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為所愛之人哭泣，只因從未離去（一）

時謙牧看着唐晏晏，笑道：“再一點，既然這是個職業壽命相對較短的行業，我自然會對我的将來有所規劃。您放心，我不會委屈晏晏的。現在是，将來也是。”

林逸清聽了這一番話，倒是有幾分恍惚。

那個曾經這樣信誓旦旦的人啊，已經不在了。

定了定神，林逸清突然沒了為難的興致。她站起身，也不看兩個年輕人，“時候不早了，我回房休息。晏晏，坦白跟你說，我不同意。”

沒有人戀愛是不希望得到父母長輩祝福的，唐晏晏也不例外。

然而林逸清這樣直白地說不同意，實在讓唐晏晏難過失望。

“媽，您不覺得您管得太多了嗎？”唐晏晏一氣之下，也顧不得禮儀了。

林逸清停下了要離開的腳步，冷冷地看着自己女兒，“你是我的女兒。”

“但我已經成年了！”林清逸的态度無疑讓唐晏晏更為火大，“更何況，從小到大，您也沒怎麽管過我。您不覺得，您現在管，實在顯得很多餘嗎？”

這是事實。唐晏晏自小跟着林相辭長大，林逸清倒是隔三差五地不在家。小時候唐晏晏也曾問過，為什麽自己的媽媽總是不在家，外公不回答，芳姨則偷偷告訴她，媽媽要去賺錢。可等唐晏晏再大些，疑惑更大。什麽工作需要一天到晚不在家，長期出差？林家雖然不經商，但光是外公一人的畫，便能賣出不菲價格，又何須林逸清如此拼命奔波有家不回？更要緊的是，在記憶裏，唐晏晏極少看到林逸清給林相辭好臉色。兩人更是能不說話就不說話。這讓唐晏晏對林清逸這位母親越發不滿。

家裏有老人，在時常不在家的情況下，林清逸回到家卻依舊不孝敬老人！對女兒鮮少過問就算了，林相辭可是她的父親呀，怎麽能如此狠心呢？

即便唐晏晏已經提高音量以示氣憤，林逸清的語調依舊沒有變化。她用溫婉的音色吐出不近人情的句子：“晏晏，我再說一次，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你們年齡太小，當前還是以學業為重吧。時先生，如果你覺得我的話讓你不舒服，我可以道歉。我對職業玩家沒有歧視，不過是不信任這個圈子。你是王者榮耀的玩家吧。最近王者榮耀的職業圈可不太平。指不定下一個粉絲事件就落到我的女兒身上。總之一句話，對于你們的事情，我不同意。”

不同意這三個字，林逸清反複提及。她說完，也不給唐晏晏和時謙牧反駁的機會，直接轉身回房。

林逸清離開了，唐晏晏不解地看向林相辭。她不能理解，為什麽外公明明認可了她和時謙牧的戀愛關系，卻沒有幫他們說一句話。

“外公，媽媽她太過分了。”對于職業的看法，簡直比老人家還要頑固。

後面那句話，唐晏晏沒說出口。

林相辭看着外孫女那張和女兒女婿極為相像的臉，竟有些分不清了。

良久，芳姨過來換茶盞，見正廳裏幾人都不說話，便知道是發生了不愉快。

“小小姐，小姐她舟車勞頓，回來一趟不容易，怕是累了。”這是要勸解的意思。

但唐晏晏正在氣頭上，林逸清的反對和外公的不言語讓她內心憤憤。

“芳姨，如果不是你清潔整理，她的房間應該蜘蛛網遍布了！”唐晏晏冷聲道，“有時候，我都要懷疑，她是不是我的母親！”

這話說得太過嚴重，芳姨沒法接話，只好求救似的看向老爺子。

林相辭板起臉，教訓道：“晏晏，你媽媽生你的時候大出血，九死一生……”

“既然在我出生後不聞不問，那又何必生我下來？”

唐晏晏鮮少說這麽殘忍的話，只是她的毒舌，倒是與她自小的生活環境分不開的。她和林逸清，曾經也嘗試過親近，只是後來，她發現不是她做得不夠好，而是在林逸清眼裏，沒有她。

唐晏晏發洩了一通，不管不顧地跑出了院子。

時謙牧拉她不住，只好跟老人打了招呼，追女朋友去了。

霎時間，正廳坐着的，就只剩下老人家一個。林相辭嘆了口氣，“都怪我，作孽啊作孽啊。”

……

唐晏晏沒有跑遠，老宅不遠處有條小河，是江水的支流，她坐在小河上的石橋臺階上，遠看似乎在發呆。

時謙牧走近了，借着月光，才看清楚唐晏晏的臉色。他以為女孩會哭，但是沒有。女孩面無表情，雙手托腮，目光似乎放在了岸邊的柳樹枝幹上。

“晏晏。”

時謙牧幹脆也坐了下來。他見不得唐晏晏這個樣子，他想把她哄笑。

“你的媽媽不同意，難道着急的不應該是我嗎？”

唐晏晏不說話。

“不過看樣子，你比我更着急啊。”

唐晏晏眼都沒擡。

“怎麽，恨嫁？”

唐晏晏：“……”

見唐晏晏給自己抛了個眼刀子，時謙牧笑了。總算不是目無表情的樣子了。說實話，女孩沒有表情冷着臉時，還挺吓人的。嗯，像個讨債的。

唐晏晏想問，她媽媽怎麽能這樣，或者吐槽道，沒想到她媽媽比她外公的思想還要老化、固化。但這些，她覺得說了都沒什麽用。問題得不到解決，她也只會越發難受。

于是她換了個話題。

“你知道我的微博名，為什麽要叫晏晏不是滟滟嗎？”

“怕別人聽錯？”時謙牧問。

唐晏晏搖頭，“我那就是想跟我媽對着幹。”

唐晏晏的名字，原本是林逸清起的，用的就是“滟”字，唐滟滟。

“小學的時候，我還是叫三點水那個滟的。聽芳姨說，我媽當時是用了《采蓮子》那首詩的字。‘船動湖光滟滟秋，貪看年少信船流。無端隔水抛蓮子，遙被人知半日羞。’”

唐晏晏将這首皇甫松寫的詩背了出來。皇甫松其實并不算很出名的詩人，但這首詩，和唐晏晏父母初遇的場景最相符。

“那時候小，就覺得，我的名字怎麽這麽難寫。我跟我外公說了好多遍，外公耐不住我磨，就做主給我改了名字。‘被荷裯之晏晏兮，然橫洋而不可帶。’就是《楚辭》裏的句子。嗯……雖然筆畫上可能還是有點多，但我當時真的很喜歡這個名字。因為外公跟我說，晏晏，盛貌也。在《詩經·衛風·氓》裏，言笑晏晏，晏晏是和柔的意思。”

“可是我媽聽了之後，特別生氣。她還跟外公大吵一架，我當時吓壞了，就哭着跟他們說，是不是只要我将名字改回來，他們就可以不吵了。但是我媽卻朝我外公吼，說外公是故意的，就是不認可她。然後芳姨就把我帶走了，後面的我就沒聽到了。”

“所以啊，在給賬號取名的時候，我就取了這麽個名字。那時候還在讀高中，可能是叛逆期吧，就想着跟我媽作對。我那會兒特別傻，只要我媽在家，我一定會和她吵架，要不然就是冷戰。我從來沒見過，像我們這樣的母女，好像生來是仇敵。”

唐晏晏嗤笑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笑那時候叛逆的自己，還是在笑這段奇葩的母女關系。

雖然唐晏晏的表情淡然，但時謙牧卻極為心疼她。他猿臂一伸，将女孩攬入懷中，讓女孩的腦袋可以靠在他的肩窩。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家人少？我出生的時候，我爸已經不在了。我從來沒聽過我媽提起我爸，我甚至只知道，我爸叫唐松，工地上的一場意外讓他離開了人世。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從小和我的外公住，爺爺奶奶之類的，我根本不知道有沒有。在我的印象裏，對我最好的就是外公了，再來就是芳姨和張伯。至于我媽，她真的……一點都不關心我。”

時謙牧的手臂收緊，好像這樣便能讓懷裏的人更加溫暖。

“我媽媽是服裝設計師，她也是和外公學畫畫的，但她好像在跟外公作對一樣，就是不肯畫畫。我小學五年級那會兒吧，早熟，知道家裏的關系肯定有問題。我趁我媽在家，就問她，你為什麽總是往外跑。她那時候也是很冷淡地回答我，說她不喜歡這裏。然後我就問，你也不喜歡我嗎？你知道她怎麽回答我嗎？”

時謙牧嗯了一聲，示意他在聽。

“她說，那麽較真做什麽。”唐晏晏将腦袋埋進時謙牧的肩窩，兩行清淚徐徐滑落，“較真，她居然說我沒必要較真這個。她一定不知道，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那個神态和語氣，我能記一輩子！從那以後，我就處處較真，斤斤計較。只要我媽在家，我就一定各種挑毛病。可她總是冷冷淡淡的，好像無論我做什麽，都無法引起她的注意。你說，怎麽會有這樣的媽媽？”

時謙牧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安慰了一句：“也許伯母是有苦衷的。”

唐晏晏搖搖頭，将眼淚蹭到時謙牧的衣服上：“這麽多年，什麽苦衷啊，能讓她這樣對自己的親人十多年？男朋友，你不會嫌棄我吧？”

“怎麽會。”時謙牧将唐晏晏的臉板正，直視她的眼睛，道：“晏晏，我不知道，伯母是不是有苦衷。我也不在乎，你家庭環境如何。你只要知道，我喜歡你，并且與日俱增，這就夠了。”

甜言蜜語總是有着神奇的力量，唐晏晏略顯紅腫的眼睛眨啊眨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微微低下頭，嗫嚅道：“我也喜歡你，唔……與日俱增的那種。”

時謙牧笑出聲，再次将女孩攬進懷裏。

“所以啊，你要相信，沒有什麽是你男朋友解決不了的。你放心，我一定加油，讓未來丈母娘認可我們。嗯？”

“嗯。”

等兩人回家，正廳已經沒人了。

芳姨見兩人回來了，想問個情況。但看到唐晏晏紅腫的眼眶，又于心不忍了。芳姨看着唐晏晏長大，自然知道母女倆的矛盾所在。可她到底不是主人家，老爺子特意吩咐下來不能說，她也就守口如瓶十數年。

“回來啦？我将點心放到了你屋外的小陽臺，還有梅子綠茶，解膩的。”芳姨走上前去，“我看你倆晚飯吃得不多，就當是夜宵吧。吃完了早點睡。”

唐晏晏點頭，“謝謝芳姨。”

時謙牧也道謝。

芳姨笑着說道：“這有什麽，你是我看着長大的。”

翌日。

冬日的日照時間不長。唐晏晏起床的時候，外頭天還沒大亮。

她赤足下床，走進房間裏的廁所洗漱。

林家吃早飯時間一般在七點半到八點，她暫時不想出房門。

沒事做，便點開手機微信看。

宿舍群的最新消息記錄停留在今早一點半。那三只都是夜貓子，放了假就使勁兒地撒歡，颠倒晝夜。唐晏晏昨晚早睡，也沒有看她們在聊什麽。不過即便如此，因為每次點開都是99+，所以唐晏晏也很久沒有翻過消息記錄了。只是偶爾插句話，證實自己是個活人:)

她饒有興趣地從頭看起，實際上，不過是想消磨時間罷了。

【趙嬌嬌：夭壽啦！居然艹粉！！！】

【吳夢夢：什麽？】

【柳瘋瘋：看到了。[連接]其實吧，站在顏控的角度上看，Boost本來就挺好看的，這妹子看背影也不差。配的配的。】

【趙嬌嬌：顏狗退散！看那張照片，你們說，程晨到底是自願送上門的，還是被騙的？】

【柳瘋瘋：我以為你會關心，成事了沒有。[微笑][微笑]】

【趙嬌嬌：滾滾滾。我是那樣的人嗎？大聲回答：我不是。】

【吳夢夢：別歪樓啊。】

【……】

【吳夢夢：啧，不知道為什麽，我就覺得那個徐強不是好人。】

【趙嬌嬌：+1】

【柳瘋瘋：+10086他還黑過我時光呢。】

【吳夢夢：他的話漏洞百出的說。不是有網友說，徐強和Boost不合嗎？會不會是徐強故意說得模糊不清，黑Boost？】

【柳輕輕：哇！那也未必，狼狽為奸也有可能啊。畢竟有圖有真相，Boost本人無疑。】

【……】

【趙嬌嬌：我賭一包辣條，五毛的那種，Boost轉會！】

【柳瘋瘋：轉會期馬上結束了，這個時候……】