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九十八
鏡崖哼着小調回到明重山時,還未踏進明重山山門,便看見了等在山門口的一個熟悉身影,那人的身影他是認識的,也很容易看出那是誰。
“柳岸秋,”他喊他的名字:“你為何在這裏?”
聽到鏡崖的聲音,柳岸秋笑着轉過身來,快步走到他的面前:“我來看看你。你的身體好了嗎?可還有哪裏覺得不舒服?”
鏡崖搖頭:“沒有,我很好。”
“這樣啊,”柳岸秋不由的握緊了手中的扇子:“那你和洛浮川……”
“我和師尊很好。”
“……”
忽然無言。
柳岸秋似乎有些話想說,卻欲言又止,像是在顧慮着什麽。
鏡崖說:“你有什麽話不妨直說,你救過我,對我有恩,我能回答你的一定回答你,能幫你的,也一定幫你。”
柳岸秋笑着搖了搖頭,他哪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新任鬼王上任,他現在可是鬼王身邊的大紅人,要什麽就有什麽,更是已經讓人撤掉了二長老對父母的監視,也将地牢中的夢魔救了出來,他什麽都好,什麽都有了。只是唯獨,沒有他的歡兒。
鏡崖說過很多次他不是程歡,但柳岸秋卻是不相信的,這個世界上不會有身份相同,容貌相同的兩個人,他很确定鏡崖就是程歡,哪怕鏡崖從未承認過,哪怕所有的人都告訴他鏡崖不是程歡。
鏡崖也忽然有點尴尬,雖然柳岸秋對他很好,但真的這樣面對着他的時候自己卻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緩解這樣的氣氛的,更何況這裏是明重山,師尊很有可能出現,他還是和柳岸秋繼續保持距離的好。
他說:“要是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可剛轉身,柳岸秋卻看着他的背影開口了:“歡兒,等一下!”
鏡崖嘆了口氣,他就知道柳岸秋來找自己不可能是沒事的,可他是真的沒辦法向他解釋程歡的事情,那個叫做程歡的人早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他也沒法再去給柳岸秋找一個和以前一模一樣的程歡回來。
他有些無奈的轉過身去:“柳岸秋,我真的不是程歡,真的不是。”
柳岸秋愣了愣,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若你不是歡兒,那我的歡兒在哪裏?你明明就是他的,你和他長得一模一樣,身上的味道也是一樣的,我是不會認錯的!”
“你就當我是一個占據着他的身體的壞人好了,”鏡崖說:“這具身體裏原本的靈魂早就已經消逝,不複存在,我不是程歡。柳岸秋,你對我很好,我很感謝你,所以我也沒有騙你的必要,若我是程歡,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可我不是啊。”
他看着柳岸秋的眼睛,無比堅定的說道:“柳岸秋,我不是你的歡兒。”
他知道柳岸秋多在意那個叫做程歡的少年,所以他才會顯得如此的無能為力,因為是他占據着程歡的身體,也是他擁有着柳岸秋對程歡所有的好,可是他不是程歡。
他知道這話說出口對柳岸秋來說是殘忍的,但他不能不把事實告訴他,不能讓他一直誤以為自己就是程歡,這對他不公平。
柳岸秋楞在原地,不知是晚間的風有些涼還是被氣到了,他的肩膀微微聳動着,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憋屈,卻愣是一句話都沒反駁。
鏡崖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他該如何反駁都不知道。
可若是眼前這個人不是程歡,那他是誰?這具身體裏的靈魂是誰?他的歡兒又去哪裏了?
或許是柳岸秋臉上的表情太過委屈,鏡崖看着心裏也有些不好受,不知為何,他見不得柳岸秋難受,只要柳岸秋難受,他的心就控制不住的跟着難受,就像曾經的程歡面對着柳岸秋時,舍不得他半點難過一般。
鏡崖想要伸出手去安慰柳岸秋的,但想到自己不能再讓他對自己有任何期待便又默默地收回了手,只無奈的嘆息了一聲,道:“回去吧,別再來了。”
“你真的不是?”
“不是。”
像是不甘心般,柳岸秋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你真的不是?!”
鏡崖很肯定的看着他:“我真的不是。”
鏡崖轉身離去時,柳岸秋緊緊的握着手中的白骨扇,望着那個漸漸遠去的身影,他終是忍不住濕了眼眶,微微顫抖着的手打開了白骨扇,潔白的扇面上清晰的寫着一個“歡”字。
“歡兒……”
夜幕間,他的聲音顯得有些不真實。
“你在哪裏?我好想你……”
而回到雪傲峰上的鏡崖的心情是沉重的,他對柳岸秋是沒有感覺的,這這具身體卻還記得柳岸秋,記得他是那個很重要的人,但鏡崖也只能和這具身體以前的主人說句抱歉,他喜歡的人是洛浮川,哪怕是柳岸秋對他再好,也是沒用的,不喜歡的人,那就是不喜歡啊。
洛浮川見鏡崖回來了,但臉色有些不太好,以為是去見宋瑞的時候說到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連忙給他倒了杯茶,坐在了他身邊,鏡崖卻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對着他笑了下,然後依靠在了他肩膀上。
洛浮川不解:“怎麽了?”
“沒事,”鏡崖依舊笑着:“就是覺得現在遇到的事情都好像有些不真實,我忽然害怕現在我所看到的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一個夢,明天醒來我就什麽都沒有了。師尊,你就讓我這樣靠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不知是不是柳岸秋出現的原因,鏡崖的心情有些複雜,他在想,以前的柳岸秋會不會也想過要和程歡一輩子開心的白頭到老呢,要是沒有意外的話,他們是不是就真的會一直生活在一起?
要是沒有自己的話,或許柳岸秋早就已經找到了程歡,并且将他帶回家去了。
他居然覺得,好像是自己的出現破壞了柳岸秋和程歡之間的緣分,好像是他切斷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紅線。
心裏那種難受的感覺傾湧而出,且控制不住的想要掉眼淚。
他哭了。
洛浮川慌了,捧着他的臉溫柔的幫他擦去眼淚,皺着眉,滿臉擔心:“鏡崖,你這是怎麽了?怎麽忽然哭了?”
“沒事,”鏡崖握着洛浮川的手:“師尊,我沒事的,就是忽然的難受,我過一會兒就好了。我去無雙崖吹吹風,很快就回來,你要是累了就先睡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好嗎?”
洛浮川雖然疑惑,卻也沒有追問下去,鏡崖忽然異常自然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而他不願意說的,他不會逼迫着鏡崖告訴他,他相信鏡崖可以處理好自己的情緒。
“你去吧,”洛浮川說:“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嗯。”
無雙崖。
崖邊的風有些大,鏡崖坐在崖邊,手裏拿着一壇從舊棠峰山洞裏偷拿出來的酒,涼風吹動他的發絲,衣角被風吹起,渾身都透着涼意。
鏡崖直接拿壇喝酒,嘴角灑下來的酒沾濕了他的領口,他望着黑不見底的無雙崖底,他忍不住笑了一聲,卻又滿是無奈的長長嘆息了一聲,最後舉起酒壇大口的喝着酒,眼睛裏的情緒很是複雜,晦澀不明。
他忽然響起六年前師尊生辰的時候,就是在這裏,他給了師尊他最為滿意的一個禮物,漫天飛舞的螢火。他精心準備了許久,師尊看着也很開心,那是鏡崖第一次從洛浮川的臉上看到那樣溫柔的笑容,連眼睛裏都是帶着光芒的,他看着都移不開眼睛。
鏡崖忍不住笑了,他摸了摸鼻子,應該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師尊真正的住進了他的心裏吧,從那以後,他的眼裏就再也無法容納其他的人了。
只是柳岸秋……
“系統!1001!你出來!我知道你在!”
【什麽事!!】
鏡崖笑了:“你幫我一個忙可以嗎?”
【不可以!之前讓你回去你偏不回去,我的績效都被你拉低了你居然還好意思喊我,要不是看在你之前很聽話的份上,這個系統早就停用了,哪裏還會跑出來搭理你!】
“我錯了嘛,但我回去也沒有好處啊,還不如留下呢,再說了,你那麽好,肯定不會跟我這個小人物計較的對不對?”
【別拍馬屁!有話快說!】
“是這樣的,你能不能幫我找到程歡的靈魂?就是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你可以找到的吧?”
【不是告訴過你早就已經消散了嗎?哪裏還找得到?這個忙我幫不了你。】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鏡崖皺眉:“柳岸秋對我有恩,我不能什麽都不做啊。1001,我知道你很聰明也很能幹,你能不能幫我最後一次?這真的是我最後的願望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煩你了!我發誓!”
【……】
【你之前還有積分沒用完,你要是同意,積分全部給我,我幫你重塑程歡的碎魂。】
“真的?”
【真的。但重塑的魂魄會馬上進入這個世界的輪回,而且這個魂魄并不是以前的那個程歡,他是個全新的存在,至于你說的那個柳岸秋能不能找到他,我不能保證,要看他的運氣,你要是答應的話,交易馬上開始。】
“答應答應!開始吧!”
有,總比沒有的好,不是嗎?
柳岸秋,這是我唯一可以幫你的事情了,你的程歡,我還給你了,就看你能不能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