郡王一系。這樣私下的行程,劉煜抱着荊郡王的兒子出行顯然不妥,再者孩子的年紀上也對不上——荊郡王有兩個兒子,最大的那個不滿周歲,小的那個是庶出,也才剛剛出生。
能記着這些事,當然不是因為齊璟記性好,而是冀州皇族人實在太少了,反正記來記去就那麽些事,很難記錯。
排除了皇族,也不可能是宗室的孩子,那答案就十分清晰了——這孩子應當是錦陽王家的子嗣。
因着冀州皇帝立了男後,男後又是曾經給他治療過魇症的大夫,所以外界對錦陽王的一切非常好奇。
時到今日,很多人都已經知道簡大夫家中大概的情況,至少知道簡府有錦陽王祖父、叔父一家、堂弟一家,而他的叔父有一個小兒子,因是幺兒,倍得家中長輩寵愛。
冀州抱着錦陽王的幼弟,一來說明這個孩子确實受寵,另一方面也表現出帝後之間深厚的情誼。
看劉煜在宮宴表現出的樣子,怎麽也不像是會對旁人溫柔小意的模樣,恐怕他對小孩也是一樣的态度。
但劉煜在自己的生辰陪着錦陽王走民間燈市不說,還全程負重抱孩子,這不是對錦陽王愛重是什麽?
因着劉煜曾受簡大夫救命之恩,所以外界對于他們之間關系和未來的猜測,從未停歇。
有人覺得皇帝是在報恩,所以給了錦陽王如今的爵位和身份,但這并不妨礙他廣納後宮。
也有人覺得皇帝是在杜絕外戚勢大的可能性,畢竟冀州連續兩代的皇族都因當時外戚幹權而受難,劉煜不想重蹈覆轍,也是自然。
這次的偶遇,讓齊璟大開眼界,也讓他察覺到了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能夠如此相守,肯定不是一個付出一點點努力就可以實現的目的……他們為此付出了代價,然後共同守護這份果實,委實叫人心生敬佩和羨慕。
想到這裏,齊璟對少玄建議道:“明個兒,咱們要不要去看看錦陽王的延年堂?”
他現在越接觸對方,就越是喜歡,只覺得冀州皇帝和錦陽王背後肯定有什麽有趣的故事。
雖然不能去挖掘別人背後的秘密,但公開的事情,還是可以多多了解一下的。
延年堂是錦陽王的,整個冀州皆知,他去看看也沒有冒犯主人,還可以進一步了解錦陽王的事情,何樂不為。
少玄何時會對齊璟說個不字,他很快點了點頭,表示都随對方心意。
于是齊璟就興高采烈地跟他安排起第二日的行程起來。
小豹崽聽到哥哥和少玄哥說的話,用小爪爪扒拉了一下齊璟的胳膊,小聲嗷嗚。
齊璟哭笑不得地解釋道:“延年堂是個醫館,裏面都是大夫和藥,不是大酒樓,所以沒有你說的好吃的。”
一聽沒有吃食,小豹崽馬上沒了興趣,而且它聽到延年堂還有藥,就更不想去了。
十一長這麽大,沒點小病是不可能的,跟所有的孩子一樣,小家夥對“良藥苦口”這一現象有小脾氣。
所以提及藥,對小十一來說都不算是什麽好回憶,自然不可能對延年堂感興趣。
它把小腦袋靠在齊璟的手臂上,搖動尾巴尖尖,繼續看兩邊的彩燈去了,它偶爾也瞅一瞅路邊的小吃攤,只是沒有再開口要。
見小家夥翻臉翻得比書還快,齊璟覺得好笑,他把沉沉往下墜的小家夥摟緊了些,兩人一豹繼續往前走去。
……
冀州皇宮連舉行三天宮宴,白日裏還是有很多時間做各自想做的事情。
有的人趁此機會走訪剛認識的友人,有人則忙裏偷閑、在附近游山玩水,但像青州璟親王這樣跑去人家醫館的,恐怕只此一家。
一大早,齊璟安頓好不願意去醫館的小十一,就跟少玄出發了。
京中的延年堂并不是最早的延年堂,據說錦陽王的第一家醫館,是開在冀州東境的。
在北方,他不僅有醫館,還與北境的葵郡王一起管理着一家藥局。
從那裏出産的藥材,品質極好,供不應求,只有少量經過陸路和海運,到達鄰國,就足以讓人驚豔,甚至到了一藥難求的地步。
總之,錦陽王是不用靠宮中的份例,就可以養活自己的男人。
繼東境和立陽三郡之後,天京才有了延年堂,雖然這不是第一家,但氣派卻足。
大概是有錦陽王這位金字招牌,來延年堂看病和抓藥的病人絡繹不絕,有些看裝束,怕是從老遠的地方專程趕過來的。
齊璟一點都不奇怪為什麽老百姓這麽信任這家醫館——簡大夫可是連皇帝的魇症都能治好的人啊!
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觀察了一下環境,齊璟打算進去看一看。
他沒有那種覺得生病就是晦氣的觀念。
在齊璟這個重生一世的人看來,生老病死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有些隐藏至深的事情,甚至只有通過生老病死才能發覺,所以也不算是壞事。
不過他也沒有跑去看病或者買藥,而是去醫館特設的芳療館看了看——這才是延年館最有名的一處。
據說錦陽王就是通過自己研出來的法子,配合傳統方脈醫術,治好了冀州皇帝的魇症。
走進館裏,齊璟發現這裏是男客、女客分開的。
香道在荊國極盛,富貴人家不論男女皆用,到了北方,雖沒有那麽盛行,但也有不少人用。
但這裏跟齊璟所見過的香鋪皆不一樣。
在館裏的架子上看到熟悉的盒子和瓶子,齊璟想起皇祖母和二皇兄都有給過自己這個。
他摸了一下盒子上暗雕的延年堂标記,回憶起當初聞到的香氣。
這時候有個管事模樣的人朝他們走了過來。
齊璟以為他要招呼生意,正要說自己先看看,對方恭敬地拜而道:“這位客人,我們主家想請您到後院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