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勿忘初心
屋裏的張氏也哽咽的落了眼淚,老太太掏出兜裏皺巴的帕子,抖開之後,擦了擦眼淚,收拾了下心情轉頭問郭靖靖:“對了,小賀呢?怎麽這次沒陪你一塊回來?我記得這位是他朋友吧?之前你爺爺那事還多虧了他幫忙呢,不過我眼神不好,要認錯了,可別怪啊。”
楊泉笑的一臉燦爛道:“奶奶,您這記性好着呢,我跟梵行是好朋友,也是在濟寧工作,這次梵行有事出差,我剛好閑着,過完年就跟張叔他們一起過來了。”
老人都喜歡一臉笑意的年輕人,看着就有活力,又朝氣,當即也笑着點了點頭:“沒記錯就好,說明我還沒到老糊塗的地步。”
“那是當然。”楊泉一臉肯定。
張于嬌這會兒也知道原來自己弄錯了,這個叫楊泉的原來不是郭靖靖的那位。
“不管怎麽樣,回來了肯定要在家吃頓飯,媽,我先去看看家裏冰箱裏有什麽,拿出來化凍,晚上咱們一起吃個飯。”
張于嬌最近這段時間都是跟張氏睡,晚上母女倆躺在床上唠嗑,張氏說了不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張于嬌年紀越來越大,有些想法也改變了,不再像年輕的時候那麽執拗,其實回頭想想,這些年她應該感謝張清才是,這些年他們兄妹不在老人身邊,老人有個頭痛腦熱的,都是張清在管,光憑這點,她就沒什麽好怨恨張清的了。
只是這些,她的那三個兄弟,卻怎麽都想不通,好像在他們眼裏,只能看到張氏對張清的付出,根本看不到張清對張氏的回報,這點,張于嬌覺得,可能也跟老思想有關,她是女兒,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本來也沒指望結了婚還靠着娘家過活,可兒子不一樣,兒子就會覺得,母親為自己做什麽,都是理所應當的,所以在這件事上,她如今看的比她幾個兄弟看的都要透徹許多。
張于嬌說着,起身就要去廚房,郭靖靖突然開口叫住了她:“姑媽。”
“唉?怎麽了?”張于嬌應了一聲,回頭看他。
張氏眼裏的動容,是如此的明顯,不枉費她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都給張于嬌說了一遍,要知道這換在以前,郭靖靖就是再叫上十次百次,張于嬌也未必會理人的。
郭靖靖起身走到一邊,要去勾地上帶來的東西,楊泉知道他彎腰不便,眼明手快的搶先一步。
“我來吧,你要拿什麽?”
郭靖靖沒勉強,指了指袋子裏的烤鴨道:“你把那個拿出來。”
“這個?好。”
楊泉把東西拿了出來,郭靖靖轉身遞過去給張于嬌,抿了抿唇道:“姑媽,這是我跟我爸從京城帶回來的特産。”
張于嬌接過來,笑着道:“這個好啊,媽,這個很出名的,關鍵價格還不便宜,阿清可比我孝順呢。”
“他本來就比你孝順。”張氏嗔了張于嬌一句,心情是真的好,張于嬌見她眼裏都閃着光,心裏感慨,面上笑嘻嘻的拿着烤鴨進了廚房。
等張于嬌進去了,張氏朝着郭靖靖招了招手:“靖靖,你過來奶奶這邊。”
郭靖靖走到張氏身邊,張氏拉着他的手,笑眯眯道:“剛還說你瘦了,現在看你這是胖了吧?瞧你這肚子……”
郭靖靖沒防備,張氏手按上去的時候,郭靖靖也驚了一跳,他今天特意穿了件下擺寬松的羽絨衣,一直很注意這方面,沒想到竟然會這樣被張氏發現。
張氏摸到了,臉色也變了,看着郭靖靖目瞪口呆了一會兒,老太太結結巴巴道:“這……這怎麽回事啊?靖靖,你……”
郭靖靖耳朵發紅,抿了抿唇不知道該怎麽說,張于嬌似乎是聽見張氏聲音有點不對勁,從廚房裏探出頭問:“媽?怎麽了?”
“哦,沒……沒什麽,我記得冰箱裏還有一只雞,你把它拿出來,現在開始炖,應該還來得及。”張氏穩了穩身形,木着臉回頭跟張于嬌說了一聲。
張于嬌看了眼牆上的鐘:“現在啊……這樣,我先用開水燒開,再放到鍋裏炖,應該可以”“好。”
張氏回了一聲,張于嬌又回到了廚房,關上門,一會兒燒菜會有油煙味,關上門是為了防止油煙味飄進堂屋。
張氏抖着手問郭靖靖:“怎麽回事啊?靖靖,你是不是……是不是得了什麽病?你別怕,你告訴奶奶,不管什麽病奶奶都給你治,奶奶手裏頭還有些積蓄,不管多少錢,奶奶一定給你治好喽。”
“奶奶,我沒生病。”郭靖靖抓住張氏發抖的雙手,緊緊握住。“我不是生病。”
“那……那是什麽?你到是說啊,你想急死奶奶媽?”張氏一臉着急又害怕。
“是……”郭靖靖抿了抿唇,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媽,阿靖不是生病,是有了孩子了。”張清跟郭翊這會兒也從外面回來了,張清除了一雙眼睛通紅之外,其他的看起來都還好。
“什麽?”張氏臉色青青白白,腦子裏好像一瞬間空白一片。
張清轉身關上門,走回張氏身邊,拉着張氏的手柔聲道:“媽,這件事您慢慢聽我說。”
剛才在外面,張清跟郭诩商量過了,他想把自己跟郭靖靖能懷孕這事告訴張氏,其實張清心裏還是有些擔心張氏會接受不了的,不過郭翊卻很支持,郭翊告訴他,瞞着誰都可以,但張氏不能瞞,張清覺得郭翊說的很對。
這是個很長的故事,張清盡量簡短了說,他自己那段跳過的很快,主要還是說了下郭靖靖現在的情況,張氏一直沒出聲打斷,就這麽聽着張清說完。
“媽,阿靖再過幾個月就要生了,我們昨天還去醫院看過,醫生說,孩子跟阿靖都很健康。”張清笑的很輕、很小心,“媽,對不起,這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是因為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麽跟您開口,也怕您一時接受不了,媽,這個世界上,任何人看不起我,我都不怕,唯獨您,媽,唯獨您不一樣,因為您是曾經拯救過我的人。”
張清說着眼淚又往外落,張氏怔怔問他:“這麽說,子章那孩子,是你跟他的兒子?”說道“他”的時候,張氏朝郭翊動了動下巴。
張清哽咽點頭:“是。”
張氏眼都濕了,幹燥的手心抹了幾把張清的臉,擦他臉上的淚水,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拿着帕子的手直捶張清的肩:“作孽啊,老天爺怎麽就跟你們這父子倆開了這麽大的玩笑呢?憑什麽這種事,要往你們身上落啊?你們幹什麽了?到底幹什麽了?要受這種苦啊!”
張氏哇哇哭了起來,砸了幾拳頭在張清跟郭靖靖身上,摟着兒子、孫子痛哭起來。
郭靖靖情緒一直控制的挺好,被張氏這麽一抱,也有點受不住了,眼淚順着臉頰往下落。張氏沒覺着他們是怪物,也沒覺的他們丢人,張氏自己生過四個孩子,那時候沒辦法,家家戶戶生的多,可生的多不代表她就不覺得痛苦,一個女人,每生一個孩子,那都是從鬼門關走一遭的事,張氏不敢想象,身為男子的他們,又是如何承受這種心理、生理上的雙重打擊,張氏只是懊悔,懊悔自己沒能早點發現他們父子倆的反常。
郭翊一直緊繃着臉站在一旁看着,這會兒眼睛裏都沖了血絲。
楊泉背過身去抹了把眼淚,他忽然有點明白,他媽在接到自己那通電話之後,為什麽什麽都不說,只是一個勁兒嘤嘤直哭了,因為她既高興兒子能夠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又恐慌楊泉為此将要面對的重重磨難,這些是她無法替楊泉承受的,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看着楊泉受傷、跌掉,甚至可能為此遍體鱗傷。
一番抱頭痛哭之後,張氏也努力讓自己平靜了下來,拉着張清他們的手道:“阿清,這件事我知道就行了,別告訴別人,包括你爸,都不能說。”
張氏拉着郭靖靖的手重重握了握,啞聲道:“不是奶奶說話不好聽,這世道就是這樣,萬一你這情況被人知道了,那你以後也就沒安生日子過了,奶奶不希望你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你跟梵行那事,等新鮮勁過了,也就過去了,可你要生了個孩子被人知道,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指指點點一輩子的,就連孩子,也會一輩子擡不起頭,靖靖,你得明白奶奶這話的意思”郭靖靖點頭:“奶奶,我知道,您都是為了我好。”
張氏點點頭:“是,你能明白就好,等孩子生下來,你們要是不願意說是領養的,就直接說是你們自己的孩子,至于別人,愛怎麽猜就讓他們猜去,只要你不理他們就行了,其實,你要是真跟賀梵行在一起了,有個孩子,也是你們倆之間的一個保障,別怪奶奶思想老古董,一個家庭,要是沒個孩子,就少了一份責任跟自覺。”
張氏告誡的那番話還是有些道理的,或許不全對,但是過來人總結的經驗,半分之八十都是來自生活中所見的點點滴滴,郭靖靖也沒想過自己跟賀梵行會一直這樣甜如蜜糖,他們以後肯定也會有争吵,他希望到時候,無論他們如何吵架,都不要輕易說出決絕的話,不要忘記彼此曾經決定在一起時,下定的那份決心。
勿忘初心,方得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