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人活要臉
張于河離開山田枝子那之後,也沒回張富貴那,一整天都沒見人影,張富貴給他打電話沒人接,山田枝子這邊也同樣打不通,後來張富貴給山田枝子打了,山田枝子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有接。
第二天清晨,張于嬌回來了,她早上天不亮坐出租車回來的,這次沒帶葉飛,估計葉飛在實習,也沒時間,再說他回來也沒用,不過這次倒是跟她老公葉家良一起來的。
葉家良是個初中老師,這次陪張于嬌,也是特意跟學校請了一周的假,人是個敦厚老實人,跟張于嬌也算是互補了,張于嬌的性子其實最像張氏,不過她比張氏耿直,說話也直。
張于嬌這次回來,沒直接發火,回來就屋裏屋外收拾,幫着煮飯做菜,看起來十分平靜的樣子。
葉家良帶了好酒來,大家都沒往張于河這事上扯,張富貴見了女婿,女婿跟他讨論酒,讨論工作的,他自然跟着搭話。
其實大家都在等待一個結果,今天要是見不着錢,銀銀就要告張旗,張富貴還是很想打電話給張于河的,放手機的那只口袋,張富貴一只手一直放在裏面,捏過來捏過去,就是沒好意思拿出來。
眼神時不時看向張氏,張氏沒那意思,他也不敢動作。
張于嬌打掃完屋子,走過來跟張富貴說:“爸,媽,我跟家良這次回來,是想接你們老兩口去我那兒住幾天的,你們看看有什麽要帶的,收拾收拾,這事我跟阿清也說過了,阿清沒意見。”
張富貴豎着耳朵聽,張氏看了一眼張清,張清一臉正經,其實他還真不知道這事,張于嬌這下是把他也拖下水了,不過既然是為了爸媽好,張清自然不會拆穿。
張氏回頭對張于嬌說:“我上次就跟你說了,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在家裏,挺好的。”
“好什麽?房子都快被人拆了,還好?媽你是不是非要等着被于河氣死,才甘心啊?你從小就偏疼他,他做什麽都護着,可你看看現在,他幹的都是些什麽事,他那個兒子,要換成我兒子,我早打死他了!”張于嬌滿肚子怨氣,這會兒終于藏不住了,也是,她這脾氣一輩子了,哪兒會說改就改。
葉家良見她一嘴的火藥味,趕緊把她往旁邊拉了拉。
“媽,于嬌脾氣急,您別跟她計較,她其實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跟爸一起去南京散散心。”
葉家良拉過張于嬌,笑的憨厚,上前跟老人說道,他說話慢,語氣也不像張于嬌那麽尖銳,聽着确實好受一些。
“媽,爸,于河這事,我也知道點,你們心裏不好受我理解,都說女婿半個兒,可這事上,我是半點忙都幫不上,于嬌昨晚上連夜去把新茶進了回來,安排好了店裏的事,就眯了三四個小時,天不亮就往回趕,她做女兒的,你們把她養這麽大,她為你們做什麽都是應該,可看她這麽累,我也不好受。”
葉家良說着,張于嬌已經背過身抹眼淚去了,看得出來她比上次回來确實瘦了,臉頰都凹了下去。
最近這段時間,她跟葉家良說了很多,從小到大,包括張清的事情,她算是幡然醒悟了,葉家良倒是挺高興她能想通的,以前關于張清的話題,他都不能碰,一說到這個,張于嬌就開火,偏偏他是個女婿,丈人家這種事,他也不方便發表過多意見,張于嬌有時候說的那些話他也不贊同,可他不好當面阻止。
張富貴心疼閨女,見張于嬌四五十歲的人了,年輕的時候丫頭就倔,挨了她媽毒打都不哭,如今卻因為她弟弟于河、為他們老兩口的事直抹眼淚,以前總覺得女兒跟長不大似的,現在仔細一看,白頭發都不少了,張富貴心裏那個難受啊,當場就有些動容了。
“要不,咱們就去孩子那住住,也好。”張富貴說這話的時候,也是停停頓頓的,張清知道,他還是不放心張旗。
張氏沒流淚,吸了吸鼻涕,估計是把眼淚忍住了。
“于嬌,媽知道你孝順,你有時候說話不中聽,媽聽着是挺生氣的,可自己養的女兒,再生氣能氣到哪兒去?媽知道你什麽心思,你比你兩個哥哥都孝順,但是,我跟你爸不能住你家,讓人知道了,要說你爸閑話,兒子家不住,住女兒家,哪有這道理?家良度量大,可我跟你爸不能沒自覺。”
“媽,您跟爸過去我絕對沒意見,其實我倒是希望你們過去,幫着做做飯也挺好,于嬌工作忙,我有時候也忙,沒時間做飯,就只能讓葉飛那孩子自己上外頭買,您說外面的,哪裏有家裏的幹淨啊。”
葉家良笑的讨好,老人都愛自己被重視的感覺,覺得自己至少還有用,你要說讓他們去了什麽都別幹,他們反倒不願意去了。
人老了,就會多心很多事,總覺得自己跟多餘的似的,這倒不是小心眼,大概也是因為死亡将至,對太多人和事都太過不舍,所衍生出來的一種心态吧。
張于嬌就知道張氏是因為這個不願意過去,當即就說:“住女兒家怎麽了?有些人家沒養兒子,難道爹媽都不要了嗎?媽您就是要臉,死要臉,活受罪。”
“是,媽就是要臉,”張氏這次竟然沒有發火,“人活着不都是為了一張臉嗎?我知道,你們嫌我跟你爸老古板,可我們都這麽過了大半輩子了,如今要改,也改不了了。”
“都怪我,當初沒教好兒子,以後我還有什麽臉見泉下的列祖列宗啊!”張富貴懊惱的直拿手拍自己的臉,拍的啪啪直響。
“爸!你幹什麽啊!”張于嬌抱着張富貴的手摟在懷裏,不讓他繼續打自己,自己眼淚流了滿臉。
張氏見這場面,也沒忍住,掏出帕子抹眼淚,葉家良過去摟着老太太的肩,無聲安撫。
氺張清跟着郭诩兩個人一起散步回家,張于嬌回來了,他今晚也能放心回去了。
因為是吃過晚飯回去的,天邊已經微微暗了下來,走在路上,一米開外看得清人影,但看不清人臉,張清跟郭翊挨的很近,走起路來,肩并着肩,卻不會碰到彼此。
張清嘆了口氣說:“還好阿靖從小就聽話,子章也是個好孩子,如果換成我是我媽,我肯定也快瘋了!”
“很多人都是這樣,”郭翊接着話說,“沒結婚的時候為父母,結了婚有了孩子,一門心思就全放在孩子身上,可能就是因為這種付出太過純粹,才會在發生意外的時候,遭受如此重的打擊,所以人有時候,适當的也要為自己而活,愛孩子沒有錯,但要時刻提醒自己,人生是他們的人生,終究要他們自己去走完,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孩子身上,這對雙方其實都是一種負擔,适當的放手,彼此都能輕松。”
張清無奈地撅了撅嘴:“話是這麽說,可我媽他們老一輩的思想已經紮了根了,沒辦法改變的。”
“他們改變不了,我們可以改變我們自己,以此為戒,從我做起,将來我們的孩子也會受我們的影響,改變他們,從而改變世界,也不是沒有可能。”
張清聽郭翊這麽說,覺得很有道理,心底油然生出一股強烈的責任感,點點頭道:“嗯,從今天起,我要學會放手,要讓阿靖自己成長。”
郭翊笑了笑,心裏暗道:我看這話靖靖說反倒比較适合。
“不過,張于河今天到底去哪兒了?一整天沒見到人,阿翊,你說他會給銀銀那麽多錢嗎?”“他要真給了,那他就算是徹底沒救了。”
“嗯?為什麽?”張清眨眨眼,側頭看向郭翊。
剛好前面有個小坑,郭翊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人往懷裏拉了拉,張清撞進郭翊懷裏,郭翊還是跟以前一樣,提夠了音量喝道:“多大的人了,看路不看着腳下看哪兒呢?”
郭诩說着,手順着張清手臂往下,牽着人的手往前走,張清知道這樣不好,要是被人看見了,肯定又得說閑話,他不知道郭翊心裏怎麽想的,郭翊不松手,他也舍不得掙開,最後一咬牙,幹脆就這麽一路低着頭,由着郭翊牽着一路往家走。
走在前面的郭翊嘴角往上翹了翹,繼續回答張清剛剛的話。
“張于河那個人,還是有些底線的,他之所以能活成這樣,估計是山田枝子給他營造了一個過于美好的家庭氣氛,而這個世上,越是光鮮的事情,越是經不住打擊,張旗這事鬧出來之後,這個家的矛盾也會被徹底激發出來,家人之間的關系徹底不堪一擊,你別看張于河之前看着高傲的很,其實這種表現往往跟人的內心怡怡相反,這就好像一個愛說笑的人,其實他的內心比誰都孤獨,而張于河越是高傲,他的內心反倒越發的自卑。”
一個生活在日本丈人家裏這麽多年的男人,內心怎麽可能沒有積壓委屈、抱怨和不瞞?男人跟女人不同,女人或許當時就表現了出來,三天一大鬧,兩天一小鬧,反而扯扯絆絆分不開,男人要麽忍,要麽爆發,而一旦爆發出來,幾乎也就無法挽回了。
張清蹙了蹙眉:“其實我之前真的很不喜歡張于河,現在卻覺得他有些可憐。”
“他跟你爸很像,有時候很可恨,有時候也很可憐,所以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話也不是完全沒道理的。”
張清抿了抿唇,跟郭翊在一起,他也沒必要護着他爸了,郭翊說得對,他爸跟張于河,都是可憐可恨之人,可同樣,也是他的親人,所以他不能丢下他爸他們不管。
“現在看來,我得幫幫于嬌,讓我爸跟我媽去南京住一段時間,這對大家都好。”
郭翊挑眉:“你打算怎麽做?”
張清臉皺成團:“我不知道啊。”
郭翊無語,見人說的這麽肯定,他還以為這人已經有方法了呢,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張清的腦袋。
“這事還是順其自然吧。”
就張氏那倔脾氣,換了他,他也是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