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泰山封禪雖然順利進行了, 但是回到京城之後,該解決的問題依舊沒有解決。
畢竟泰山封禪只能穩定人心, 安撫民意, 但真正要解決問題依舊是得靠人自己。
早朝時分。
朝臣們依舊為了軍饷的事情争吵不休。
眼下邊疆局勢大好,黃将軍率軍北上,用震天雷打得蠻子們措手不及, 那些蠻子們多半是騎兵,這本來是他們的優勢, 但是對上“震天雷”的時候,這優勢就變成了劣勢了。
戰馬們一碰到“震天雷”就亂了陣腳, 這一亂就連帶着其他的戰馬也跟着亂了。
因此, 大安這邊可以說是捷報頻頻。
但是,震天雷畢竟是有限的, 遲早會用完。
如果不抓緊時間, 再趕制另一批的話,眼下取得的戰果也有可能會煙消雲散。
“陛下,如今蝗災已經好轉, 不若加重些許賦稅,想必百姓們必然會理解的。”戶部侍郎郁弈航高聲說道。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着說道, “是啊,陛下,此有先例, 效仿也未有不可。”
賈赦看着這些人争先恐後地游說徒源加重賦稅。
他們這些人未必不知道百姓現如今連原本的賦稅都交不起, 倘若加重賦稅會是什麽樣的後果, 但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卻還是厚顏無恥地提出這樣的要求來。
畢竟,這樣的要求完全無損他們的利益。
徒源皺了皺眉,似乎有所為難。
賈赦在此時出了行列,“陛下,國庫告急本就是因為百姓賦稅過重,無力繳納的緣故,倘若再加重賦稅,豈不是無異于火上澆油、雪上加霜,這樣只能讓百姓更加無力承擔,而且蝗災雖然暫時得到解決,但是百姓現在依舊需要休養生息,就算是種下種子了,也一時半會兒不能收獲,如何能繳納賦稅?”
其他一些不贊同加重賦稅的人紛紛點頭。
“賈大人言之有理,郁大人的提議固然是效仿前朝所為,但卻忽視了前朝提出加重賦稅之時,乃是百姓富足的情況下,如今百姓囊中羞澀,有些人家為了養家糊口還不得不賣兒鬻女,加重賦稅豈不是要他們家破人亡嗎?”劉元志說道。
“是啊,加重賦稅不可為,須得另尋他法!”
……
早朝之上一下子議論紛紛,争吵的不可開交。
有的堅持一定要加重賦稅,有的則堅持不可!
其實這已經不僅僅只是加不加賦稅的問題了,而是舊黨和新黨之間的問題,現如今雖然沒有七皇子一派,但是朝堂之上卻也漸漸形成了以郁弈航之類的舊臣的舊黨和以賈赦為首的新黨。
郁弈航他們那些舊黨歷經兩朝,功勞赫赫,他們家境豐裕,靠着官職撈足了油水,如今又有從龍之功,正是得意之時,豈能容忍別人染指他們的利益?
而賈赦這些新黨多半都朝氣勃勃,一心想要幹出一番事業,又尚未被朝廷之中的世俗氣息所浸潤,仍有一腔報國愛民之心。
他們之間本就有天然的矛盾所在。
這次的國庫告急就是新舊黨派之間矛盾的凸顯。
“既然賈大人認為加重賦稅不可,那賈大人可有法子來解決這軍饷的問題?”郁弈航不悅地皺着眉頭說道,
與舊黨的大多數人相同,郁弈航也反感新黨,認為他們都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雖然有一腔幹勁,但卻經常“壞事”。
“是啊!既然賈大人覺得郁大人的方法不可,那就說說您的法子出來。”舊黨的其他人說道。
賈赦就等着他們的這句話,他說道:“郁大人還真說對了,本官還正好有一法子,既可不勞民傷財,又能緩解軍饷告急。”
“哦?”郁弈航嗤笑了一聲,“賈大人可別把牛皮吹破了,這可是當着陛下的面兒,要是沒辦法完成,那可是欺君之罪。”
他字字義正言辭,铿锵有力。
如果換成其他人,還真有可能被他吓到。
可賈赦見慣了大風大浪,徐成松都沒能吓倒他,何況是郁弈航。
他淡淡地說道:“下官不敢保證此計定能解決軍饷不足,但敢保證絕對不會勞民傷財。”
言下之意是在諷刺郁弈航等人為了自己的利益,不顧百姓生死。
畢竟,誰都知道國庫虧空的原因之一就是朝廷大臣借了國庫的銀子,卻又遲遲未還。
徒源初登基不久,為了籠絡人心,不能逼着他們把錢還了。
但是這筆錢卻至關重要!
郁弈航等人當時臉色一變,他們都是老狐貍,一聽就聽出了賈赦話裏頭未道明的意思。
“賈大人是什麽意思?”郁弈航怒目瞪着賈赦。
章桁挑起眉頭,“郁大人為何動怒?我等都是在商讨如何緩解軍饷告急的問題,都是為了國家着想,賈大人若是有妙計,難道不好嗎?”
郁弈航咬牙切齒。
他要是聽不出來章桁是在幫着賈赦說話,那他可就不必在朝堂上混了。
章桁的意思也就罷了,怕就怕章桁背後的徒源也是這個意思。
真要徒源逼着他們把錢還了,那他們可就要大出一筆錢了。
“好,自然是好。”郁弈航說道,“本官等着聽賈大人的‘妙計’。”
賈赦淡淡朝着徒源拱了拱手,說道:“陛下,微臣近日細想,這軍饷告急,既然不能從百姓中得,那麽為何不能從朝廷大臣和富商們身上得呢?”
他的話還未說完。
就被郁弈航打斷了。
郁弈航皺着眉頭,冷着臉,“賈大人家境優渥,想來千百兩對你來說不算什麽,可是咱們朝廷上其他人也是有一家老小要養活,哪裏拿的出錢來?”
“可不是,我們一家十幾口,都指望我一份俸祿養活,賈大人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賈赦朝說這話的那人看去,他眼中掠過一道嘲諷,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說話的這位大人據說可以包下了軟玉樓的花魁娘子足足六個多月,那花魁娘子一夜就少說百兩銀子,這六個月,可不是個小數目。
“諸位大人放心,本官想的絕不是逼着你們出銀子,”賈赦打斷了他們的話,笑吟吟地一字字說道:“畢竟,本官也知道,諸位大人‘清廉’的很。”
賈赦的諷刺對郁弈航等人來說根本就不疼不癢。
他們要是會感到羞恥,又怎麽會提出加重賦稅這等無恥的提議來?
“那賈大人難道是要賣官嗎?”郁弈航盯着賈赦說道,“恕本官直言,這也不是什麽好法子,商人趨利,不知體恤百姓,倘若賣官,非但會使得朝廷中魚龍混雜,而且恐怕還會引起輿論議論紛紛,士林之中學子們恐怕也會受挫而抱不平。”
“非也。”賈赦說道。
“既然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郁弈航心裏冷笑了一聲,他略帶輕蔑地說道:“那賈大人到底想怎麽樣?”
賈赦從容地說道:“郁大人莫着急,陛下,微臣的想法是這樣的,陛下可立下一塊功德碑,號召百官和豪商們踴躍捐資,按着捐資的數額依次排序,将那人的名字和數額記載在功德碑上,這樣一來,想必既不會勞民傷財,又能解決眼下的燃眉之急。”
衆人愣了愣。
一時間,大殿內安靜了下來。
賈赦的這法子的确不會勞民傷財,而且也不會觸及文武大臣們的利益,但、但是……
“妙!”章桁很快明白過來,他贊嘆地說道,“此法甚好,陛下,倘若推行此法,便有一舉三得的好處,一來此法推行,不費一金一銀,二來此法收效極快,想必不出數日便能籌得一筆巨資,三來還能就算士林學子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來。”
賈赦忍不住暗笑。
這章桁的嘴的确夠狠的,這最後一句分明就是在怼郁弈航剛才的那番話。
偏偏他說的義正言辭,叫人挑不出毛病來。
郁弈航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張了張嘴巴,想要制止,卻說不出反駁的理由來。
畢竟,這個辦法的确是現在他們能用的最好的辦法了。
但是郁弈航總覺得這個辦法背後有隐隐的不妥之處。
“陛下,賈大人的計策的确不錯,但是此舉是否過于世俗?”郁弈航忍不住開口制止。
徒源皺了皺眉頭,“世俗?郁大人難道有更好的辦法嗎?”
徒源一句話就把郁弈航給問倒了。
郁弈航張了張嘴,最後只好無奈地說道:“微臣一時沒想到好的辦法。”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這個辦法辦吧。”徒源淡淡地說道。
賈赦眼裏掠過一絲笑意。
郁弈航的确沒有猜錯,他這個辦法背後的确還有一個目的。
捐獻錢資就能上功德碑,這可是千秋萬代、青史留名的好事,別說那些豪商了,這些官員們也是心動的,誰不想千百年後,自己的名字依舊為後人所知。
但是,那些沒欠錢的捐錢自然沒什麽關系,那些欠了錢的可就麻煩了。
他們如果想捐錢,就得先把欠國庫的錢給還了。
否則,就得跟徒源解釋一下,為什麽有錢可以捐錢上功德碑,卻沒錢還國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